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狂仙

第四十五章:内心的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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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插在岩壁缝隙里,火光跳动,在刻痕上投下不安的影子。冷无双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握着那块擦拭骨刺的破布。布是暗灰色的,浸了少许油脂,擦过毒刺尖端时,幽绿色的光泽在火光下流转,像深潭底下某种不祥的生物在眨眼。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从尖端开始,一寸一寸向后退,每一道磨痕,每一个凹陷,都反复擦拭三遍。动作机械,但手指稳定,没有丝毫颤抖。 擦到缠破布的部分时,他停顿了一下。这里没有毒,是握持的地方,已经被手汗浸得发黑发硬。母亲缠这截布时,手指的动作他还记得——那时她身体已经很差,咳嗽时常中断动作,但缠得很紧,说“武器脱手,命就没了”。 现在这截布上沾过鼠血,沾过尘土,沾过他掌心的汗和血。也即将沾更多东西。 冷无双继续擦拭。布料摩擦骨刺表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矿洞里被放大。这声音让他想起毒瘴藤在风中摩擦的声音,想起王虎短棍敲打手心时的节奏,想起自己的肋骨断裂时那声轻微的“咔嚓”。 全都记住了。 擦完,他把骨刺横放在膝上,从腰间摸出那把小石刀——磨薄的那把,割过自己手臂的那把。他挪到岩壁前,火把的光照亮一片相对平整的石面。 那里已经有母亲的刻痕了。不是字,是她临终前用手指蘸着自己的血画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三道波浪线。冷无双问过她这是什么,她说“是回家的路”。但她没等到回家。 他在那个符号旁边,用石刀刻下两个字。 第一笔,横。石刀刮过岩石,发出尖锐的刮擦声。 第二笔,竖。用力很深,石屑纷飞。 “复”。 第三笔,撇。第四笔,捺。 “仇”。 两个字刻得歪斜,但笔画深,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刻完最后一笔,冷无双松开石刀,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他看着那两个在火光中狰狞如伤口般的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今天下午,阿婆熬药时偶然说漏嘴的话。 那时他正在整理新采的草药,阿婆背对着他,用断指的手掌搅动陶罐里的液体,声音很低,像自言自语:“……王莽在练《血炼功》,每月初七进山不止猎兽,还要采“血藤”,需要童子血做引子……” 她突然停住,意识到说多了,但话已出口。 冷无双当时没抬头,继续整理草药,仿佛没听见。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心里。 童子血。 王虎十四岁,算童子吗?应该算。但王莽要用儿子的血练功?还是说…… 他想起王虎体内那些像虫子蠕动的杂音,想起王莽每月带儿子进山的规律,想起黑脊山雾谷里“很大的心跳声”。 一个完整的链条在脑海中拼凑起来:王莽练邪功,需要童子血。儿子是最方便的血源,但可能不够,或者有某种限制。所以他用畸变兽肉喂养王虎,让儿子的身体产生变异,血液可能也因此改变,更适合练功。每月初七进山,一方面是训练,一方面是采血藤,一方面是……取血? 所以王虎活不过二十岁,不完全是畸变兽肉的反噬,也可能是被父亲当成修炼的材料,慢慢抽干? 火把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冷无双盯着岩壁上那两个字。 “复仇”。 复什么仇?只是三块饼?一根骨刺?一顿殴打? 不。 是这个世道。 是王虎抢他饼时的嚣张,是王莽练功需要童子血的冷酷,是母亲咳血而死的绝望,是黑石镇每个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变成怪物的悲哀。 是这个永昼灰笼罩的、没有蓝天没有希望的世界。 火把快燃尽了,火光开始黯淡。矿洞里的阴影从四面合拢,像无数只黑色的手,要把他拖进黑暗深处。 冷无双吹灭火把。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但他没有慌。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反而更清晰:远处滴水的声音,风穿过岩缝的呜咽,自己平稳的呼吸,还有……怀里那包毒胶块微微散发的、旧书页混冷金属的气味。 他伸手摸到膝上的骨刺。在绝对的黑暗里,那幽绿色的尖端似乎还在微微发亮——是错觉,但他宁愿相信不是。 握住骨刺。缠破布的部分温热,尖端冰凉。 “这世道,”他对着黑暗轻声说,声音在矿洞里回荡,像有另一个人在回应,“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母亲被吃掉了——被永昼灰吃掉,被病痛吃掉,被绝望吃掉。 阿毛被吃掉了——被蛇头帮吃掉,被禁药吃掉,被鞭刑吃掉。 那些流民被吃掉了——被王虎当猎物吃掉,被黑石镇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吃掉。 “王虎吃我的饼,”冷无双继续说,声音更冷,“王莽想吃我的血……” 他想起了王虎盯着他看的眼神。那不是简单的欺凌,里面有探究,有疑虑,像在评估什么。也许王莽需要更多童子血,也许王虎发现了他的异常,也许……下一个被抽干血的,就是他。 “我不想被吃。” 最后一个字落下,矿洞陷入彻底的寂静。连滴水声都停了,像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冷无双在黑暗里站起身。动作很轻,但坚定。肋骨伤处已经不疼了,黑骨膏让骨头初步愈合,虽然还没完全长好,但足够行动。 他摸着岩壁,走到洞口。永昼灰的夜空没有星光,只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灰暗。远处黑石镇方向有零星灯火,像坟墓上的磷火。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矿洞深处,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知道岩壁上刻着那两个字。 “复仇”。 还有母亲画的符号。 回家的路。 但家在哪里?矿洞不是家,破屋不是家,黑石镇更不是。也许在B-7,也许在父亲那里,也许……根本不存在。 既然没有家可回,那就向前走。 走到所有想吃他的人都倒下为止。 冷无双走出矿洞,踏入永昼灰的夜色。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他握紧骨刺。 幽绿色的尖端在绝对的黑暗里,似乎真的在微微发亮。 “那就,看看谁吃谁吧。”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 但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对风说的。 是对王虎说的。 是对王莽说的。 是对这个该死的世界说的。 从今天起,他不再躲,不再忍,不再只是求生。 他要进攻。 用毒刺,用算计,用心里那颗已经长成毒蔓的种子。 用一切必要的手段。 直到所有仇人都倒下。 或者,他倒下。 但在此之前—— 冷无双朝黑脊山方向迈出第一步。 脚步很轻,但坚定。 像毒蛇出洞前,那无声的滑行。 夜色深沉。 永昼灰笼罩一切。 而少年握着毒刺,走向他选择的道路。 一条要么吃人,要么被吃的道路。 而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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