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得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刘同的话，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所有航空专家的心底。 单晶涡轮叶片，这道横亘在夏国航空工业面前几十年的天堑，在林凡“神学”般的理论面前，显得更加真实，更加残酷。 那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无数次失败，无数个日夜的血泪教训。 林凡面对那沉重的沉默，那一张张写满了无奈和绝望的脸，他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 他没有急于反驳，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他只是走到全息投影前，手指在空中轻点。 屏幕上的单晶叶片模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充满科幻感的动态图。 “刘总师，各位前辈，你们说的没错。传统的铸造工艺，确实是我们的短板。而且，即便我们能追平西方的技术，也只是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林凡的声音，没有高亢，没有激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地在会议室里回荡。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错误的道路？这又是什么意思？ “系统提供的技术，并非简单的图纸，而是一种全新的制造理念。” 林凡指着屏幕上那不断旋转，由无数微小光点构成的复杂结构，“它完全抛弃了传统的“铸造”模式。我们不再需要高温熔炼，不再需要复杂的模具，更不需要在凝固过程中，小心翼翼地控制晶体生长方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些年轻的未来院成员，也包括那些老专家。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再次颠覆他们的认知。 “这项技术，叫做“定向分子束3D打印技术”。” “定向……分子束……3D打印？”燃气涡轮研究院的孙立伟教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充满了困惑。 这个词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感到陌生而震撼。 林凡点点头，屏幕上的动态图开始分解。只见无数细如发丝的能量束，在真空中精准交汇。 每一个交汇点，都仿佛凭空出现一个原子，然后，这些原子按照预设的结构，像搭积木一样，一个接着一个，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没错，就像你们看到的。这项技术，能够像搭积木一样，一个原子一个原子地，精准地“打印”出我们想要的任何材料，任何结构。从最基础的原子层面开始构建，完全避免了传统铸造工艺中，所有可能出现的缺陷和杂质。”林凡解释道。 “这……这怎么可能？”刘同的声音颤抖起来。他搞了一辈子材料，铸造，锻造，焊接，各种工艺他都了如指掌。他知道，材料的宏观性能，是由其微观结构决定的。而微观结构，又是由原子排列决定的。如果能控制到原子层面，那简直是……神迹！ “这意味着，我们能够直接构建出，理论上最完美的单晶结构。没有任何晶界，没有任何位错，甚至连原子间的间距，都能精确到埃米级别。” 林凡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在敲击着这些老专家的灵魂，“甚至，我们可以根据需要，在材料内部，设计出纳米级的，甚至亚原子级的，功能性结构。比如说，一种能够自我修复的微观网络，或者是一种能够主动吸收热量的量子通道。” 他所描述的，已经超越了当下人类对材料学的理解范畴。那不是改进，那是彻底的重塑。 王强院士，这位西飞的材料学权威，此刻也顾不上形象，猛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屏幕前，几乎要将脸贴上去，试图看清那些微小的光点，那些“原子”是如何被“打印”出来的。 “林院士，您……您是说，我们不再需要铸造，不再需要锻造，不再需要热处理？我们直接就能“打印”出，这种完美的，单晶叶片？”王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理论上是这样。”林凡肯定地回答，“传统的材料加工，是从宏观层面去控制微观。而“定向分子束3D打印”，是从微观层面，直接构建宏观。它从根本上，解决了材料的结构缺陷问题。我们甚至可以打印出，自然界中不存在的，拥有特定性能的“超材料”。” 他的话，让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了一种全新的震撼。 如果说之前的“量子隔热层”是理论上的神迹，那么此刻的“定向分子束3D打印”，就是将这种神迹，具现为现实的可能！ 刘同缓缓坐下，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 他不是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 如果这项技术真的存在，那么他们几代航空人，几十年来的努力，那些在铸造车间里，在锻造炉旁，在金相显微镜下，耗尽的心血，又算是什么呢？ “这项技术一旦实现，将彻底颠覆整个材料加工行业。”林凡最后总结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的迷茫。 颠覆！这个词，在林凡口中说出，不再是狂妄，而是必然。 他没有直接回答刘同关于“造不出来”的质疑，而是直接给出了一个，超越时代，超越所有想象的解决方案。 那不是“如何造出更好的铸造叶片”，而是“我们为什么还要铸造叶片？” 刘同看着林凡，嘴唇蠕动着，想说些什么，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林凡所说的“错误的道路”，不是在指责他们这些老航空人，而是在指明一条，他们从未设想过的，通往未来的康庄大道。 此刻，他心中对林凡的质疑，已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对未知，对未来的，敬畏与向往。 但是，敬畏之后，新的问题又浮现出来。如此逆天的技术，需要怎样的代价？ 林凡看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他没有隐藏。 他知道，要让这些老专家，这些航空工业的脊梁，真正放下心中的包袱，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个“不可能”的项目中来，就必须让他们看到，自己所承担的，是怎样的责任与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