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明亮的天空,下着大雪。
让杨靖川忍不住想来一首进步小曲。
但他忍住了。
蹬蹬,急促的脚步传来。
青樱和紫嫣捧着衣服,来到杨靖川身边。
“二爷,马上就是腊八,新衣新气象。”青樱笑道。
“行!”杨靖川笑着走回里屋,“你们快一些,不然朝会迟到了。”说着,张开双臂,二女赶紧上前,帮他更衣。
制式没有变,还是青翎侍卫那一套,但料子是崭新的。新袜子,新鞋子,连头上的纱冠都是新的。
贴身的衣服也都是新的,杨靖川站在那儿,动也不动,任凭二女把他里里外外换一遍。
“天气冷,杨管事让裁缝铺给您做了一件斗篷。”青樱说着,从紫嫣手里拿来红色斗篷给杨靖川穿上,“二爷,斗篷可还合身?”
“嗯!挺好。”
杨旺进来,满脸笑容:“奴才看二爷似乎身量又高了,做斗篷的时候,奴才特意吩咐裁缝铺做大一些。”
“你伺候我多少年?”
“十五年。”杨旺捧来铜镜,让杨靖川看一看,“二爷还在襁褓之中,奴才就在这里当差。”
杨靖川心中一暖,柔声道:“辛苦你啦。”
“奴才不敢!”杨旺赶紧跪下。
“往后,你再伺候我几十年!”杨靖川把斗篷一裹,边外面走边道,“咱们主仆二人,有始有终。”
“主子!”杨旺落泪,“奴才伺候主子一辈子。”
家生子世世代代服侍主人,主人就是他们的天,他们的全部,虽是主仆,但也有感情。
杨靖川刚走出里屋,就见管家杨忠过来,“二爷,老爷派我来请你。”
“请我?”杨靖川一愣,“做什么?”
“老爷说,快要过年,一家人坐一桌吃顿饭才是。”
“好吧。”
杨靖川举步踏出屋子,身后财儿举着伞跟上,踩着积雪往主屋去了。
刚一进屋,就见杨显宗、朱氏和杨靖康也一身新衣,端坐着。
杨靖川喊了人,在凳子上坐了。
随后,丫鬟把菜端上来。
丰盛的一大桌子,枣泥糕、山药糕、小米糕,炸香油果子,小笼包子,荞麦皮馄饨,枣熬粳米粥。
“外面雪大,你今天别走着去,跟我坐马车。”杨显宗用勺子搅动粥,看似漫不经心地说道。
“哦。”杨靖川握着筷子,淡淡的应了一声。
他对于在父亲面前争宠,毫无兴趣。对褒国公爵位,亦是如此。
更谈不上在朱氏和大哥面前炫耀。
纯是答应下来,心无波澜。
杨显宗嘴角动了动,心道"和他娘一个毛病,升沉荣辱似是都不在意。",但终归没像以前那样,开口呵斥。
早饭过后,杨靖川跟杨显宗动身,前往皇宫参加朝会。
上午去学宫,下午是皇宫,之后是农庄,一整天都不在国公府。
于是,下午时分。
青樱的嫂子,宁氏到小院拜访。
“妹子跟了个好人家啊。”宁氏一进屋就看到堆在桌上布料,一边抚摸,一边感叹,“这些都是给你们下人的?唉,二爷出手真大方。”
“也有二爷自己的。”青樱心里欢喜,嘴上却还要谦虚。
自己这个嫂子心思太重,以前她跟着夫人的时候,根本不愿意过来看看。
这次拜访,八成是听府上的小厮说她跟了二爷,手头宽裕。
专程跑来要钱要粮要布!
“我还是第一次到二爷院子,你带我到处走走呗。”她嫂子微笑。
青樱皱了皱眉,摇头道:“这可不行,二爷有规矩,不许外人随意走动。”
她嫂子的脸一下沉了:“什么叫"外人",我是你的外人么?你是你二爷的外人么?”
“你迟早是他的人,是做通房的,怎么能算外人。”她嫂子假装嗔怒。
“那我问一问杨管事。”青樱敷衍的说道。
自己嫂子就是这么的难缠。
搞不好,是想逛一圈后,在外人面前炫耀。
“唉呀,用得着这么麻烦!”她嫂子往凳子上一坐,“我难得来一趟,走一下怎么了。在夫人院里,也没这么麻烦。”
“这是规矩。”青樱说完,便去喊紫嫣,让她帮忙喊管事过来。
在青樱的身后,宁氏眼珠转了又转,担心事情黄了。
她倏然起身,撒泼似的往里屋走。
青樱闻声回头时,宁氏已经进了主卧。
“嫂子!”
叫了一声,赶紧跟上。
“唉呀,这屋里真是气派,桌椅都是梨花木做的,被子也暖和。”宁氏一边嘴里嚷嚷,一边往里屋走。
因为她记得夫人说过,里屋分内外两间,外面是丫鬟睡的,里面才是二爷杨靖川睡的。
脚步飞快,到枕头边动了手脚,青樱才赶到。
赶到时,也只能看到宁氏在摸被子,不知道她塞了东西在被子里。
“嫂子!”青樱正色道,“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多大点事。”宁氏轻蔑的一瞥,装作没事人一样走到正间。
然后开始谈钱的事。
杨旺过来,一听是家务事,便没有说什么。
紫微宫,麟德殿。
老皇帝伸了个懒腰,便见黄灿捧着盘子进来,里面是头牌。
想谁伺候,就翻谁的牌。
被翻牌的妃子,当日便住到麟德殿的后院,皇帝回来时,就过来伺候。
“今日,朕不翻牌,告诉静妃一声,朕去她那喝鸡汤。”
“遵旨。”
老皇帝把奏疏放在一边,动身前往。
走着走着,忽然,脚步一顿。
他少年习武,虽然年纪大了,可耳目异常灵活。
后面几个健壮的太监,见老皇帝停下,刚想上前。
却见老皇帝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眼神冷冽,扫视周围,便发现了来源,轻手轻脚走向假山。
假山后,传出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若隐若无的。
“妹妹,我跟你说个事,你千万别告诉外人!”
“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当然是绝密。”
“姐姐放心,妹妹一定把话烂在肚子里。”
传八卦,是人类的共性,即便是宫禁森严的皇宫,亦是如此。
“我听人说,杨靖川在卧房里藏着布娃娃。”
“啊!”听着的宫女,一声惊呼,“怎么会?”
“千真万确。”那宫女神秘兮兮的道,“他把陛下的生辰八字贴在人偶上,每晚都拿银针扎。”
“难怪……陛下会突然……”
“嘘!小声些,别让人听到。”
老皇帝眼神一凛,回头一瞥,太监们便冲入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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