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元辰看着巴图眼中真切的焦急与担忧,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暖意。
在客察部落这盘错综复杂的权力棋局里,大多数人都在为了手中的权力争得头破血流,酋长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犹豫不决,齐尔野心勃勃暗中布局,哈斯鲁莽好斗只顾发泄,唯有巴图,这个性格淳朴、心地善良的汉子,始终把部落族人的安危放在心上,从心底里真正为客察部落的未来考虑,而不是执着于那些虚无缥缈的权位。
这样的人,在充满算计与争斗的部落里,显得格外难得。
林元辰心中暗暗想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巴图兄弟别急,退热的草药我商队里正好有,而且效果还算不错。
你先别急,跟我回营地取药,我再给你配些外敷的药膏,孩子们用上,想必很快就能退热。”
巴图一听,脸上立刻露出狂喜的神色,连连对着林元辰作揖:“太好了!林大掌柜,真是太谢谢你了!那些孩子要是再烧下去,恐怕……”
他话没说完,眼眶微微有些发红,显然是真心疼那些受苦的孩子。
林元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有我在,孩子们不会有事的。
走,我们现在就去取药,早一点送到,孩子们就能少受点罪。”
说着,林元辰便领着巴图朝着商队营地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落在广袤的草原上,与远处部落的炊烟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难得的宁静画面,暂时冲淡了部落里潜藏的刀光剑影与权力纷争。
然而客察部落的矛盾在一个意想不到的瞬间爆发了。
一天早晨,林元辰接到通知让他准备一场酒宴,客察酋长要宴请周围几个部落酋长。
林元辰掩盖了眼底异样的情绪他总感觉这场宴会不简单。
宴会大帐里的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映在鞣制得油光发亮的兽皮帐篷上,随着帐外偶尔掠过的夜风轻轻晃动。
铜制的酒碗碰撞声、粗犷的笑闹声、牙齿撕咬羊肉的闷响交织在一起,乍听之下热闹非凡,可仔细一品,那热闹里却裹着层化不开的诡异——就像烧得正旺的火堆旁埋着一块冰,热得烫手,又凉得刺骨。
哈斯坐在靠近帐门的位置,魁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张兽皮垫,他手里的酒碗端了半天没动,琥珀色的马奶酒在碗里晃出细小的涟漪。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两团淬了火的铁球,死死钉在不远处的齐尔身上,目光里翻涌着嫉恨、不满,还有一丝按捺不住的挑衅,仿佛要凭着这眼神,就把对方生吞活剥了。
周围有人想跟他搭话劝酒,见他这副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讪讪地转过头,假装没看见。
被他盯着的齐尔,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这道灼人的目光,甚至没留意到帐内凝滞的空气。
他面前的铜盘里堆着一大块烤得焦香流油的羊肉,外皮烤得金黄发脆,还滋滋地冒着油花,撒在上面的盐粒和香料泛着细碎的光。
齐尔一手按着羊肉,一手抓着柄短刀,自顾自地割着肉,动作不急不缓,割下一块肥瘦相间的,就塞进嘴里大嚼起来,嘴角还沾着些许油渍,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帐里的暗流涌动、他人的异样眼光,都远不如眼前这口喷香的羊肉来得实在。
他偶尔端起酒碗抿一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自家帐篷里独自用餐,而非身处这剑拔弩张的宴会之中。
客察酋长坐在大帐中央的主位上,手里的酒碗倒是没停,频频和围坐在身边的几位部族长老、小部落酋长碰碗。
马奶酒的醇香弥漫开来,他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意,嘴里说着些部落和睦、草原兴旺的场面话,可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总会在不经意间,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齐尔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权衡,像是在盘算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这场酒宴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里不咸不淡地进行着。
烤肉的香气、马奶酒的醇气、还有人们身上淡淡的汗味和兽皮的味道,在帐篷里交织弥漫,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林元辰已经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宴会和彼此身上时,悄悄吩咐心腹安排好了帐外的人手,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帐篷四周的暗哨,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避开人群,朝着大帐角落的位置走去——巴图正坐在那里,独自对着一盘羊肉慢慢品尝。
帐里大多数人都是狼吞虎咽的模样,毕竟草原上的汉子向来不拘小节,大块吃肉、大碗喝酒才是常态。
有人直接双手抓着羊腿,狠狠撕咬下来一大块肉,嘴里塞满了还没咽下去,又伸手去割盘子里的肉,嘴角、下巴甚至衣襟上都沾满了油渍和肉屑,吃得酣畅淋漓。
可巴图却跟他们截然不同。
他坐在角落,背靠着帐篷的支柱,姿态从容。面前的铜盘里也放着一块烤羊肉,色泽诱人。
他手里捏着一把小巧锋利的银质小刀,动作轻柔而娴熟,先顺着羊肉的纹理,轻轻切下薄薄的一小块,仔细剔掉上面细小的筋膜,然后才抬手送进嘴里。
他咀嚼得很慢,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羊肉的鲜嫩和香料的醇厚,脸上没有丝毫急切,反倒带着几分中原文人品酒赏茶般的雅致。
林元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又冒出那个念头:巴图这性子,还有这吃穿用度的讲究,倒真不像是在草原上长大的汉子,反而更像是久居中原城镇里的世家子弟,温文尔雅,透着股与众不同的书卷气。
巴图眼角的余光瞥见林元辰朝自己走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微微侧身,用脚轻轻拨开身边的一块兽皮垫,腾出一个宽敞的空位,对着林元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林元辰也不客气,顺势坐了下来,拿起身边备好的干净木盘,从烤架上刚递过来的羊腿上割下一片肥瘦均匀的羊肉,放进嘴里。
羊肉的鲜嫩汁水在舌尖爆开,混合着烤得焦香的外皮,味道极佳。
他刚嚼了两口,还没来得及说话,身边的巴图就微微侧过身,将嘴巴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凝重:“你察觉到没有?
今天这宴会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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