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战场外围，黑石营地。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血腥和某种古老土壤混合的怪异气味。上百个种族的天才聚集于此，人族的青灰色营帐只占据了边缘一角，像被挤到角落的残羹冷炙。 林黯带着叶清灵、苏沉舟等八人小队穿过营地中心时，周围投来的目光毫不掩饰。 有赤裸裸的贪婪——人族在万族中肉身偏弱，却是出了名的“资源携带者”；有戏谑的轻蔑——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走进狼群；更多的，则是评估猎物价值的冷静审视。 “左边那三只"岩甲族"，防御极强，但移动缓慢，弱点在腋下第三片鳞甲。” “前方"羽蛇族"的队伍，领队至少是武师中期，擅长毒雾和精神冲击，开战必须先秒他。” “右侧……呵，老熟人。” 林黯的声音在队友脑海中响起，用的是灵魂传音。他的目光落在右侧一群身材高大、皮肤呈暗紫色、额头生有独角的异族身上。 影刃族。 前世在战场外围，就是这支“暗爪”小队，屠杀了超过二十名落单的人族天才。他们的天赋“影遁”在光线复杂的营地环境下，简直是刺客的噩梦。 此刻，暗爪小队的队长——一个身高两米三，独角的尖端泛着幽蓝寒光的壮汉，正咧开满是利齿的嘴，用某种刺耳的音调说着什么。他身边几个同族发出哄笑，目光在林黯队伍里的两名女性队员身上来回扫视，毫不掩饰其中的不正之意。 “他们在说什么？”队里年纪最小的队员陈枫低声问，脸色有些发白。 林黯没回答。 因为不需要翻译——影刃族的语言他前世杀了太多，早就刻进骨子里。对方说的是：“看那些人族的小虫子，细皮嫩肉的，特别是那两个雌性，等进了战场，抓来先玩玩再吃掉，骨头应该很脆。” 叶清灵的手按在了剑柄上。她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恶意。 苏沉舟默默从背后的兽皮袋里摸出三枚鸡蛋大小的金属球，指缝间夹着两根特制的引信——这是他出发前赶制的“雷火珠”，威力足以炸伤武师初期。 “别在这里动手。”林黯平静地说，“营地禁止厮杀，违者会被战场规则抹杀。” 他领着队伍继续向前走，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但影刃族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寻开心的机会。 就在两队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那独角壮汉——名叫“卡隆”的影刃族队长，突然侧身，故意用肩膀狠狠撞向队伍末尾的陈枫！ 武师级别的力量，加上岩甲族混血的强悍肉身，这一撞若是撞实了，陈枫至少断三根肋骨！ “小心！” 陈枫只来得及惊呼，根本闪避不及。 就在卡隆的肩膀距离陈枫胸口还有三寸时—— 一只手，稳稳抵在了卡隆的肩胛骨上。 没有巨响，没有气爆。 就像按停了一辆缓缓滚动的小车，轻描淡写。 卡隆前冲的身形戛然而止。他愕然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肩上的手——修长，白皙，属于人族的手。可就是这样一只手，让他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路，很宽。”林黯不知何时已站在陈枫身侧，抬头看向比自己高出一个半头的卡隆，语气平淡，“何必挤？” 整个营地中心，骤然安静了几分。 附近几十支队伍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人族和影刃族起冲突了？而且看起来……是人族挡下了影刃族的冲撞？ 卡隆的脸涨成了暗紫色——那是他们一族愤怒时的特征。独角的幽蓝光芒急促闪烁。 “卑贱的人虫，”卡隆用生硬的通用语嘶吼道，“你敢碰我？” “是你先碰我的队友。”林黯收回手，甚至在衣服上轻轻擦了擦——这个动作让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找死！”卡隆的怒火彻底被点燃。虽然不能直接动手，但影刃族有的是办法让对手“意外”受伤。他独角的幽光猛然大盛，一股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毒刺，狠狠扎向林黯的眉心！ 影刃族天赋：影魂刺！ 专门攻击灵魂，中者轻则精神恍惚数日，重则灵魂受创，修为倒退。在不能直接肉搏的营地，这是卡隆惯用的阴招，不知多少人吃了暗亏。 无形的精神刺在触及林黯眉心的刹那—— “嗡！” 一声只有灵魂层面能听见的轻鸣。 卡隆感觉自己的“影魂刺”像是撞上了一颗熊熊燃烧的星辰！不，那不是星辰，那是一颗经历过宇宙寂灭、超新星爆发、最终坍缩而成的“黯星”核心！其中蕴含的灵魂质量与意志强度，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呃啊——！” 卡隆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三步，独角上的幽光瞬间黯淡，七窍同时渗出暗紫色的血丝！ 反噬！ 周围一片哗然！ 影刃族的“影魂刺”被反噬了？而且看卡隆的样子，受伤不轻！ “队长！”几个影刃族队员连忙扶住卡隆，看向林黯的眼神又惊又怒。 林黯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一下。他只是微微歪头，看着卡隆：“还有事吗？” 轻描淡写。 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只苍蝇。 卡隆喘着粗气，暗紫色的血从嘴角滴落。