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酒店的宴会厅里,水晶灯把香槟塔照得像堆碎钻。《悦尚》的“年度重磅特稿”庆功宴正到高潮,周明轩站在聚光灯下,西装袖口的金扣闪着刺眼的光——那是他用抢来的“国潮新生”专题奖金买的。
“《蜡染里的守望》能成为现象级特稿,核心在于我们对“温度”的把控。”他举着酒杯,对着台下的业界嘉宾侃侃而谈,“我当时反复强调,要把留守儿童的困境和非遗传承结合起来,不能只做表面文章。小燕,你说是不是?”
镜头立刻扫向角落的欧阳燕。她穿着米白色连衣裙,指尖捏着半杯无酒精气泡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点头。桌下,张倩用手机戳了戳她的膝盖,屏幕上是“随时待命”的表情包,王姐则朝她比了个“冲”的手势。
上周周明轩“主动辞职”后,转头就跟行业里造谣,说自己是“因理念不合离职”,还暗示《蜡染里的守望》是他“带教欧阳燕完成的”。林主编气得拍桌,干脆办了这场庆功宴,邀请了三十多家媒体和资本方,明着是庆功,实则是为欧阳燕正名——只是没人知道,欧阳燕要的不止是正名。
“我还记得在云南,小燕采访卡壳,是我连夜飞过去帮她梳理思路。”周明轩的声音越来越激昂,甚至编起了不存在的细节,“那些留守儿童的家庭信息,也是我托当地教育局的关系核实的。做深度报道,光有热情不够,得有资源和经验。”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凯盛资本的张总皱了皱眉,转头问身边的张倩:“这跟你说的不一样啊?”张倩冷笑一声,指了指欧阳燕:“好戏在后头。”
周明轩还在自我陶醉:“当然,小燕的执行能力值得肯定,但核心策划和风险把控,还是要靠……”
“周先生,您的“核心策划”,恐怕是抢来的吧?”
清冷的声音穿透宴会厅的喧嚣,所有人都循声望去。欧阳燕已经站起身,米白色的裙摆扫过地毯,一步步朝舞台走去。聚光灯像有生命般,自动追着她的脚步移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明轩的笑容僵在脸上:“小燕,别闹脾气,有话我们私下说。”
“私下说?”欧阳燕走到舞台边缘,接过主持人手里的备用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过去一年,您抢我策划、改我署名、让我背锅的时候,怎么没说“私下说”?今天当着所有媒体和前辈的面,正好把话说清楚。”
她抬手示意张倩,宴会厅的大屏幕瞬间黑掉,紧接着跳出一段录音波形。周明轩的酒气嗓音清晰地传出来——正是那天凌晨他逼欧阳燕改署名的对话:
“这个署名得改,我和主编联合署名,你的名字放“编辑”栏。”
“林主编说给我独立署名……”
“主编那是客气!你一个新人,出了事谁扛?我挂名是为了保护你!”
录音戛然而止。周明轩的额头渗出冷汗,慌忙辩解:“这是断章取义!我是为了稿件顺利发表……”
“顺利发表,还是顺利抢功?”欧阳燕抬手,屏幕上切换成邮件截图,收件人是林主编,抄送人是编辑部全体,标题加粗——“欧阳燕独立策划特稿《蜡染里的守望》初稿”,发送时间是三个月前,比周明轩声称“指导她构思”的时间早了整整一个月。
“这是我第一次提交初稿的邮件,”欧阳燕的指尖划过平板电脑的屏幕,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下面是我私人硬盘里的文档记录,从选题构思到最终定稿,一共十七个版本,每个版本的修改时间戳都能对应上我在云南的采访日程。”
屏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文档列表,文件名从“留守儿童选题01”到“蜡染特稿终版”,后面跟着精确到分钟的修改时间。最下方是一组照片——欧阳燕在云南的采访证、与留守儿童的合影、匠人师傅手写的“欧阳燕独立采访证明”,甚至还有她在青旅改稿时的监控截图。
“至于您说的“连夜飞云南指导”,”欧阳燕调出周明轩的航班记录,“那天您在上海参加酒局,消费记录还在报销单里呢。”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凯盛的张总把手里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财务大姐则举着手机喊:“我这里有他虚报的报销凭证!”
周明轩的脸涨成猪肝色,冲上台想抢欧阳燕的平板:“你伪造证据!这些都是假的!”
