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御史死了,死在了床上。
跟着一起来的其他御史大人带着护卫,带着大夫闻讯冲来。
稍稍那么一检查,明眼人都知道傅御史是怎么死的!
没有金刚钻,非得揽那瓷器活!
这种香艳的死法其实不好,因为真的能让人记一辈子。
外人可能不知道傅御史是谁,但他们绝对记得……
有个御史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天亮了,这个消息传开,当看热闹的人开始聚集的时候,傅御史早就被人抬走了。
唯有满屋子的腥臭在飘荡。
这件事被定了一个意外。
这事传到了王家老爷子耳朵里,年纪大的老爷子突然“病重”。
他的那些儿子,孙子,侄儿等等全都往王家冲。
听说准备送老爷子一程,床前尽孝。
长安的衙役开始告假,开始请辞。
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临时工,几个掌握长安的御史知道这群人要请辞?
立刻同意!
长安的官员也开始请辞,美其名曰避嫌,准备好好地呆在家。
说什么等京城来的上官把案子查清楚之后再来。
这几位御史也同意了。
官员本来就不多的长安在失去了官员来梳理流程之后立刻就有了乱象。
报时的钟不响了,鼓也不鸣了!
原本热闹的长安立刻就萧条了!
傻子都知道要发生不好的事情了,胆子大的已经开骂了。
这群御史还在闹,还在折腾。
在地方的治理上他们还是以京城的那套来做事。
喜欢以朝堂上的那种方式来逼人低头,然后来挑自己人。
这件事并未停止,反而像瘟疫一样朝着四面八方各县开始传播。
几位始作俑者还不知,还在沾沾自喜。
他们找到了余令有了反意的证据。
比如说那个打铁的高炉,几位御史在里面找到了锻打的兵器,有大户举报余令曾带人做过甲胄。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
可这些人如果想用这个来办余令,这些其实也算是一个事。
这一次,群臣要利用证据,让皇帝亲自下令斩杀余令。
这件事就是京察的一部分。
京察的本身就是排除异己。
这一次,东林人要把赵南星推成吏部尚书,掌控大明选官权。
如此一来......
督察院,吏部,内阁就彻底的由东林人掌控。
他们这一次的算计非常周密。
今后的朝堂诸事,地方奏报由赵南星牵头;内阁首辅叶向高和内阁次辅韩爌票拟,最后交给小皇帝来裁定。
只要成功,皇城就真的成了肖五嘴里的大庙了。
虽然说顾秉谦也是次辅,可他是魏忠贤的老师,是那黑的发紫的阉党。
在如今的朝堂里,他能站在内阁不倒,就已经拼尽了全力。
这一次,东林人准备利用京察来玩个大的。
余令这样不安稳的因素自然要排除,他们准备让皇帝亲自下旨来排除。
其实这也是他们对皇帝的一种报复!
皇帝不是喜欢用魏忠贤来杀人么?
不是弄死了汪文言,又要对杨涟下手么?
这一次,他们也如此,让皇帝亲自下旨杀掉一个收复河套的功臣,让这骂名由皇帝来背,让后人来骂。
这些人不知道……
朱由校是宁愿看着余令造反,他也要先弄死他们。
余令是宁愿造反也不会按照朝廷的安排乖乖的低下头。
赵南星等人却认为余令不敢反!
大同,宣府,万全三边屯兵数十万,只要余令有反意,这十多万人顷刻即至,余令顷刻间授首!
赵南星等人没上过战场,他们认为就是这样。
就如辽东大败时钱谦益评价王化贞那样。
虽没有指挥之才,但敢去辽东,心是好的,德行没问题。
用余令的话来说就是过于理想主义!