他死死盯着林黯，独眼中满是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刚才那一瞬间的灵魂接触，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感……这个人族，不对劲！ “你……很好。”卡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战场里，我会亲自撕碎你，吃掉你的心脏。” “哦。”林黯点了点头，转身，“那记得别迷路。” 他带着队伍继续前行，从头到尾，没再多看卡隆一眼。 直到人族小队走远，消失在营地边缘的帐篷后，围观的其他种族才爆发出各种议论。 “那人族是谁？灵魂强度居然能反伤卡隆？” “没见过……看起来年纪不大，难道是隐藏的人族妖孽？” “有意思了，影刃族这次踢到铁板了。” “进了战场，有好戏看了……” --- 营地边缘，人族专属区域。 这里的帐篷明显比中心区域破旧许多，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伤口的腐臭味。随处可见身上带伤、神情疲惫的人族武者，有些甚至在帐篷外直接运功疗伤，连基本的防护阵法都没有。 “这里……比传闻中更糟。”叶清灵蹙眉。她出身世家，虽知人族在万族中地位不高，但亲眼见到同胞如难民般蜷缩在营地边缘，还是感到一股郁气。 “资源有限，强者占据中心区域的安全和灵气节点。”林黯平静地解释，“人族在战场历年的整体战绩排名在七十位之后，分到的自然是最差的区域。” 他熟门熟路地走向角落一个相对完整的帐篷——前世，他第一次来就是在这里落脚的。 掀开帐帘，里面已经有人了。 五个青年，三男两女，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胸口绣着一柄银色小剑的标志。看到林黯等人进来，他们先是一愣，随即为首的方脸青年皱眉道：“这里有人了，去别处。” 林黯没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丢了过去。 方脸青年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脸色骤变：“北辰武院，核心首席令？！” 令牌正面是北斗七星图案，背面刻着“林黯”二字，边缘有灵光流转——这是出发前院长亲自给他的，代表着北辰武院本届学生在战场内的最高指挥权。 “现在，这里归我了。”林黯淡淡道，“你们可以留下，但需要听从统一安排。” 方脸青年神色变幻，最终咬牙将令牌双手奉还，对身后几人使了个眼色：“我们走。” “师兄，凭什么……”一个女弟子不服。 “走！”方脸青年低喝。能拿到核心首席令的，绝不是他们这种普通内门弟子能招惹的。 五人快速收拾东西离开。 林黯这才对队友们说：“抓紧时间休整，检查装备。苏沉舟，在帐篷周围布下警戒阵法和隔音结界。叶清灵，分配守夜顺序。其他人，服下"清心丹"，调整状态至最佳。战场在三个时辰后正式开启，我们没有时间浪费。” “是！”众人凛然应诺。 苏沉舟立刻开始布置阵法，叶清灵则快速安排轮值。林黯则盘膝坐在帐篷最内侧，闭目感知。 他的灵魂力如同水银泻地，悄然覆盖了方圆三百丈的范围——这是在不引起营地防御机制反应的前提下，他能展开的最大范围。 一幅立体的“地图”在他脑海中形成。 人族区域共有四十七支队伍，其中三支气息较强，应该是来自其他顶尖武院的种子队。影刃族的暗爪小队在三百丈外，卡隆似乎服用了某种药物，气息正在恢复，但灵魂波动依旧紊乱…… 嗯？ 林黯的感知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 不是来自影刃族，也不是来自其他明显的敌对种族。那波动藏得很深，混在营地杂乱的能量背景中，几乎难以察觉。若非林黯的灵魂本质是至尊级，根本不可能发现。 波动源头……在人族区域内。 准确说，就在他们隔壁两个帐篷的位置。那支队伍来自“苍岚武院”，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刚才那一瞬间，他们帐篷内传出了一种极其阴冷、污秽的灵力波动——虽然只有一刹那，立刻就被更高级的隐匿手段掩盖。 邪神教的气息。 林黯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寒芒。 果然，渗透已经无孔不入了吗？连远古战场这种人族天才汇聚之地，都有他们的棋子。 “林黯。”叶清灵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守夜顺序排好了，你要看一下吗？” “不必，你安排就好。”林黯看向她，“接下来进入战场后，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一点：永远不要完全相信战场内遇到的任何人族队伍。” 叶清灵一怔：“包括其他武院的同胞？” “尤其是"同胞"。”林黯的声音很冷，“有些东西，披着人皮，内里早就不是人了。” 叶清灵似懂非懂，但看到林黯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凝重，她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三个时辰，在紧张的备战中转瞬即逝。 当营地中央那座高达百丈的古老石碑轰然亮起，喷发出贯穿天地的血色光柱时，整个黑石营地沸腾了！ “战场开启了！” “传送即将开始！抓紧队友！” “为了族群的荣耀！” 各种语言的呐喊、嘶吼、咆哮响彻云霄。成千上万道身影冲天而起，化作流光射向血色光柱。 林黯小队八人手腕上的战场玉符同时发烫，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之力笼罩下来。 “记住传送落点可能是随机的！”林黯最后传音，“如果分散，立刻向我靠拢！遇敌不求胜，先保全自身！