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的风带着秋老虎的余温,卷过省属二本大学燕宁大学的香樟树梢,却吹不散人文学院教师办公室里的沉闷。李斌把刚打印好的《关于加强2025年度横向科研课题考核工作的通知》往桌上一摔,A4纸的边缘被震得微微卷曲,就像他此刻拧成一团的眉头。作为明德大学的副教授,他在这所学校教六年汉语言文学,比起刚入职的年轻老师多了些资历,却也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考核指标压得喘不过气。
“简直是疯了。”他低声骂了一句,指尖在通知上那些加粗的文字上划过——“申博攻坚关键期,全校教职工需同心协力提升科研经费总量”“人文学院讲师年度横向课题到账经费指标4万元,副教授7万元,教授10万元”“未完成指标者,扣发年度绩效奖金50%,聘期考核一票否决”。
办公室里另外三位老师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眼神里藏着和他如出一辙的焦虑。靠窗坐的张敏是刚入职三年的讲师,闻言忍不住叹了口气:“李老师,我上个月刚还完房贷,手里就剩几千块生活费,这4万的指标,简直是要我的命啊。您是副教授,指标7万,压力也小不到哪去。”
坐在对面的王建国副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拿起自己桌上的通知反复翻看,语气沉重:“我教了二十年书,以前搞横向课题都是实打实帮企业解决问题,哪见过这样按人头摊派的?咱们人文学院又不像工科学院,有技术有专利,企业凭什么给我们投钱?李斌你是见过大世面的,你那位在部属211江城科技大学当教授的叔叔,他们学校也这么搞吗?”
王建国口中的叔叔,便是江城科技大学的鹿鸣教授,李斌的亲叔叔。李斌闻言摇了摇头,眉头皱得更紧:“我叔那边没怎么提过考核摊派的事,回头我得问问他。”最年长的周教授放下手里的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却像是在沉闷的空气里投下了一颗石子。“你们还没看最新的职称竞聘文件吧?”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现在评正高,除了论文著作,要么要个教育部项目,要么就得有50万横向到账经费。教育部项目哪是那么好拿的?说白了,就是逼着咱们所有人都去搞横向。”
李斌的心沉得更厉害了。不是他不努力,而是人文社科的科研之路本就艰难。纵向课题僧多粥少,国家社科基金申报命中率不足10%,省部级课题也得靠硬实力加运气;论文发表更是卷得厉害,核心期刊的版面费水涨船高,一篇文章从投稿到发表往往要等上一年半载。
他不是没尝试过搞横向课题。前两年,他主动联系了本地的几家文化企业,想做地域文化传承相关的研究,跑了十几趟,要么被对方以“没预算”拒绝,要么就是对方想要的是能直接盈利的商业策划,和他的学术研究方向根本不搭。最后好不容易谈成一个地方志编撰的项目,到账经费才8000块,扣掉学校10%的管理费,到手只剩7200块,连跑项目的交通费都不够。
可现在,学校一张通知下来,就把7万的硬指标压到了他头上。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通知里还写着“鼓励全院教职工积极拓展横向课题渠道,学院对完成指标者给予20%奖励,超额完成200%奖励25%”。李斌太清楚这奖励的猫腻了——所谓的奖励并不是直接发钱,而是从学院的经费总额里以项目报销的形式兑现,说白了,就是让你先把钱打进来,再用各种发票把奖励的部分套出来。
“这哪里是搞科研,分明是让我们给自己“充值上班”。”张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问了其他学院的朋友,工科学院的老师还能靠专利转化凑点经费,咱们人文学院的,除了自己掏钱造假,还有别的办法吗?李老师,您叔在211,他们那边的横向课题是不是真的能靠实打实的研究拿到?”
