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因为过载的，海量的信息冲击，此刻，依旧在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这七十年的人生，这五十年的科研生涯，在林凡这三个小时的“课”面前，显得是那样的，渺小，可笑，和……无知。 他终于明白。 自己，和眼前这个年轻人之间的差距。 那不是经验的差距，不是智商的差距。 那是……维度的差距。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之前还气势汹汹，准备“围攻”林凡的老专家们，此刻，全都像一群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低着头，一言不发。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三个小时。 一场从入门理论，直接飙升到“入土”级别的“公开课”，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航空专家的世界观。 他们带着满腹的质疑和身为前辈的傲气而来，此刻，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林凡所展现出的，那种超越时代的，跨越维度的知识体系，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巍峨神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引以为傲的，穷尽一生积累的经验和学识，在这座神山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会议室里的气氛，从之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充满了敬畏与恐慌的寂静。 未来院的那些年轻天才们，看着对面那群之前还不可一世，此刻却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垂头丧气的老专家，一个个都挺直了腰杆，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他们的院长，用最直接，最暴力，也最优雅的方式，捍卫了“未来科技研究院”的尊严。 林凡看着台下众人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脸上依旧古井无波。 他没有丝毫的得意，也没有任何乘胜追击的打算。 因为他知道，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想要将那些“神学”般的知识，转化为实实在在的，能够推动战机飞上蓝天的钢铁心脏，中间，还隔着一道名为“工业基础”的，巨大的鸿沟。 而这道鸿沟，恰恰是夏国，最深的痛。 果然。 在长达数分钟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 那位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最大质疑的总工程师，刘同，缓缓地，从那种被知识碾压的，巨大的冲击感中，回过了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还残留着未曾散去的震撼与迷茫。 但是，他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手，却重新握紧了桌上的笔。 身为一名奋斗了一辈子的工程师，理论上的挫败，并不能将他彻底击垮。 他知道，工程学，最终，还是要落到实处。 “林……林院士。” 刘同的声音，有些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第一次，用上了“您”这个敬称。 “您刚才讲的那些……量子湍流，熵减通道……恕我愚钝，我……我百分之九十，都没听懂。” “但是，我承认，您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我们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新世界的大门。” “理论上，我不再有任何质疑。” 刘同的话，让在场的所有老专家，都默默地点了点头。 是的，在那种神迹般的理论面前，任何的质疑，都显得狂妄而无知。 然而，刘同的话锋，却猛地一转。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一种属于顶尖工程师的，务实而严谨的眼神。 “但是，林院士，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想要实现您口中那个“量子隔热层”，我们就必须面对一个最基础，也是最致命的，现实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让所有夏国航空人，都为之色变的，梦魇般的名字。 “——单晶涡轮叶片！” 当这六个字，从刘同的口中说出时。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度。 所有老专家的脸上，都露出了沉重而无奈的表情。 单晶涡轮叶片！ 航空发动机中，最核心，最关键，技术难度最高的部件！ 它工作在发动机中温度最高，应力最复杂，环境最恶劣的位置，直接承受着上千度高温燃气的冲刷和每分钟数万转的恐怖离心力。 它的性能，直接决定了整台发动机的推力、效率和寿命。 可以说，谁掌握了最顶尖的单晶叶片制造技术，谁就掌握了航空发动机的命脉。 而这，恰恰是夏国航空工业，几十年都未能攻克的，最大的“死穴”！ 刘同的声音，变得愈发沉重。 “林院士，您应该知道。我们不是没有自己的单晶叶片，我们的DD6，DD9系列，也都在用。” “但是，我们的铸造工艺，一直存在着巨大的问题！我们的定向凝固技术，和美利坚、不列颠的第六代技术，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我们的成品率，常年徘徊在20%以下！这意味着，我们每铸造五片叶片，就有四片是废品！这个成本，高到我们根本无法承受！” “更致命的是，我们造出来的叶片，在高温下的蠕变抗性、持久强度和组织稳定性，都远远不如西方的同类产品！” “我们的“太行”发动机，之所以问题频出，之所以寿命远低于设计标准，百分之七十的原因，都出在这小小的，一片叶片上！” 刘同越说越激动，他甚至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全息投影上，那片结构完美的叶片模型。 “林院士，您的理论再好，您的设计再完美！” “可是，我们造不出合格的，能够承受2200K高温的叶片！我们连最基础的，承载您那些“神学”理论的“骨架”，都造不出来！” “那一切，就都只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 “理论再好，造不出合格的叶片，一切都是空谈！” 刘同的话，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是啊，这才是最现实，最残酷的问题。 就像你设计出了一辆时速一千公里的超级跑车，却发现，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能够承受这种速度的轮胎。 那一切设计，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讲课镇住了场面，但这个实际的，无法逾越的难题，却像一座冰冷的大山，重新横亘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林凡的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位无所不能的，神一般的年轻人，在面对这座代表着整个国家工业基础短板的，现实的大山时。 又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