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一股混合着腐土、血腥和某种硫磺气味的恶臭，就蛮横地钻进了鼻腔。 林黯第一个稳住身形，星辰灵力在体内流转一周，驱散了所有不适。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绝望的灰色。 天空是污浊的铅灰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仿佛永远化不开的浓云低垂。大地是灰黑色的，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像是骨粉又像是火山灰的尘埃。远处，影影绰绰是扭曲怪异的枯树剪影，更远处，则有巨大生物的骸骨半埋在地里，如同死去巨神的墓碑。 这里没有风，却有一种刺骨的阴寒，穿透护体的灵力，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这就是远古战场？”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是队伍里一名来自南方的学员，脸色煞白。 他们这支小队总共十人，除了林黯、叶清灵、苏沉舟，还有七名在第二卷大比中表现出色、自愿跟随林黯的各地天才。此刻，这七人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震惊和不安。 “准确说，是远古战场的外围区域，"骸骨荒原"。”林黯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资料看过吧？这里是战场煞气、死气沉淀最深的区域之一，也是亡灵生物和某些喜欢阴秽环境战兽的乐园。记住，在这里，除了我们十个，其他一切活物，都是敌人。”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地面”突然炸开！ 灰黑色的尘埃冲天而起，一道惨白的身影闪电般扑向那名还在发抖的南方学员！那赫然是一具人形骷髅，但骨骼粗大，眼窝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手持一柄锈迹斑斑但刃口异常锋利的骨刀，速度之快，堪比武者巅峰！ “小心！”旁边一名使枪的学员反应不慢，长枪一抖直刺骷髅肋骨间隙。 然而，那骷髅竟然在半空中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转，骨刀贴着枪杆滑下，直削持枪学员的手腕！动作狠辣刁钻，全然不似没有意识的死物。 持枪学员骇然欲退，却已慢了一线。 就在这时，一点寒星后发先至。 “叮！” 一声轻响，那柄势在必得的骨刀被一截修长的剑尖精准点中刀脊，沛然莫御的力道传来，骷髅持刀的手臂骨骼瞬间出现细密裂纹，整个身体也被带得一歪。 是叶清灵。她不知何时已挡在两人身前，白衣在灰色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眼神清冷如冰泉。 骷髅魂火跳动，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嚎，另一只骨爪抓向叶清灵面门。 叶清灵甚至没有移动脚步，手腕微转，长剑划出一道玄妙的弧线。 “星落。” 剑光并不耀眼，却快得仿佛错觉。骨爪齐腕而断，剑尖顺势上挑，点入骷髅眼窝。 “噗。” 幽绿色魂火瞬间熄灭。骷髅散架，哗啦一声落回尘埃里，那柄骨刀也当啷坠地。 从暴起到被斩灭，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看向叶清灵的目光充满感激和钦佩。那使枪的学员更是额头冒汗，连声道谢。 “不必。”叶清灵收剑，看向林黯，“它的战斗技巧，不像普通亡灵。” 林黯走到那堆碎骨前，用脚尖拨弄了一下头骨，在颅骨内侧，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如同藤蔓般的暗红色纹路。 “被"煞魔藤"寄生的骷髅。”林黯站起身，语气微沉，“煞魔藤是这片荒原的特产，一种半植物半能量的邪物，能寄生死灵甚至活物，赋予其基本的杀戮本能和一点战斗智慧。被它寄生的东西，弱点不再是头部魂火，而是寄生核心。” 他抬手，一道凝练的指风射入骷髅胸腔，精准击中一块颜色略深的胸骨。 “咔。”胸骨碎裂，一小截干枯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藤蔓扭曲着显露出来，迅速化作飞灰。 “记下这个特征。对付这里的亡灵，先找寄生痕迹。”林黯环视众人，“三人一组，背靠背三角阵型，苏沉舟居中策应，清灵为前锋，我断后。目标，西南方向三十里处的"黑石林"，那里有天然形成的屏障，相对安全。出发。” 命令清晰简洁，不容置疑。经历了刚才的惊险，没人再敢掉以轻心，迅速按照林黯的吩咐结成阵型。 队伍开始在一片死寂的荒原上行进。每一步踏下，都会扬起灰尘，露出下面更多惨白的碎骨。这里不知埋葬了多少生灵。 接下来的路程，袭击接踵而至。 有时是从地下钻出的白骨手臂，有时是隐藏在骨堆后突然扑出的腐烂尸兽，有时甚至是飘忽不定、能发出精神尖啸的怨魂。种类繁多，防不胜防。 林黯几乎没有出手，只是偶尔在危急时刻出声提醒，或者弹出一道指风解围。他大部分精力，都在观察和感知。 他在验证前世的记忆，也在观察这一世队友的成色。 叶清灵的表现最为亮眼。她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利，往往在亡灵扑出的瞬间，剑光已至其要害。星辉剑意初显锋芒，对怨魂类敌人有奇效。她俨然成了团队最锋利的那把剑。 苏沉舟则展现了另一种价值。他手持一对林黯为他量身打造、还未完全完成的“震灵锤”，并不以杀伤见长，但每次锤击地面或空气，都会引发一阵奇特的灵力震荡。这震荡能干扰亡灵的行动，震散怨魂的形体，甚至能暂时“震”出隐藏在地下的敌人。他成了团队最稳固的盾和最佳的控制者。 其他七名学员，也从最初的慌乱，迅速适应，彼此配合渐渐默契。能进入这里的都是天才，缺的只是生死间的磨砺。 