“造假?”李斌皱起眉头,“怎么造?我叔那边倒是常提,他们的横向课题都是企业主动找上门的技术攻关项目,经费多少看研究价值,从来没听说过要自己掏钱的。”
王建国苦笑了一声:“你还不知道吧?现在社会上都有专门做这个的中介了。他们找好愿意配合的企业,帮你签假的课题合同,企业能靠这个免税,中介抽成,我们拿着假合同去学校立项,把钱打进去,再通过虚开发票把钱套出来。听起来是多方共赢,其实就是自欺欺人。”
周教授摇了摇头:“我听说隔壁商学院有个老师,为了评教授,直接贷款了50万做横向课题,就是为了凑够考核指标。还有人更夸张,把家里的房子都卖了,就为了在职称竞聘里占个优势。”
李斌听得心惊肉跳。他想起上周在学校的公告栏里,看到了人文学院上半年的横向课题成果通报,上面写着“全院横向课题到账经费超额180%完成任务”,还有几位老师的名字后面标注着“横向到账经费50万元”“80万元”。当时他还觉得不可思议,现在才明白,这些所谓的“辉煌成果”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无奈与造假。
“可这是学术不端啊!”李斌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用这种自我充值的横向课题算科研业绩,拿科研奖励,这不是明目张胆地造假吗?要是经费金额巨大,那就是虚假商业合同,是违法的!我叔常说,他们学校对横向课题的审核很严,不仅要查经费来源,还要跟踪研究进度,造假根本没机会。”
“违法?学术不端?”王建国自嘲地笑了笑,“李老师,你太天真了。现在全校上下都在为申博冲刺,学校要的是经费总额,是漂亮的数据,谁管你这经费是怎么来的?你没听院长在全院大会上说的吗?“不管黑猫白猫,能拉来经费就是好猫”。211大学有国家拨款兜底,有优质的科研资源,当然能挑挑拣拣,我们这种省属二本,不靠这种办法凑经费,怎么跟别人竞争申博名额?”
周教授补充道:“我还听说,有学院院长直接指示老师找公司做假合同,就为了完成学校下达的任务指标。小某书上全是大学老师在说这个事,大家都习以为常了,最多说一句“大家都这样,不做又能怎样呢?””
李斌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带的几个研究生,最近总是被一些老师叫去帮忙跑横向课题的报销手续,整理各种虚假的研究材料。有个叫王小宇的学生还跟他抱怨过,说有些课题的合同内容空洞无物,根本没有任何有效的学术成分,却要他们硬生生编造出几万字的研究报告来结题。
“这就是误人子弟啊。”李斌的语气里充满了痛心,“我们作为老师,本该教学生求真务实,严谨治学,结果现在却让他们跟着我们一起造假。这不仅违背师德,更是违反了教师职业行为的“红十条”。我叔他们学校,研究生都是跟着导师做真正的横向课题,研究成果能直接用到企业生产里,学生毕业找工作都吃香。”
张敏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也不想这样,可我要是完不成指标,绩效奖金扣一半,聘期考核不合格就要被降职辞退。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有房贷要还,根本输不起。”她顿了顿,又说:“我昨天问了那个中介,他们说一套流程下来要抽5%的佣金,剩下的钱可以用办公用品、差旅费、会议费的发票套出来。我现在正在想,要不要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先向亲戚朋友借点钱把今年的指标应付过去。”
看着张敏无助的样子,李斌心里五味杂陈。他能理解张敏的无奈,却又无法认同这种做法。他想起自己刚入职时的初心,那时他满怀激情,立志要在学术研究上做出一番成绩,要把知识传授给学生,要成为一名让学生尊敬的好老师。可现在,这些初心在现实的压力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他决定下班后去拜访一趟叔叔鹿鸣,亲眼看看211大学的科研生态到底是什么样的。
下午,李斌去参加学校组织的横向课题工作推进会。会议在学校最大的报告厅举行,座无虚席,各个学院的老师都来了。台上,分管科研的副校长唾沫横飞地讲着横向课题的重要性,强调这是学校申博的关键,是提升学校综合实力的重要途径。
“同志们,申博成功与否,关系到学校的未来,关系到每一位教职工的切身利益。”副校长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报告厅,“横向课题经费是衡量我们科研服务社会能力的重要指标,也是我们申博的核心竞争力。学校给大家制定的指标都是经过科学测算的,相信大家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圆满完成任务。”
接着,科研处处长公布了学校的奖励政策:“除了学院的奖励之外,学校对50万以上的横向课题给予7%的奖励,同样以项目立项的形式给予补贴。同时,学校对所有横向课题免除5%的管理费。希望大家抓住这个机遇,积极拓展渠道,为学校的申博工作贡献自己的力量。”
台下一片哗然。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喜色,更多的人则是满脸愁容。李斌旁边坐着一位工科学院的老师,低声跟他说:“这政策看着是优惠,其实就是逼我们造假。我们学院有个老师,去年自己掏了20万做横向,扣掉管理费,再加上学校和学院的奖励,最后自己亏了几万块,就为了评职称的时候多加点分。听说211大学根本不搞这一套,人家的横向课题都是真刀真枪的研究,羡慕不来啊。”
“那这样的横向课题有什么意义呢?”李斌问。
“意义?在现在的考核体系里,经费金额就是意义。”那位老师无奈地说,“管你是真做研究还是假做研究,只要经费到账了,就算你的科研业绩。我听说有些985、211高校都在逐步取消“非升即走”的制度,反而我们这种普通高校,考核越来越苛刻,简直是本末倒置。”
会议结束后,李斌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驱车赶往江城科技大学,来到我的办公室,推门进来时,我正在看一份工作报告。看到李斌进来,我放下手里的笔,笑着起身:“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明德那边又有什么事让你烦心了?”
