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五十,欧阳燕踩着打卡机的最后一声提示音走进编辑部。她把张倩给的黑色U盘塞进工位抽屉最底层,上面压着周明轩岳父那本改完的论文稿——封面用荧光笔标着“急交”,是她故意留在最显眼的位置。
“小燕,来得正好。”周明轩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他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论文稿弄好了?还有,这是上次云南采访的报销单,你帮我贴一下,里面有几张餐费票,金额稍微“调整”下,别超过标准。”
“调整”两个字咬得轻飘飘,却像针一样扎在欧阳燕心上。放在昨天,她或许会犹豫着接过信封,可现在,她只是弯腰拿起论文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周老师,论文稿我按期刊格式改好了,您过目。报销单我中午弄,上午得把白皮书的PPT框架搭出来,张总那边催得紧。”
周明轩明显愣了一下。以往只要他开口,欧阳燕总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这次的“推脱”让他有些意外,但看到她手里的PPT草稿,又立刻笑了:“还是你细心,知道孰轻孰重。论文稿先放我桌上,报销的事不急。”
看着周明轩转身的背影,欧阳燕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那里放着个火柴盒大小的录音笔,是张倩昨天塞给她的,“待机十二小时,降噪效果好,别让他发现。”刚才的对话,已经悄无声息地录了下来。
上午的工作按部就班。周明轩在例会上夸她“白皮书PPT思路清晰”,把“非遗专栏第一期选题”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说“是我指导小燕确定了蜡染主题”。欧阳燕坐在会议室角落,低着头假装记笔记,手指却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2024.10.28例会周明轩侵占选题功劳”,后面加了个定位标签。
午休时,同事们都去楼下餐厅吃饭,编辑部只剩下她一个人。欧阳燕迅速锁上屏幕,从抽屉里拿出张倩给的U盘,插进电脑主机的USB接口。屏幕上弹出两个文件夹,一个是“周明轩报销异常记录”,另一个是“职场PUA证据收集指南”。
她点开指南,第一条写着“核心证据:创作原始记录+指令记录+成果归属证明”。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自己的工作硬盘——里面存着从入职以来所有的策划案、采访稿、修改痕迹,甚至包括苏州织造厂拍摄时的ra格式照片,每一个文件都标注了创建时间。
复制粘贴的进度条缓慢爬升,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的嗡鸣。她想起上周周明轩让她“把“国潮新生”的原始素材删了,占内存”,当时她没敢拒绝,却偷偷把素材备份到了私人硬盘里——现在想来,那是她潜意识里的自保。
“叮”的一声,复制完成。她拔下U盘,刚要放进抽屉,就听到走廊里传来周明轩的声音。她立刻把U盘藏进化妆包的粉饼盒里,同时点开白皮书的PPT,假装在修改页面。
“还在忙?”周明轩走进来,手里拿着杯奶茶,“给你带的,三分糖少冰,记得你喜欢这个口味。”他把奶茶放在桌角,目光扫过电脑屏幕,“PPT改得怎么样了?下午三点张总视频会议要看。”
“差不多了,就差数据图表了。”欧阳燕抬起头,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笑容,“就是凯盛给的行业数据有点乱,我整理了一上午才理出头绪。”
“辛苦你了。”周明轩的语气突然温柔下来,“其实这个PPT本来该我做,但张总更认可你的数据呈现风格——上次“国潮新生”里那个设计师收入对比图,张总特意问过是谁做的。”
欧阳燕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这又是画饼的开始。她不动声色地按下口袋里录音笔的“保存”键,然后重新按下“录音”,语气带着点期待:“张总真的问过?那……这次视频会议,我能参加吗?想听听资本方的观点。”
周明轩的笑容淡了一瞬:“这次会议都是管理层,你下次再参加。”他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对了,下午会议结束后,你把PPT的署名改成我的,我跟张总汇报的时候方便。你的贡献,我在会上提。”
“好。”欧阳燕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冷意。口袋里的录音笔还在工作,把周明轩的话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
下午的视频会议,欧阳燕没能参加,只能在工位上待命。三点四十分,周明轩怒气冲冲地走出来:“张总说数据图表不够直观,你现在重新做,六点前给我。”他把平板摔在她桌上,“用柱状图,别用折线图,张总喜欢清晰的。”
“可是六点前太赶了,数据要重新核算……”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完成。”周明轩的语气带着命令的意味,“这关系到我们和凯盛的后续合作,要是搞砸了,不仅你之前的努力白费,我这个副主编的位置都可能不保。”
