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默不再耽搁,带着这个特殊的“尾巴”,向着已与翁法罗斯成功对接、静静停泊的星穹列车飞去。
当他们踏入列车相对完好的中段车厢时,一股混杂着疲惫、温暖、伤痛与顽强生机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与外界宇宙坟场般的死寂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生命努力回归常态的细微声响。
帕姆列车长小小的身影蜷在它专属的座椅里,平日里总是精神抖擞竖起的耳朵此刻无力地耷拉着。
阿哈难得安静地蹲在旁边,“好啦好啦,列车长大人,你看,我这不乖乖回来“接受批评教育”了嘛……不会像另一个无名客那样忽然离你而去的……”
列车的吧台区域,阿格莱雅与赛飞儿对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摊开几份简易加热的星际速食,两杯饮品氤氲着热气。
阿格莱雅的目光几乎未曾离开赛飞儿,只是,当看到对方嘴角无意间沾上一点酱汁时,她会极其自然地伸手,轻轻将其抹去。
观景窗前,刻律德菈几乎将整个人都贴在了冰凉的玻璃上,鼻尖呵出的白雾模糊了又擦开。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燃烧着炽热的光,倒映着窗外那片宇宙,目光专注得近乎贪婪。
万敌站在她身侧一步之遥,双手抱胸,惯常冷硬的侧脸线条在车厢微弱光线下显得略微柔和。
他的目光先与刻律德菈一同投向深空,片刻后,缓缓收回,扫过车厢内零散休息的众人,最终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微微握紧,又松开,似乎也稍稍放松下来。
靠近车厢连接处,海瑟音与丹恒讨论通过操控水流来清洗车厢的可能性。
姬子惯常的座位旁,遐蝶也在与姬子聊星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平时的习惯,想更了解她。
姬子一边留意着星的动静,一边偶尔侧头对遐蝶细语几句,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长辈看待孩子们时的宽容与了然。
最富生气的一角属于三月七那边。她拉着风堇与缇宝们去看她给列车长缝的衣服。声音清脆,为众人不断注入新鲜的活力。
而另一边,终于登上心心念念的星穹列车的白厄,像个第一次进入科技博物馆的孩童,对一切都充满了无尽的好奇。
他正对着一台自动播报新闻的内部广播器啧啧称奇:“搭档,这个屏幕自己会说话!好像……还在说我们翁法罗斯?”
星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点无奈,但眼神温和,正简单地向他介绍:“这是列车内部的公共广播,它连接着信息网络……”
……
白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这些平凡却动人的景象。
他周身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属于星神层面的微妙共鸣与体内力量的隐痛,在这片人间烟火的烘托下,似乎也悄然沉淀、舒缓了几分。
然而这份刚刚升起的、略带默契的宁静,被一阵陡然加剧的、聚焦于他身后的视线所打破。
白默带着星啸进入车厢,或许他自己已因熟悉而暂时忽略了她的异常,但对车厢内的其他人而言,这个突然出现的、眼神空洞却顶着“星啸”面孔的“人”,无疑是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
几乎所有的低声交谈都停止了。温馨的日常氛围瞬间冻结,被警惕、审视、困惑,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敌意所取代。
所有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星啸身上——这个理论上应是不共戴天之敌的存在。
姬子和瓦尔特几乎同时起身,快步走到白默身边。
姬子的目光迅速扫过星啸全身,最终停留在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睛上,眉头紧锁。
瓦尔特则更谨慎地推了推眼镜,他低声问,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白默,这位是……?”
“希佩“送”来的。”白默言简意赅,没有回避,“她所锚定的反物质军团这个“群体”被彻底摧毁,导致她自身扭曲的意志结构崩溃。现在……”
他侧头看了一眼依旧茫然的星啸,“她恐怕连自己是谁,刚刚发生了什么,都一无所知。”
姬子的眉头锁得更紧:“那……她的危险性?”这是最实际的问题,关系到整列车人的安全。
“目前看,除了这具躯体本身可能残留的本能反应,她对我、对“同谐”之力没有表现出攻击性,甚至略有趋向。”
白默的感知一直笼罩着星啸,“但她的过去和力量本质是确定的危险源。在彻底评估清楚之前,她需要被严格管控。”
“至于未来……或许我会让她去亲眼“看见”,去亲身“了解”,她曾亲手参与制造的那些、永远无法被时间抹平的毁灭与痛苦。”
“让她清醒地认识自己的罪孽。然后,再决定她应以何种方式,用余下的生命去“赎罪”,或是接受最终的审判。”
车厢内一片寂静,众人消化着这个信息。没有人出言反对这个方向。对星啸的处置,显然需要更周密的计划,而非一时冲动。
“先带她去一间单独的车厢。”瓦尔特对丹恒点了点头。
丹恒会意,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向星啸。
星啸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指令性的氛围,清澈的眼神在丹恒和白默之间游移了一下,最终,她迈开了脚步,顺从地跟在丹恒身后,向着列车深处走去。瓦尔特紧随其后,进行监督。
她没有反抗,没有疑问,只是偶尔会因为车厢内某个闪烁的指示灯或飘过的食物香气而微微偏头,眼神里依旧只有纯粹的新奇。那背影,与“绝灭大君”的恐怖名号形成了诡异而令人心悸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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