李斌叹了口气,把明德大学的考核通知递了过去:“叔,您看看,我们学校现在都逼到这份上了。副教授年度7万横向指标,评正高要50万,完不成还扣绩效、影响聘期。我实在想不通,同样是高校,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我拿起通知仔细看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也太离谱了。我们江城科大作为211,也重视横向课题,但从来不会搞这种按人头摊派的事。我们的横向课题都是以研究价值为导向,企业有实际技术或研究需求,主动找到我们团队,双方协商经费和研究周期,经费多少完全看研究难度和成果价值,从几万到几百万不等,但绝对不允许自我充值、造假这种事。”
“那你们的考核不看经费金额吗?”李斌疑惑地问。
“看,但更看质量。”我给李斌倒了杯茶,继续说道,“我们对教师的考核是综合评价,横向课题只占其中一部分,更看重研究成果的转化应用、对行业的贡献,还有学生培养的质量。就算横向经费少,但如果研究成果能解决企业的关键问题,或者发表了高水平论文,一样能通过考核。而且我们有严格的审核机制,横向课题立项前要经过学院和学校两级审核,查经费来源、查研究可行性,结题时要提交实打实的研究报告,还要有企业的验收证明,造假根本通不过。”
李斌心里一阵羡慕:“您这边的研究生也不用帮老师跑虚假报销、编研究报告吗?”
“当然不用。”我摇了摇头,“我们的研究生都是跟着我做真正的横向课题,比如帮企业做技术攻关、做行业调研,研究过程中能积累大量实践经验,毕业时要么进企业做技术岗,要么继续读博,都很吃香。我常跟他们说,学术研究的底线就是求真务实,造假不仅毁了自己的学术生涯,也对不起学生的信任。”
我顿了顿,又说道:“其实横向课题的初衷是好的,促进产学研结合,让科研成果服务社会。但像明德这样为了申博、为了凑数据,把横向课题搞成“金钱游戏”,就完全偏离了初衷。我们江城科大每年的横向课题经费也不少,但都是实打实做出来的,去年我牵头的一个智能制造相关的横向课题,经费200万,组织了5个研究生,花了两年时间帮企业解决了生产线上的技术难题,企业满意,学生也得到了锻炼,这才是真正有意义的横向课题。”
李斌沉默了。他想起会议上副校长说的“申博关键期”,想起办公室里同事们的焦虑,想起那些为了指标贷款、卖房、造假的老师,心里越发沉重。他想起一个民间故事:有个人做尽坏事,死后被下了十八层地狱。一日,他听见下面有动静,很吃惊,问是谁因何故被关在十九层。下面的人回应说:“我是教书先生,因误人子弟被关在此。”
以前听这个故事的时候,他只觉得是个警示。可现在,他却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如果高校教师都为了应付考核而弄虚作假,都在制造这种没有任何学术价值的横向课题泡沫,那和误人子弟又有什么区别?这样的教育,又能培养出什么样的学生?而叔叔所在的211大学,却能坚守科研初心,让横向课题真正服务于研究和学生培养,这种对比让他更加五味杂陈。
从我办公室出来,李斌驱车回明德大学。路上,他想起自己带的研究生王小宇,最近总是被其他老师叫去帮忙跑横向课题的报销手续,整理各种虚假的研究材料。王小宇还跟他抱怨过,说有些课题的合同内容空洞无物,根本没有任何有效的学术成分,却要他们硬生生编造出几万字的研究报告来结题。
回到办公室,李斌果然看到桌上放着王小宇的请假条,理由是“需协助老师办理横向课题报销手续,请假一天”。李斌拿起请假条,指尖微微颤抖。他仿佛看到了王小宇拿着一堆虚假的发票,在财务处和企业之间来回奔波的身影,看到了这个原本对学术充满热情的年轻人,正在被这种不良的科研生态慢慢侵蚀。而叔叔那边的研究生,却在实验室里、在企业车间里积累真正的研究经验,两者的差距太大了。
他忍不住给王小宇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王小宇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李老师,您找我?”