走！” 唰——！ 八道身影被血色光柱吞噬。 天旋地转。 林黯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撕扯、重组，周围是五光十色的空间乱流。这种传送比前世的星际传送阵粗糙得多，但对灵魂的压迫感更强。 突然，他灵魂中的黯星核心微微震动。 一股微弱的、同源的气息，在空间乱流的某个方向一闪而逝！ 是那座“太古遗迹”的气息！竟然在传送过程中就能被感知到？不对……是战场的空间结构本身，就与那遗迹有着某种联系！ 林黯强行记下那个方位的空间坐标。 下一刻，脚下一实。 浓烈的血腥味和腐朽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他落在了骸骨荒原。 放眼望去，灰白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地面上随处可见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骸骨。有些骸骨完整如小山，有些则破碎成骨片，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没有太阳，只有几颗暗淡的星体提供着微弱照明。 “这里是……骸骨荒原东部。”林黯迅速根据地形判断出自己的位置，“距离"绿洲"补给点大约两百里。运气不算太差。” 他立刻感应手腕玉符——玉符内有简易的队友定位功能，但距离超过五十里就会失效。 还好，八枚玉符的感应光点中，有五个在快速向他靠拢，另外两个静止不动，还有一个……在反向移动，而且速度极快！ “叶清灵。”林黯眉头一皱。反向移动的那个光点，正是叶清灵。她落点距离自己超过八十里，而且似乎正在被什么追赶，或者……在追赶什么？ 没时间细想，林黯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向着叶清灵的方向疾驰而去。 骸骨荒原的地面并不平坦，到处都是骨堆和裂隙。林黯将《幻影步》催动到极致，每一步踏出都在骨片上留下浅浅的印记，却不发出半点声音。 奔出约三十里后，前方传来了打斗声和能量爆鸣。 林黯闪身躲在一块巨大的肋骨化石后，凝目望去。 三百丈外，一片相对平坦的骨场上，三道身影正在激战。 不，不是激战，是围杀。 两名影刃族武者，正在围攻叶清灵！ 而地上，已经躺着一具影刃族的尸体，独角的尖端被整齐削断——是叶清灵的剑法。 但此刻的叶清灵明显处于下风。她的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紫色的毒素正在沿着血管蔓延，让她的动作越来越迟缓。围攻她的两个影刃族，一个正是卡隆，另一个是擅长远程影刃偷袭的副队长。 “人族雌性，你的剑很快。”卡隆狞笑着，用生硬的通用语说道，“但中了"影毒"，你还能撑多久？跪下，求饶，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 叶清灵一言不发，剑光如星河倒卷，再次逼退卡隆的一次扑击。但背后的影刃悄然而至，她勉强侧身，肋下又被划开一道血口。 她的呼吸已经粗重，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卡隆舔了舔嘴唇，独眼光芒大盛：“就是现在！” 他和副队长同时爆发，一前一后，形成绝杀之势！影刃封锁所有退路，卡隆的利爪直取叶清灵的心脏！ 叶清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丹田内的剑气开始逆转——她要引爆剑心，同归于尽！ 就在这一刹那。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卡隆的冲锋路径上。 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极限。 甚至超出了影刃族对“影遁”的理解。 那是时间流速被轻微扭曲后产生的视觉残留。 林黯的手，按在了卡隆挥出的利爪手腕上。 “我说过，”林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记得别迷路。” 卡隆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他想抽身后退，想发动影遁，想嘶吼——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林黯的另一只手，并指如刀。 指尖没有灵光，没有气劲，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意”。 那是斩断过星辰、破灭过法则的“意”，哪怕此刻只有亿万分之一的重现，也足以碾压凡俗。 手刀落下。 从卡隆的眉心切入，沿着他引以为傲的独角中线，笔直向下。 没有阻力。 像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 卡隆的身体僵在原地，独眼中的光芒凝固。一道细细的血线，从他额头正中，一直延伸到胯下。 下一秒。 噗嗤——！ 卡隆的身体，沿着那条血线，整整齐齐地向两侧分开。内脏、骨骼、肌肉，全部被一分为二，倒向左右。暗紫色的血液喷溅出三丈高，在地上绘出两幅对称的抽象画。 寂静。 连风都停止了。 叶清灵怔怔地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影刃族副队长手中的影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被一刀两半的队长，看着那个连衣角都没沾血的人族少年，大脑一片空白。 林黯缓缓转过身，看向他。 “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