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安指着自己的脑袋,情绪激动得有些歇斯底里。
“他在A市是什么人?他是周氏集团的总裁!”
“那种人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什么要找你?为什么要找一个带着三个孩子的女人?”
“你以为这是童话故事吗?那是现实!”
“他就是图一时新鲜!等他玩腻了,拍拍屁股走人了,你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
“到时候被人指指点点的是你!被人戳脊梁骨的是咱们老华家!”
华安的话,虽然难听,却也是最现实的残酷。
这正是他最恐惧的地方。
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更不相信灰姑娘的故事会发生在他姐姐身上。
他只相信,阶级不同,必有图谋。
“我告诉你们,我不同意!”
华安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是这个家的人,我就绝不同意这门婚事!”
“什么狗屁周宴瑾,他想都别想!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说完,华安猛地转身,抬脚就要往外冲。
他要去问问那个姓周的。
到底安的什么心!
到底给他家里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哪怕是打一架,哪怕是坐牢,他也绝不能看着姐姐往火坑里跳!
“华安!你站住!”
一声苍老却威严的暴喝,陡然在院子里炸响。
一直坐在廊檐下没动静的华木头,猛地放下了手里的烟袋锅子。
老人家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像个没脾气的老好人。
可此刻,他的脸色黑沉如铁,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威严。
他站起身,手里还抓着一把修锄头的锉刀,重重地拍在身边的立柱上。
“啪”的一声脆响。
震得院子里的鸡鸭都扑腾了几下翅膀。
“你闹够了没有!”
华木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千钧之力。
这是作为一家之主,几十年沉淀下来的威压。
正要冲出门的华安,脚步猛地一顿。
在这个家里,他可以跟爸妈顶嘴,可以跟姐姐发火。
但他从来不敢忤逆爷爷。
爷爷是这个家的定海神针,是他从小最敬重的人。
华安停下脚步,身体僵硬地转过身。
他红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平日里最疼爱他的老人。
“爷!连你也向着他?”
他以为爷爷会是那个最清醒的人。
可现在,连爷爷都站在了那个外人的一边。
“什么向着不向着!事情没弄清楚你就喊打喊杀,像什么样子!”
华木头板着脸,几步走到台阶下,手里的烟袋锅子指着华安,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什么?”
“一回来不问青红皂白,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把你姐姐推得差点摔倒,把你外甥吓得哇哇大哭!”
“这就是你在城里学到的规矩?这就是你的本事?”
老人的话,字字诛心。
华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还在抽泣的思乐,心里的愧疚再次翻涌上来。
但他不服。
他不甘心。
“我这是为了姐好!那是骗子……”华安梗着脖子争辩。
“闭嘴!”
华木头厉声喝止了他。
“是不是骗子,老头子我这双眼睛还没瞎!我看得清楚!”
“人家周先生,堂堂正正提亲,规规矩矩办事。”
“人家爷爷,那是以前的老兵,跟我是一辈人!人家那是讲究人!”
华木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平缓了一些,但依旧严厉。
“再说了,你要找人家算账?你去哪找?”
“周先生和他爷爷前几天已经回A市准备婚礼去了,不在这里!”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华安那几乎要爆炸的怒火上。
真走了?
华安愣住了。
他那满腔的怒火,那攥紧的拳头,那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和谩骂。
此刻全都失去了目标。
就像是一个用尽全力挥出的拳头,最后却只打在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上。
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把他姐姐哄得团团转,把家里人哄得找不着北,然后拍拍屁股就回大城市去了。
这算什么?
这是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回去了?跑了?”
“哼,算他识相!”
“要是他今天敢站在这儿,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身上那股随时要爆炸的气势,终究是弱了几分。
院子里的气氛,也终于从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窒息中,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华韵松了一口气,赶紧蹲下身子,把吓坏了的思乐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孩子的后背安抚着。
李桂芬也擦了擦眼泪,看着满身尘土、一脸疲惫的儿子,心里的心疼终究还是盖过了刚才的惊吓。
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
看着儿子那乱糟糟的头发,还有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颊,当妈的哪能不难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两步。
“小安啊……”
李桂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生怕再点着了这个火药桶。
“你……你怎么突然有空回来?是不是公司放假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想要伸手去帮华安拍掉衣服上的灰尘。
这是一个母亲最本能的反应。
想要转移话题,想要关心儿子的生活,想要让这尴尬而紧绷的气氛赶紧过去。
哪怕儿子发了这么大的火,她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儿子工作忙,这次回来肯定不容易。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华安的衣袖,就僵在了半空中。
因为她看到,华安的脸色在听到“公司”、“工作”这两个词的时候,突然变得更加难看。
华安正在气头上,脑子里的那根弦早就绷断了。
原本这些话,他是打算烂在肚子里的。
他是打算报喜不报忧,像以前一样。
但面对母亲小心翼翼的询问,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放什么假!”
华安猛地一挥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仿佛那件衣服正在勒死他一样。
“我辞职了!”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
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后悔。
“那种破工作,天天看人脸色,还要受那种窝囊气,我早就不想干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快意。
仿佛只要说出这句话,就能报复谁一样。
“辞……辞职了?”
李桂芬的手彻底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的难以置信。
就连正准备继续训斥孙子的华木头,也愣在了原地。
院子里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凝固了。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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