威胁的意味显而易见。欧阳燕攥紧拳头,看着周明轩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张倩说的“他的威胁越具体,说明他越心虚”。她拿起平板,里面是周明轩在会议上的发言记录——他把PPT里所有的亮点都归为自己的功劳,只字没提她的名字。
她打开数据表格,却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先把平板里的发言记录截图保存,然后发给了张倩。张倩秒回:“完美。这就是“成果归属证明”的补充证据。现在别跟他硬刚,先把图表做好,稳住他。”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欧阳燕高效地完成了图表制作。她故意在图表的备注栏里加上了“数据整理:欧阳燕”的小字,然后发给了周明轩。不出所料,周明轩很快回复:“把备注删了,统一署名“《悦尚》编辑部”。”
她截图保存了这条微信,然后删掉备注,重新发送。做完这一切,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突然觉得一阵轻松——原来当她把注意力放在“收集证据”上时,周明轩的PUA话术已经失去了魔力。
六点整,周明轩拿着修改好的PPT走出办公室,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做得不错,张总很满意。晚上加个班,把“非遗”专栏的采访提纲写出来,明天我们去云南的机票已经订好了。”
“好。”欧阳燕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拿出录音笔,把今天的录音文件导出到U盘里,然后点开张倩发来的新消息:“我表姨说,林主编已经拿到周明轩近一年的报销异常清单,就等你的证据了。云南出差是个好机会,他很可能会在外面让你处理更出格的事,注意安全,随时跟我联系。”
欧阳燕回复“知道了”,然后打开“非遗”专栏的采访提纲。她想起张倩说的“云南之行可能是最后一次收集证据的机会”,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拿出笔,在提纲的扉页上写下“欧阳燕”三个字,字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有力。
晚上八点,她走出写字楼,手机收到王姐发来的微信:“林主编找我谈过了,问了“国潮新生”的事,我把我知道的都跟她说了。你放心,姐站你这边。”
欧阳燕站在路灯下,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她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还在为周明轩的“重视”而沾沾自喜,如今却有了这么多盟友——王姐的仗义、张倩的专业、李曼的支持,这些都是她反击的底气。
她拿出手机,给张倩打了个电话:“张律师,明天去云南的机票,我订的是和周明轩邻座。”
“聪明。”张倩的声音里带着赞许,“路上别主动搭话,但他要是跟你说工作上的事,尤其是涉及功劳、报销的,记得录音。另外,我给你寄了个微型录音笔,藏在钢笔里,明天早上会送到你公司前台。”
挂了电话,欧阳燕走进地铁站。车厢里人不多,她靠在扶手上,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口袋里的录音笔安安静静地躺着,里面存着她今天收集的三条证据。她知道,这些证据还不够,不足以让周明轩付出应有的代价,但她有耐心——她已经从被动的猎物,变成了暗中布局的猎手。
回到出租屋,她把U盘里的证据备份到了三个不同的地方:私人硬盘、云端相册、甚至刻成了光盘,藏在书架最底层的《红楼梦》里。做完这一切,她才洗漱上床。
躺在床上,她想起第一次按下录音笔开关时的紧张——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生怕被周明轩发现。而现在,她已经能从容地应对他的话术,甚至主动引导他说出关键信息。这种成长,是委屈和痛苦浇灌出来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明轩发来的微信:“小燕,明天出差带件厚外套,云南早晚凉。另外,我岳母让你帮忙带点北京的驴打滚,她爱吃那家老字号的,我把地址发你,你早上顺道买一下。”
欧阳燕看着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没有回复,只是把这条微信截图保存,然后设置了闹钟——明天早上六点,她要去买驴打滚,更要去取那支藏着录音笔的钢笔。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书桌上的“国潮新生”样刊上。周明轩的名字印在显眼的位置,而她的名字,藏在“编辑团队”的小字里。但她知道,用不了多久,她会让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它该在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张倩的话:“证据够了的时候,我们一起摊牌。”黑暗中,她的眼神坚定,像等待破晓的猎手,在无声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反击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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