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武道乱世成万法道君

第七十五章黑阎君与锻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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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谦让的指节攥得发白,老黎垂着眼皮没吭声。 林家那位长老爷早年交游能铺遍威海郡十七汇行,跟半数长房都称兄道弟,这才让林谦让他爹敢去武行打擂,最后成了萧惊鸿拳下的烂肉。 这种没了亲眷的惨事,在十三汇行早是常景。 就说跟林谦让不对付的赵敬,他家长房沾亲带故的,近三十号人都死在萧惊鸿手里,更别提其他汇行了。 萧惊鸿刚来威海郡时,就是个穿粗布衫的汉子,往武行街一蹲就喊打擂,自报“玄文馆”。 没人听过,都当是穷乡来的野练家子,想挣酒钱。 可才五六天,“萧惊鸿”这三个字就像火星子落了干草堆。 他只接签生死状的四方擂,赢了就守擂,接八方人的挑战,生死自负。 每一场都溅得台板发黑,没超过十招必分生死,武行的规矩在他拳下跟破纸似的。 打了徒弟,师兄来。 废了师兄,师傅上,最后都被抬着出了台口。 没半月,“黑阎君”的名头就压得武行没人敢抬头。 中枢龙庭治着天下,道官掌着权,可真正能让人混出头的还是武道四级练,哪都有武行。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靠拳脚吃饭的,就得拿擂台分高低,分生死。 后来周、秦两家的大少拿他赌。 秦家押他赢,周家赌他输。 萧惊鸿守了两月擂,打了八十九场,场场见血。 到第九十场午时,台边的沙漏漏完了,萧惊鸿没现身,算输。 周家刚拿着赌资笑,当天下午就死在城外宅子里,连五个长随、一个管事,还有那两条雪獒,都被拧断了脖子,血浸得院砖都发黏。 当晚秦家大少喝花酒的同伴,脑袋被踩进江泥里,尸身在云龙江飘了三天。 十七汇行的高门哪受过这气? 可萧惊鸿转脸就破了水火玄铠的巅峰圆满境,徒手拍死了上水府派来的四级练高手。跨境界杀人跟掰筷子似的。 十七汇行这才慌了,想低头,萧惊鸿不接。 老黎喉结滚了滚,他当年挨过萧惊鸿一脚,断了三根肋巴骨,算捡回半条命: “最后十三汇行砸了半座金库,才把这尊瘟神送走。 郡城连下四天雨,冲没了四座高门,道官老爷就站在城楼上看,只说“此人有望入道”,扭头就走。” 他拍了拍林谦让的肩:“听长老爷的,拜姜远为师。 等他百年后,炼邢窑就是你的,玄锻号掌柜的位子一坐,说不定能把你爹的牌位请回祠堂。” 林谦让松了拳,指节泛着青:“我听你的,黎伯。不报仇了。” 老黎松了口气,却又低声补了句:“萧惊鸿的徒弟没那么好活,你看那魏青,早晚有汇行的人找他拼命。” 林谦让的牙咬得咯吱响,他不敢恨萧惊鸿,只敢恨那穿青衣的徒弟魏青。 一想到爹死不瞑的眼,娘日渐垮下去的脸,长老爷阴沉沉的笑,他攥紧了藏在袖里的锻锤柄。 隔壁屋的窗纸被风卷得哗啦响,魏青指尖敲着桌面,指节泛白。 赵敬捧着茶杯,话里裹着怯意:“都是周武君输不起,偏要惹你师傅。” 赵敬年纪小,却跟着娘吃了大半年的流水席,晓得不少内情: “萧尊师报仇从不过夜。 周少那宅子里的活物,连灶台下的老鼠都没剩。 后来不服气的秦柳吴家也凑上来,结果阖府都没了全尸。 林家也掺了一脚,不过我赵家没沾,咱俩没仇。” 魏青“嗯”了声,没接那“一见如故”的话。 赵敬是典型的汇行阔少,欺软怕硬,要不是玄文馆的名头压着,早躲得八丈远了。 “十七汇行被他灭了四家,我拜师前,真不知道师傅这么狠。” 魏青的声音很平,心里却清楚,要是他敢去郡城,寻仇的战书能把二界桥的老宅门堵死。 萧惊鸿早说过,同阶相争,死活不管。 同代有仇,死生自负。 砸了玄文馆的招牌,他这条命也别要了。 “林谦让。你来黄土村干嘛?” 赵敬放下茶杯:“拜姜远为师。 林家做铁料开矿的官办营生,盯着炼邢窑不是一天两天了。 姜远早年跟永铸号闹翻,是林家长老爷掏的钱,帮他开了玄锻号,在赤县起了三座窑。 这是养肥了要宰呢。” 他凑近了点:“姜远收徒不超过三个,林谦让肯定是拿捏了姜远的小徒弟。 