习惯以自己的想法来衡量一件事。
一群人想干个大的,想来长安收集证据,彻底的把余令弄死。
殊不知,等待他们的是永远走不出长安。
一个御史已经死在了床上……
这个太丢人了,以清廉洁身自好的御史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
就算有人觉得这事来的不是时候,也不敢继续深查,而是让这件事快速的淡下去。
已经长大了朱清霖听说这件事后呸了一声,调转马头从另一个巷子朝着秦王府走去。
几个腰间带刀的壮小伙子快步跟在她身后。
今日她要搬家,她要搬到余家去。
自从闷闷嫁人后,南宫别院就迎来了它的第三位主人,朱清霖和肖五的妹妹五月。
两个人一直住在别院里。
余家被封了朱清霖知道。
她今日就是去秦王府,从秦王府里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搬出来,然后去余家,住到她小时候住着的院子里。
因为她听说,某个御史的护卫偷偷摸摸的想去令哥的书房。
这群人要做什么朱清霖猜不出来,但她明白这些人绝对没安好心。
她准备住到余家,来一个,抓一个就往死里打!
因为她没出阁。
一个陌生人敢往一个没出阁的闺女住的地方冲,逮着一个打死了直接埋。
告官都免了,律法里写的明明白白。
《大明律·刑律·贼盗》中明确规定:“凡夜无故入人家内宅院者,杖八十;主家登时杀死者,勿论。”
这是一个高人出的主意。
“娘子好!”
秦王府的大门开了,众人齐声问好。
朱清霖冷哼一声,信步往前,直朝东侧大殿而去,一路鸡飞狗跳!
秦郡王得信,慌忙跑来。
“小霖作甚?”
“郡王,我作甚,我还想问问你作甚,让哥被人摘了官帽,拿了官印,你不帮就算了,还倒打一耙?”
秦郡王朝着身后摆摆手,仆役护卫弓腰退去。
“不是你听我说!”
“有什么好说的,郡王,让哥娶的是咱朱家大姐,小公子身上流着的是咱朱家的血,让哥是茹家独苗!”
朱清霖清了清嗓子:
“让哥是茹家独苗,茹家从大明立国传到现在。
让哥要是在长安出了事,不说令哥把你怎么样,茹慈姐姐那边你说的过去?”
朱存枢闻言怒道:“我是秦王!”
“不,你只是郡王,还不是秦王!”
“你……”
见秦郡王朱存枢抬起手作势要打,朱清霖眼眶立马就红了,倔强道:
“打吧,打吧,秦王一脉你是宗,我还敢忤逆你不成?”
朱存枢恨恨地放下手,他又怎么敢打她!
在长安,在这朱家人散落的各家各户,她朱清霖是名副其实的大娘子。
外面的朱家人信她胜过自己这个秦王。
“今日你要闹什么?”
“我不闹,我要把我的东西从这里搬走,免得我出门在外被人戳脊梁骨说我没良心,骂我是一个白眼狼!”
朱存枢恨恨的咬着牙。
他这一脉自从第一任秦王开始就一直不得民心。
尤其是朱樉,做的恶事把洪武爷都气得破口大骂。
什么“昵比小人,荒淫酒色,肆虐境内”……
“枢哥,外面的百姓都知道做事要凭良心,朝廷官员来了你什么都不做就好,为什么要落井下石?”
朱存枢咬着牙,轻声道:
“你还小,不懂!”
“我不小了,马上就可以出阁了,我知道你想当秦王,我知道你上去就是想让这群人回京城给你说好话!”
朱存枢闻言一滞,有种遮羞布被人掀开的恼怒!
“我做的不对么,我不这么做咱们这一脉就完了,你都知道我是这边的大宗,我这么做是为了我自己么?”
“没有封号,这一脉就真的没了?”
朱存枢说不出话来,他都没想到平日不怎么说话的朱清霖会这般的伶牙俐齿,说的他哑口无言。
“你真的信了他们的话?令哥真的完了?”
朱清霖怒声道:“一个打下河套的人我不知道有多厉害!
但我知道,这是很多人怎么都做不到的事情,来了几个京官,你听风就是雨?”