张倩立刻从人群里冲上来,一把拦住他:“周先生,伪造电子证据是刑事犯罪,你敢再说一遍?”她晃了晃手里的律师证,“我这里有司法鉴定中心的证明,所有文档和录音都真实有效。另外,我表姨——也就是《悦尚》的财务主管,已经向税务局提交了你的虚报发票记录,金额超过三万,够得上职务侵占了。”
周明轩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演讲台上。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噪音,正好盖过他的辩解:“我是副主编!我有功劳!“国潮新生”是我……”
““国潮新生”也是欧阳燕做的。”林主编站起身,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走上台,“这是“国潮新生”的原始策划案,上面有我的批注“同意欧阳燕独立执行”,还有周明轩修改署名的后台记录。”她把文件摔在周明轩面前,“你所谓的“功劳”,全是抢来的。小张离职、老编辑被你逼走,这些账今天一起算。”
欧阳燕接过林主编递来的话筒,目光扫过台下举着相机的媒体记者,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的周明轩脸上:“周先生,您刚才讲的“创作历程”非常精彩。但这里有一些更真实的声音和记录,想请大家一起鉴赏。”
她按下播放键,这次是周明轩的“经典画饼语录”合集——
“你的贡献我心里有数,下次一定优先考虑你。”
“离开《悦尚》平台,你什么都不是。”
“这个锅你先背,我以后帮你澄清。”
每一句话都配着对应的场景记录,有聊天截图,有同事的证词,甚至还有小张当年的录音。台下的年轻记者们气得拍桌子,几个刚入职的编辑红了眼眶——他们都听过类似的话。
“职场不是掠夺场,平台不是某些人的私产。”欧阳燕的声音平静却有千钧之力,“我熬了三十七个通宵写特稿,不是为了给您当垫脚石;那些留守儿童抱着我的腿说“想让爸妈看到”,不是为了成全您的履历。”
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云南小女孩的照片——女孩举着刊登着她画作的《悦尚》,笑得露出小虎牙。“这篇特稿的署名是欧阳燕,这不是我的野心,是我的底线。也是所有被剥削过的职场人,该守住的底线。”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比之前给周明轩的热烈十倍。张倩和王姐相拥而泣,凯盛的张总朝欧阳燕竖大拇指:“小姑娘,有骨气!我们凯盛的白皮书项目,只跟你合作。”
周明轩想趁着混乱溜走,却被两个记者拦住:“周先生,请问您对抢功和虚报发票的事有什么解释?”“您之前造谣欧阳燕“不稳定”,现在怎么说?”
他推搡着记者,西装扣子崩掉一颗,狼狈得像只丧家之犬。保安很快赶来,把他“请”出了宴会厅,走廊里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嘶吼,却没人再在意。
庆功宴的音乐重新响起,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媒体记者围着欧阳燕采访,同行的编辑过来交换名片,凯盛的张总直接递上合作意向书:“我们想做一个“非遗守护计划”,由你担任总策划,预算无上限。”
林主编拍了拍她的肩膀:“小燕,对不起,我早该发现周明轩的问题。《悦尚》的深度编辑部主任,我希望你能来当。”
欧阳燕却摇了摇头,接过张倩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手心的汗:“主编,谢谢您的认可,但我想离开《悦尚》了。”
林主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理解。无论你去哪,《悦尚》永远是你的后盾。”
夜深人静时,欧阳燕和张倩、王姐坐在酒店的露台吹风。手里的香槟换成了热奶茶,暖融融的温度从手心传到心里。
“你真打算去风尚志?”王姐问。
“还没决定。”欧阳燕望着远处的霓虹灯,“风尚志的offer确实好,但凯盛的“非遗守护计划”更吸引我。我想把云南的故事讲给更多人听,想帮那些孩子和匠人做些实事。”
张倩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刚收到消息,周明轩被税务局约谈了,行业协会也把他拉进了黑名单,以后没人敢用他。”
欧阳燕笑了,这一次是真正轻松的笑。她想起一年前刚入职时,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小心翼翼地给周明轩端咖啡;想起在苏州织造厂过敏的胳膊,在云南青旅熬夜改稿的台灯,还有那些被抢走的功劳、咽下的委屈。
“其实我今天上台前,手一直在抖。”她坦白道,“怕自己说不清楚,怕证据不够,怕别人说我“小题大做”。”
“但你做到了。”张倩碰了碰她的杯子,“你不仅为自己讨回了公道,还帮了那些被周明轩欺负过的人。以后再有人遇到职场PUA,想起你的故事,就敢站出来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云南蜡染工坊的外婆发来的微信。这次没有照片,只有一段语音,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燕燕姐姐,老师说你上电视啦!我长大也要像你一样,做有骨气的人!”
欧阳燕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热奶茶里,泛起小小的涟漪。她不是什么女王,只是个不想放弃初心的普通人,在被剥削时选择了反抗,在被打压时选择了坚持。
风里带着春天的气息,远处的天际泛起微光。欧阳燕知道,她的职场之路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手握话筒、心怀热爱的讲述者。
那些打不倒她的,终将让她更强大。而属于她的舞台,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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