行进了大约十里，击溃了不下二十波袭击后，队伍在一处巨大的兽类头骨下方短暂休整。 “这里的亡灵……数量也太多了，而且越来越强。”一名擅长防御的学员喘着气，他的盾牌上多了几道深深的抓痕。 “煞气浓度在增加。”叶清灵感应着周围，“它们在靠拢。” “不是靠拢，”林黯望向灰蒙蒙的远方，眼神锐利，“是被驱赶，或者说……被指挥。” “指挥？”众人都是一惊。 “刚才那波袭击，腐尸狼、白骨射手、幽灵斥候，三种不同习性、不同阶位的亡灵混合编队，进攻层次分明。这不符合低等亡灵凭本能行事的规律。”林黯抓起一把骨粉，任由其从指缝流下，“这片荒原里，诞生了一个大家伙，至少是"尸将"或者"魂妖"级别，有了初步的灵智和统御能力。我们在它的地盘上，它正在调兵遣将，准备给我们来一下狠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地面开始传来轻微但有节奏的震动。 咚…咚…咚… 如同沉闷的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极目远眺，只见荒原的地平线上，一片惨白的“潮水”正缓缓涌来。那是骷髅，成千上万，手持各种破烂兵器的骷髅！它们行进间虽然杂乱，但大方向明确，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而在骷髅海的中央，隐约可见一个高达三丈的庞大身影，它骑着一头同样由白骨拼凑成的巨兽，手中握着一柄门板大小的骨斧，眼窝中的魂火如同两团燃烧的绿色湖泊！ “骸骨将军……”一名见识广博的学员声音发干，“至少相当于人类武师高阶，加上那白骨坐骑和骷髅海……”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他们再天才，也只是十个人，面对这种规模的亡灵军队，耗也能耗死他们！ “林黯，怎么办？”叶清灵握紧了剑，看向林黯。苏沉舟也默默握紧了震灵锤。 其他队员更是全部将目光投向林黯。这一刻，他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林黯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怎么办？”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响，“很简单。” 他向前踏出一步，独自面向那汹涌而来的骷髅海。灰色的风吹动他的衣角，背影在无边无际的苍白背景下，显得有几分孤独，却更有一股顶天立地的悍然。 “碾过去。” 三个字，平静，却掷地有声。 “所有人，跟紧我。”林黯的声音传遍小队，“记住你们在学院练过的合击阵法"破军"。清灵，你的剑是锋矢；苏沉舟，你的震荡是清场利器；其他人，护住两翼，斩杀漏网之鱼。” “我们的目标，不是杀光它们。”林黯的目光锁定了骷髅海中那个高大的骸骨将军，“是它。” “斩将，夺旗！” 话音落下，他率先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步迈出。但这一步，仿佛缩地成寸，瞬间便跨越了数十丈距离，独自一人，悍然撞入了汹涌的骷髅海最前沿！ “吼！” 最前面的几排骷髅发出无声的咆哮，刀剑骨矛齐刷刷地朝着这个狂妄的人类刺来。 林黯甚至没有动用背后的剑。他只是抬起了右手，握拳。 然后，一拳平平击出。 这一拳，朴实无华。 但就在拳头击出的刹那，以他拳头为中心，前方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压缩，然后猛地炸开！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球形的淡银色冲击波，呈扇形向前方猛烈扩散！ 砰！砰！砰！砰！砰！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首当其冲的数十具骷髅，无论手持什么兵器，无论骨骼多么粗壮，都在接触冲击波的瞬间，彻底爆碎！化为漫天骨粉！ 一条宽达三丈、长度超过二十丈的空白通道，被这一拳硬生生在骷髅海中犁了出来！ 通道尽头，碎骨如雪纷纷扬扬落下，林黯收拳而立，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身后，叶清灵等人看得目瞪口呆，热血上涌！ “破军阵！跟上！”叶清灵第一个反应过来，清叱一声，身随剑走，化作一道璀璨星芒，紧随林黯冲入通道。 苏沉舟低吼一声，双锤猛击地面，强大的震荡波顺着通道两侧蔓延，将试图合拢的骷髅震得东倒西歪。 其余七人精神大振，怒吼着结成阵型，如同一个锋锐的三角箭头，沿着林黯开辟的血路，狠狠刺入骷髅海的心脏！ 林黯在前，如入无人之境。他没有再使用大范围招式，只是并指如剑，或拳或掌。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点在骷髅最脆弱的关节，或者寄生核心所在。动作简洁、高效、冷酷，仿佛一部只为杀戮而生的机器。所过之处，白骨纷纷扬扬散落，竟无一人能阻其半步。 他的速度不快不慢，正好让身后的队伍能够跟上。他在用实战教学，告诉这些天才们，在战场上，如何用最小的代价，造成最大的杀伤。 队伍在他的引领下，势如破竹，直插骷髅海深处。 终于，那个高达三丈的骸骨将军，挥舞着门板大的骨斧，带着滔天的煞气，拦在了前方。它坐下的白骨巨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蹄刨地，猛地加速冲撞过来！ 强大的威压让叶清灵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 林黯终于停下了脚步，第一次，拔出了背后那柄看似普通的铁剑。 他侧身，举剑，剑尖遥指冲来的庞然大物，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队友耳中： “看好。” “杀这种大块头，要学会借力打力，攻其必救。” 下一秒，白骨巨兽携着万钧之势撞到眼前，骸骨将军的巨斧已然扬起，惨绿色的魂火锁定林黯，即将劈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