从县委书记问鼎权力巅峰
第430章 这不是同流合污?
“我不是啊,我不是!”赵天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锐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撞出回音。
这否认来得太快、太急,反而透着一股心虚。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试图用姿态的强硬掩盖内心的虚弱,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顶灯冷白的光线下无所遁形。
“我也是表达过不同意见的,”他的声音随即又低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脊梁,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无奈,“在内部会议上,我至少三次提出过……”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仿佛要抓住那三次被忽略的、徒劳的挣扎作为证据。
他每说一次,声音就弱一分,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
“那你为什么被他牵着走?”一直沉默的宁蔓芹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划破了会议室里凝滞的、由赵天民的辩解和回忆所构成的粘稠空气。
她坐在江昭宁侧后方约一步半的距离。
她身形笔直,仿佛脊柱里嵌着一根无形的钢条,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深色西裤的膝上,纹丝不动。
整个人透出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精准调试过的仪器般的稳定感。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赵天民的脸,那是一种穿透性的、不带任何情绪偏见的审视,像X光一样,试图扫描出他言语和表情之下隐藏的真实。
这种专注,这种毫不掩饰的探究,让习惯了官场模糊地带和心照不宣的赵天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所适从,仿佛赤身裸体站在聚光灯下,每一寸皮肤都在灼烧。
“我没有办法啊,”赵天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转向宁蔓芹,眼神里充满了恳求,甚至带上了一丝卑微,“他是一把手,是上级,是班长!”
“我能不听他的吗?”
“组织原则是什么?下级服从上级,全党服从中央!这个规矩,我能破吗?”
他几乎是喊了出来,仿佛这个理由是天经地义、不容置疑的铁律。
这个理由,在官场中太过常见,常见到几乎成了某种深入骨髓的默认规则,一种集体无意识的生存哲学。
服从上级,维护班子团结,维护“一把手”的权威——这些原则在平日里是金光闪闪的护身符,是仕途顺遂的通行证。
然而,一旦出事,一旦东窗事发,它们瞬间就会变成最沉重的枷锁,最致命的催命符。
赵天民此刻搬出它,既是本能的自保,也是一种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的悲哀。
宁蔓芹微微前倾了身体,这个细微的动作打破了她的绝对静止,却带来更强的压迫感。
她的目光更加锐利,像两枚冰冷的针,刺向赵天民:“可是,赵天民同志,你明知他的决定是错误的,甚至是违规违纪的。”
“你不抵制,不据理力争到底,也不在第一时间向县委、向更上级的纪检机关反映情况,这仅仅是"没办法"吗?”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给赵天民,也给自己一个思考的间隙,然后,清晰而缓慢地吐出四个字:“你说,这是不是同流合污?”
“同流合污!”
这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在赵天民耳边轰然炸响!
他浑身剧烈一震,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位看似年轻、气质温和的女书记。
这个词!
这个带着浓重道德污点、几乎等同于“腐败分子”标签的词!
他从未想过,也绝不敢想象,这个词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一个在党的纪检系统里摸爬滚打了整整二十三年,自认为兢兢业业、克己奉公、甚至有些刻板迂腐的老党员、老纪检干部身上!
这简直是对他半生信仰和付出的彻底否定,是比任何处分都更沉重的羞辱!
“我没有……我没有!”他虚弱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想辩解。
但宁蔓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的语速陡然加快,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精准地射向他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因为你还在卖力地执行他那些错误的决定!因为你没有在关键时刻站出来阻止!”
“因为你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妥协,选择了在错误的文件上签下你的名字!”
“你用实际行动,为他的错误行为提供了程序上的合法性和执行上的推动力!”
“赵天民同志,这不是同流合污,是什么?”
宁蔓芹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抽打着赵天民。
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仿佛闪过那些画面……这些画面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钝刀,在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确实没有主动去贪,去占,但他用不作为和妥协,为错误和可能的腐败铺平了道路。
他成了那堵沉默的墙,成了那只看不见的推手。
“县委处理你,错了吗?”宁蔓芹最后问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和。
但这平静,比刚才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有力量,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石头,沉沉地压在赵天民的心口,让他几乎窒息。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更远处,是城市街道上模糊而持续的车流声,汇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这日常的声响,此刻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更加反衬出会议室内的压抑与凝滞。
赵天民感到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粗糙的沙子,干得发疼,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感。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身,去角落的饮水机倒杯水,缓解这令人抓狂的干渴。
然而,当他试图用力时,却发现双腿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软绵绵地使不上一点力气,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这种生理上的无力感,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瞬间坠入更深的绝望深渊——他连控制自己身体的能力都在丧失,还有什么资格去谈坚持原则、捍卫立场?
他像一个被彻底击垮的败兵,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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