“小宇,你现在在哪?”李斌问。
“我在财务处呢,帮张老师报销横向课题的经费。”王小宇说,“这课题的发票太多了,全是办公用品和差旅费,我都整理了一上午了。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这个课题到底做了什么研究,合同里写的内容模模糊糊的,研究报告也是张老师让我照着模板抄的。李老师,我听说211大学的研究生都是跟着导师做真正的研究,是不是真的啊?”
李斌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小宇,是真的。我今天刚去了江城科技大学,我叔那边的研究生,都是跟着导师帮企业做技术攻关、做实际调研,研究成果都能用到实际生产里。小宇,你觉得这样抄报告、跑虚假报销对吗?”
王小宇沉默了片刻,说:“李老师,我知道这样不对,可张老师说这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学校都这样。他还说,我以后要是想留校或者考博,也得有科研业绩,现在跟着学学怎么弄横向课题,对我以后有好处。”
“这不是好处,这是毒害!”李斌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学术研究的核心是求真务实,这种弄虚作假的东西,只会毁了你的学术生涯,毁了整个学术环境!你要是想做真正的研究,以后可以跟着我,我虽然现在拿不到大额的横向课题,但可以带你做地域文化传承的调研,这些实打实的研究经验,比抄一百份虚假报告都有用。”
电话那头的王小宇被李斌的语气吓了一跳,随即语气里多了几分激动:“真的吗?李老师?我早就想做真正的研究了,跟着张老师做这些事,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当然是真的。”李斌放缓了语气,“你先把手里的事弄完,回来后我们聊聊具体的研究方向。”挂了电话,李斌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他知道,在当前的环境下,很多学生为了顺利毕业、为了以后的发展,不得不迎合老师的要求,哪怕这些要求是违背学术道德的。但他至少可以尽自己的力量,保护身边学生对学术的初心。
接下来的几天,李斌亲眼目睹了更多荒诞的场景。有老师在办公室里公开讨论找哪个中介更靠谱,有老师在微信群里分享虚开发票的技巧,还有老师因为凑不够经费而四处借钱,甚至有人在朋友圈里发“出售横向课题指标”的信息。他还听说,有个年轻老师因为无法完成四年20万的聘期考核指标,又借不到钱,最终选择了辞职。临走前,那个老师在办公室哭着说:“我本来以为考上博士,进了高校,就能安心做研究、教书,没想到最后却要为了这些虚假的经费指标而破产。”
李斌也收到了中介的短信,内容是“专业代办横向课题,合同正规,经费到账快,抽成合理,帮您轻松完成考核,顺利晋升职称”。他看着短信,心里充满了厌恶,随手把短信删了。他再次想起鹿鸣的话,211大学的科研环境虽然也有竞争,但至少守住了求真务实的底线,而明德大学的这种浮夸风,真的该刹一刹了。
他开始反思,为什么同样是高校,横向课题的发展会出现如此大的差距?211大学有优质的科研资源、稳定的国家拨款,不需要靠虚假经费凑数据,所以能坚守研究价值导向;而像明德这样的省属二本,为了追求申博成功、提升排名,急功近利地把横向课题经费当成核心指标,才催生了这些造假乱象。原本旨在服务社会、促进产学研结合的横向课题,在明德却变成了“金钱游戏”,这背后是考核体系的严重异化。
他想起鹿鸣跟他说的话:“大学的核心使命是人才培养和学术研究,科研经费应该是为学术研究服务的,而不是反过来让学术研究为经费服务。不管是211还是二本,都不该偏离这个核心。如果把经费作为考核教师的唯一标准,只会催生大量的科研泡沫,败坏学术风气。”现在想来,叔叔的话简直是一针见血。
李斌还发现,这种横向课题泡沫背后,隐藏着一条灰色产业链。中介牵线搭桥,企业提供资质并享受免税,教师获得科研业绩和晋升机会,学校拿到漂亮的经费数据,看似多方共赢,实则损害了最根本的学术公平与公正。那些真正潜心做学术研究、不擅长搞经费的老师,在这种考核体系下处处碰壁;而那些善于钻空子、弄虚作假的人,却能凭借虚假的经费指标获得晋升,这只会让更多的人放弃真正的学术研究,加入到造假的行列中。而这种现象,在叔叔所在的211大学,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更让他担忧的是,这种风气会对学生产生深远的负面影响。当学生看到老师为了经费弄虚作假,看到学术研究变成了一场金钱游戏,他们对学术的敬畏之心会慢慢消失,对求真务实的治学态度会产生怀疑。这样培养出来的学生,又怎么能成为社会的栋梁之才?而211大学培养出来的学生,带着扎实的研究经验和求真务实的态度进入社会,两者的竞争力差距不言而喻。