“我,我……”
“你是大人,你是郡王,你知道的应该比我多。
可我知道,如果你帮了令哥你绝对会是秦王,可现在什么都晚了!”
朱清霖毫不客气地继续道:
“现在好了,长安生意做不成了,百姓又开始骂咱们朱家了!
先前有让哥帮你找麦客,今年指望那些御史么,他们管你死活?”
朱清霖觉得既然说了,索性把话说开!
“郡王,我知道不多,但我知道朝廷所有官员都不喜欢我们!
他们说我们是蛀虫,他们恨我们不死,你又怎么敢信他们?”
朱存枢如遭雷击。
看着忙碌起来的朱清霖,朱存枢想说些什么,呐呐的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恨恨的拍了拍脑袋。
“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
朱清霖走了,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她在秦王府的东西并不多。
她其实来不来都可以,最终还是来了。
她实在不忍心朱存枢为了一个秦王的封号迷失了自我,继续作恶。
朱清霖走了,她把朱存相养的那些猎狗都带走了!
余家大门上的封条被朱清霖蛮横的全部撕掉。
守在余家外的那群外人不愿意了,立马围了过来大声呵斥道:
“大胆!”
“你们才大胆,姑奶奶我姓朱,是宗室,我爷得神宗皇帝赐谥号,我就撕了你能奈尔何,动我一下试试!”
“许大叔,你也是咱们长安本地的,怎么好赖都不分了,外人放个屁,你老伸过头就去闻?”
朱清霖身后的壮小伙子开始拔刀!
这群人里没一个杂姓,全都姓朱,个个年轻气盛。
自从带刀了之后个个跃跃欲试,整天到晚的想找个不开眼的练练手!
只要朱清霖开口,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绝对敢下死手。
“猫不喜欢舔人,舌头上有刺,舔人不舒服。
狗舌头没刺,可它们吃屎,吃屎的狗才喜欢舔人!”
如果说闷闷有弟子,她的大弟子一定是朱清霖,二弟子就是五月。
“二蛋,去把水渠给我堵上,把水塘守好,这是令哥花钱修的,从今日开始,谁用谁掏钱!”
“姑奶奶就不信了,令哥不在家,什么样的野狗都敢狂吠!”
“都给我滚,再不走,打死勿论!”
听得呵斥声,黄渠村的村民闻言开始聚集。
这群人慌忙散去!
封条屁用没有,朱清霖撕了这群人也不敢上。
看着院子里略显不安的陈婶,厨娘,还有昉昉,朱清霖大声道:
“不用怕,我还没出阁,来个陌生男人就放狗咬死他!”
茹让也没有束手待毙,他也不会束手待毙。
余令若是倒了,以他和余家的关系,他依旧会被清算。
茹让知道先祖是怎么死的,他的心一点都不愚忠。
先祖茹瑺历经洪武、建文、永乐三朝,靖难时尽管是归顺者。
可作为前朝重臣,他仍被视为潜在威胁。
永乐七年都御史陈瑛弹劾茹瑺“违背祖制”……
茹家先祖茹瑺命儿子茹铨在外面买来毒药,他在大牢里服毒而亡。
他这么做其实是为了保全茹家。
结果……
结果就是朝堂的人根本就不想放过茹家。
茹铨因承父命买毒,为谋杀父母之罪,全家二十七人嫡系全被贬戍广西河池。
虽说,仁宗时期获赦,冤狱得以平反昭雪……
可茹家的人却要死完了。
自那以后,茹让这一脉的目的就只有一个,好好地活下去,把香火传承下去!
现在,朝堂的御史又来了!
他们别有目的地开始搜集那些不知所谓的证据,那军户说成余家在蓄奴。
这已经不是在监察了,而是故意的在害人。
茹让当着刘玖的面打开一封发黄的信。
打开信封,抖开信,信里就几个字。
茹让呆住了,刘玖也呆住了!
“看锤子哩,得是等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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