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诛心至极,饶是齐尔城府再深,此刻也忍不住动了真怒。
他猛地向前一步,指着哈斯的鼻子,怒声破口大骂:“哈斯!你这个蠢牛一样的东西,满嘴胡言乱语!
商队能在北蒙做生意,那是酋长亲自点头同意的,我不过是过来例行询问一下货物情况,你竟然血口喷人,说我要投靠大周!
你安的是什么心?!是不是想挑拨离间,让部落彻底分裂才甘心?!”
“谁知道你这个黑心肠的家伙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哈斯丝毫不惧,梗着脖子反驳道,脸上满是挑衅的神情。
“你!”齐尔被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点。
哈斯见齐尔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反而越发得意,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他往前逼近一步,摆出一副随时要动手的架势,反问道: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想打架?
来啊,我哈斯随时奉陪!看看你这满肚子坏水的家伙,能不能打得过我!”
齐尔死死地盯着哈斯,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深吸了几口气,终究还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没有动弹。
他清楚,在这里和哈斯动手,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反而遂了对方的意,还会让酋长抓到把柄。
哈斯见齐尔不敢应战,脸上的轻蔑更甚,他不屑地撇了撇嘴,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骂了一句“废物”,然后猛地转头,将凶狠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林元辰身上。
“大周来的商人,”哈斯的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我警告你,在这里老实本分地做生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别听,更不许和某些心怀不轨的人勾结!
一旦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让你知道我们北蒙勇士的厉害!”
林元辰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顺的神色,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是,哈斯大人教训的是,小人一定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逾矩之举。”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冷光,心中却是思绪翻腾——这客察部落内部已然分裂成如此模样,倒是给了他可乘之机,只是这齐尔和哈斯,一个阴险狡诈,一个鲁莽暴躁,日后行事,怕是要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齐尔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草原上格外清晰,像是一头被激怒却强行压抑怒火的猛兽。
方才哈斯那番恶毒的污蔑,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心头,尤其是在族人面前被如此羞辱,让他积攒多年的体面险些荡然无存。
他紧握的双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指腹被磨得发疼,眼底翻涌的杀意浓得化不开——早晚有一天,他要亲手拧断哈斯那根蠢笨的脖子,把这蛮牛的人头做成酒器,日日用来饮酒,才能消解今日之辱!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几口带着枯草气息的冷风,胸腔里翻腾的怒火才渐渐平息了些许。
部落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给了哈斯和酋长可乘之机。
眼下最重要的,是牢牢攥紧手中的势力,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掌控客察部落。
就在这时,一旁的林元辰却慢悠悠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像是无意般添了一把火:“齐尔大人,看来哈斯大人是打心底里对我这个外来商人不满啊,方才那番话,可是把我吓得不轻。”
林元辰这话看似抱怨,实则是在试探齐尔的态度,也想借机打探更多部落内部的消息。
他清楚,此刻齐尔心中怒火未消,正是套话的好时机。
齐尔瞥了林元辰一眼,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警惕,也有几分借他人之口发泄的意味。
他冷哼一声,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怒气:“那蛮牛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你上次送来的三百头羊,他非要让酋长全部换成弯刀甲胄,还撺掇着酋长再次率军去大周劫掠,说是要报仇雪恨,夺回往日的荣光。”
说到这里,齐尔脸上露出一抹讥讽:“报仇?就凭我们现在残存的这点兵力,去大周劫掠无异于以卵击石!
我自然是坚决反对的,如今部落伤亡惨重,人心浮动,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囤积粮草,安抚族人,而不是继续征战,把最后一点家底都败光!”
林元辰听着,心中暗自盘算。
齐尔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恐怕连他自己都未必说得清楚。
他反对征战,或许是真的认为部落需要休养,或许是不想让哈斯借着战事扩大势力,又或许是想借此拉拢人心,为自己上位铺路。
这老狐狸心思深沉,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轻易让人看不透虚实。
接下来,林元辰索性顺着齐尔的话头聊了下去,时而附和他的观点,时而旁敲侧击地打探部落的兵力、粮草储备,以及各派系的分布。
齐尔也乐得有个人倾诉,或是说,乐得在林元辰面前展现自己的远见卓识与掌控力,两人你来我往,聊了许久。
夕阳渐渐西斜,将草原染上一层暖黄的光晕,他们谈话的内容,除了彼此,再无第三人知晓。
直到日头快要沉到地平线以下,林元辰才起身告辞,应付走了齐尔这只老狐狸,他终于松了口气。
转身正要回商队营地,却瞥见远处尘土飞扬,一匹骏马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马上的人影身姿矫健,正是他颇为熟悉的巴图。
只见巴图勒住缰绳,骏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随即稳稳落地。
他动作利落地从马背上跳下来,身上的兽皮甲胄沾染了些许尘土,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经历过一段急促的行程。
林元辰脸上立刻露出真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语气热络地说道:“哦,这不是我亲爱的巴图兄弟吗?
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是刚去哪里巡逻回来了?”
巴图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对着林元辰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林大掌柜,我刚刚带着几个弟兄在部落周边巡逻,回来的时候听说族里有几个孩子突然发起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哭闹不止,部落里的巫医用了不少法子都不管用,实在没办法了,我才赶紧来问问你,你那里有没有退热的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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