一天晚上,李斌加班批改学生的论文,看到王小宇的论文里有一段关于科研诚信的论述,写得真挚而深刻。王小宇在论文里说:“科研诚信是学术研究的生命线,只有坚守诚信,才能做出有价值的学术成果。作为未来的研究者,我们应该以严谨的态度对待每一项研究,拒绝任何形式的弄虚作假。”
李斌看着这段文字,眼眶忍不住湿润了。他想起王小宇在电话里的无奈,想起这个年轻人在不良科研生态中的挣扎。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妥协,不能让这些充满理想的年轻人失望。他要像叔叔那样,坚守学术初心,哪怕不能改变整个环境,也要为身边的学生撑起一片干净的科研天地。
第二天,李斌主动找到了院长,向他反映了横向课题考核中存在的问题,还把江城科技大学的考核模式和科研生态说了出来,希望学院能够调整考核标准,注重学术研究的质量而非经费的数量。
院长听完他的话,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李老师,你的心情我理解。可现在是申博的关键时期,学校给我们下达了硬性任务,我们也是没办法。211大学有国家兜底,有优质资源,我们比不了啊。我知道有些老师在弄虚作假,但这也是无奈之举。你要是实在完不成指标,我可以帮你跟学校申请宽限一段时间,但指标是不能改的。”
“院长,难道申博的意义就是制造这些虚假的科研泡沫吗?”李斌激动地说,“我们是大学,是培养人才、传承知识的地方,不是追求虚假数据的工具。211大学之所以能培养出优秀的学生,做出有价值的研究,就是因为他们守住了学术初心。如果为了申博而牺牲学术诚信,败坏教育生态,就算申博成功了,又有什么意义?”
院长沉默了片刻,说:“李老师,我知道你说得有道理。但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这是学校的整体政策。这样吧,你先回去,我会把你的意见向上级反映。”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李斌知道,自己的努力可能收效甚微,但他并不后悔。他想起鹿鸣曾经说过的话:“就算改变不了整个环境,我们也要坚守自己的底线。作为老师,我们至少要让学生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回到办公室,李斌把张敏、王建国和周教授召集到一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知道大家都很难,但我不想弄虚作假。我打算把我这几年的研究成果整理一下,再去联系一些真正有需求的文化企业,尝试做一个真正有学术价值的横向课题。就算完不成指标,扣了绩效,我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初心。我叔那边也答应帮我留意合适的合作资源,虽然不一定能拿到大额经费,但至少是实打实的研究。”
张敏愣了愣,说:“李老师,你这样太冒险了。要是完不成指标,聘期考核不合格,你可能会被辞退的。”
“我知道。”李斌点了点头,“但我不想用虚假的东西来换取职称和绩效。就算被辞退,我也能去中学教书,至少能安心地教学生求真求实。而且我相信,真正有价值的研究,总有被认可的一天。”
王建国看着李斌,眼神里露出了敬佩的神色:“李老师,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样妥协。我也打算试试,把我之前做的那个地域文化研究深化一下,再去联系几家企业,看看能不能谈成一个真正的项目。就算经费少一点,至少是实打实的研究。”
周教授也说:“我支持你们。我年纪大了,职称也到顶了,不怕扣绩效。我可以把我的一些研究资源分享给你们,帮你们联系一些企业和专家。我们就算不能改变整个环境,也要守住自己的学术底线,给学生做个好榜样。要是能借鉴一下211大学的经验,哪怕一点点,也是好的。”