那小子出身低,好欺负。 再说林家那长老爷,当年修道不成改学武,天分不如林谦让他爹,结果他爹死在擂台上,长老爷才算坐稳位子,一肚子坏水。” 赵敬忽然顿住,魏青的眼神太静了,像冰底下的刀。 “你想干嘛?” “我动手,你让人看住林谦让。”魏青指尖停在桌面,“你送我的那些礼,我记着。帮你除个麻烦。” 赵敬喉结滚了滚,酒杯都晃出了酒沫:“杀他?就因为他瞪了你一眼?” “解决麻烦,最快的是解决制造麻烦的人。” 魏青抬眼,“你出面请他吃席,我动手。” 赵敬打了个寒颤,那眼神,跟当年萧惊鸿站在秦少宅门口时一模一样。 徒弟像师傅,这话真没假。 炼邢窑的铁匠铺外,近百号匠人窑工跪得像排稻草人,大气都不敢喘。 青焰窑的陆平平、锻金窑的景三脸贴在泥地上,能闻见土裹着汗的腥气,姜远还没回来,这火气怕是要烧塌窑门。 申时的日头刚沉下去,山路那边传来脚步声,不是走,是砸。 每一步都震得石屑乱蹦,接着就看见姜远肩扛着三棵铁梨木。 粗得像水缸,枝桠上还挂着断藤。 他的气血裹着热浪,像刚开炉的烘窑,离着十丈远都能烤得人头皮发疼。 陆平平和景三赶紧把腰压得更低,泥点砸在脸上都不敢擦。 “轰!” 铁梨木砸在铺前空地上,狂风卷着泥点抽在人脸上,跟鞭子似的。 陆平平和景三被溅了满身泥,跟刚从泥塘里捞出来似的。 姜远的声音像淬了冰:“瞒着我多久了?是不是等我进了棺材,这窑就姓陆姓景,陆了?” 陆平平的胡须抖得像钢针:“师傅,我们没这心!” 景三埋着头接话:“林家的人三个月前就来了。 先是林二小姐订了六万两的元青瓷盘,说赶年底用,我和大师兄想着让大伙歇口气,就应了。 后来林谦让跟着来,总找小师弟姜钧问锻打的门道,姜钧实诚,有啥说啥,俩人还凑过几回饭。” “饭?”姜远的眼扫过跪在角落、脑袋磕得血肉模糊的姜钧, “他是汇行长房的少爷,姜钧是啥?也配跟他扯交情吃饭?” 他语气忽然软了:“老大,把你师弟抬回去养着,别在这丢人。” 陆平平爬起来,架着姜钧往山下跑。 姜远挥了挥手:“都散了,景三留下。” 进了铺里,姜远盯着案上那口破风刀,刀身泛着冷光,是他一锤一锤锻出来的。 景三晓得这刀的分,姜远靠烧“贡砖”进了上水府赵将军的兵匠行,那砖两尺见方,刀剑砍上去都留不下印子,专是铺设御道,神道。 “林谦让到底干了啥?”姜远拉动风箱,火苗窜起几尺高。 景三硬着头皮说:“他先请姜钧吃酒,拉他去勾栏, 姜钧只去了一次,后来都打包菜给匠人。 软的不行,就说给姜钧买宅子、引荐兵匠行,让他离开窑场。 姜钧不肯,林谦让就提您当年被永铸号打压的事,激他比锻刀,还拿了火工道人的淬峰髓。 那是炼法器的东西,姜钧的刀被斩断,虎口都裂了。” 他咽了口唾沫:“后来林谦让查到姜钧在村里认识个卖水的姑娘,拿她要挟,姜钧才松了口。” 风箱的声音忽然停了。 姜远的半张脸浸在火光里,像块冷铁:“我早说过,要做大匠就别沾女色。打铁三年不碰私情,他半句都没听进去。” 他顿了顿:“你去办三件事。 第一,查窑里谁漏了姜钧的底,填进你那寸金窑烧干净。 第二,问老大,青焰窑的瓷石够不够,林家掐着青雾岭四千里的原料地,白墩子和高岭土说断就断。 第三,告诉姜钧,要么跟那姑娘断干净,要么滚出炼邢窑,以后别叫我师傅。” 景三刚应声,姜远又指了指破风刀:“这刀挂在这,谁能斩断它,谁就是我的关门徒弟。” “那姜钧……”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姜远的语气没起伏,“他要是把儿女情长看得比窑场重,就不配拿锻锤。” 景三没敢再劝,姜远这辈子没成家,把心血都砸在了那柄没铸成的神兵上,真要以身殉炉,他都不会眨一下眼。 这时陆平平撞开了门,手里攥着张烫金帖子:“赵家的赵敬递的,今晚亥时,顺风楼吃席。” 姜远嗤笑了声,这些年汇行的人巴结得像苍蝇,他从没给过好脸。 要是没欠林家的人情,林谦让这种货色,他一巴掌就能拍碎。 可他接过帖子扫了一眼,刚要扔进火炉的手忽然僵住了。 火光晃在他老脸上,明暗翻得像浪。 半晌,他合上帖子,闭着眼说:“告诉赵敬,我准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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