看着三位同事坚定的眼神,李斌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在这场荒诞的“金钱游戏”中,并不是所有人都选择了妥协。还有一些人,依然坚守着学术的初心,依然愿意为了真正的学术研究而努力。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斌和王建国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真正的横向课题研究中。李斌还特意请教了鹿鸣,鹿鸣给了他不少建议,还帮他联系了一家做文化旅游开发的企业。他们跑遍了本地的文化企业、博物馆、非遗保护中心,深入调研,撰写研究方案。虽然过程很艰难,很多企业还是拒绝了他们,但他们并没有放弃。
王小宇也加入了他们的团队,负责整理调研数据和撰写研究报告。他告诉李斌:“李老师,跟着您做真正的研究,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学术。以前帮其他老师做那些虚假的课题,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现在每天跟着您跑调研、整理数据,虽然累,但很有成就感。我以后想考江城科技大学的博士,跟着您叔那样的导师做研究。”
李斌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学术研究本来就是一件需要耐心和坚守的事情。只要我们守住初心,认真做研究,就一定能做出有价值的成果。你好好努力,以211大学的研究生为目标,将来一定能实现梦想。”
几个月后,李斌和王建国终于谈成了一个关于本地非遗文化传承与创新的横向课题,到账经费5万元。虽然离7万的考核指标还有差距,但这是他们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实打实的成果。他们带着王小宇等学生,深入非遗传承人的生活,开展了详细的调研,撰写了高质量的研究报告,为企业制定了切实可行的非遗文化推广方案,得到了企业的高度认可。
虽然因为没有完成考核指标,李斌和王建国扣发了一半的绩效奖金,但他们的心里却很踏实。周教授也把自己的研究资源分享给了年轻老师,帮助他们开展真正的学术研究。王小宇的调研数据还被整理成论文,发表在了一篇省级期刊上,这让他对学术研究更有信心了。
与此同时,李斌也看到了一些积极的变化。学校里越来越多的老师开始反思横向课题泡沫的危害,有几位教授联名向学校提交了《关于优化科研考核体系、回归学术本质的建议》,还引用了江城科技大学等211高校的考核经验。上级主管部门也注意到了部分高校存在的科研浮夸风,开始开展科研经费专项检查,打击学术造假行为。
阳光明媚的一天,李斌站在讲台上,目光炯炯地看着台下的学生们,开始讲述关于学术诚信这个重要话题。
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同学们啊!学术研究就如同建造一座宏伟的大厦,如果没有坚实牢固的地基,这座建筑将会摇摇欲坠、不堪一击;而那些虚伪伪造出来的科研成果,则宛如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一般,表面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实际上却脆弱无比。无论你们将来身处哪所高校——无论是声名远扬的211学府,亦或是平凡无奇的普通二本院校——学术研究的关键始终在于追求真理与实际。身为一名潜心钻研学问之人,我们必须牢牢守住诚实守信这条底线,并一步一个脚印地踏实前行。唯有如此,方能以货真价实且极具价值意义的研究结晶回馈于整个社会呀!”
台下的王小宇和其他学生们认真地听着,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李斌知道,虽然当前的科研生态还存在很多问题,横向课题泡沫的消除还需要很长的时间,但只要还有人坚守学术初心,只要还有人愿意为真正的学术研究而努力,学术的春天就一定会到来。他也相信,随着考核体系的不断优化,普通二本大学也能像211大学那样,让横向课题回归服务社会、培养人才的初心,让大学真正成为培养人才、传承知识、创新科技的殿堂。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温暖而明亮。李斌看着学生们年轻的脸庞,心里充满了希望。他想起鹿鸣办公室里那些堆满研究报告的书架,想起那些在实验室里忙碌的研究生,更想起自己和同事们坚守初心的努力。他知道,这条路虽然艰难,但值得走下去。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