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这皇子不当也罢

第二百三十三章:血火营州,杀神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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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中,营州。 残阳如血,涂抹在这座饱经战火的边城之上。原本还算坚固的城墙,此刻已是满目疮痍。 数处坍塌的缺口,用沙袋、门板乃至尸体仓促堵着,被鲜血浸染成一种暗红发黑的颜色。 城墙上,隋字大旗早已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却依旧倔强地飘扬在城楼最高处,如同这座城池不屈的脊梁。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焦糊味,以及一种死亡的腐朽气息。 城头,守将张俭,用一柄断了刃的横刀支撑着身体,勉强站立。 他身上的明光铠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被血和尘土染得看不出原色的战袍。 左肩插着一支断箭,箭头还在肉里,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的脸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皮肉外翻,鲜血已经凝固发黑。 他的身边,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副将王勇,胸口被长矛捅穿,用布条死死缠着,依旧在渗血,脸色惨白如纸,靠在垛口,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剩下的士卒,不过三四百人,个个带伤,衣甲破烂,眼神疲惫而麻木,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 他们握着卷刃的刀枪,或是空了箭囊的弓,沉默地望着城外。 城外,是一片人间地狱。 尸体,密密麻麻的尸体,铺满了城墙下的每一寸土地。有高句丽人的,更多的,是守城将士的。 破损的云梯、撞车的残骸、折断的旗帜,在尸山血海中堆叠。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沙哑的鸣叫。 而更远方,高句丽的大营,炊烟袅袅。一队队新的生力军正在集结,黑压压的,仿佛望不到边的乌云。 一面巨大的“泉”字帅旗下,隐约可见一员大将,金甲红袍,正对着营州城指指点点,意气风发。 那,就是高句丽的实际掌控者,大对卢(相当于宰相兼最高军事统帅)泉盖苏文。 “将军……贼子……又要上来了……”一个只有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却满是血污的小卒,声音嘶哑地说道,他的腿上也有一道深深的伤口。 张俭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握紧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目光,越过城下的尸山,投向西方,那是龙城的方向。陛下的援军……真的会来吗?还能赶得上吗? 他守了十三天。十三个日夜不休的血战。城中原本五千守军,加上临时征募的青壮,近八千人。 如今,能拿得动兵器的,就剩下身边这几百了。箭矢耗尽,滚木擂石用光,连烧开的金汁都泼完了。 城外,泉盖苏文亲自率领的五万前锋精锐,依然还有至少三万可战之兵。 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了。 “咳咳……”副将王勇咳出一口黑血,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张俭,惨然一笑:“将军……看来,今日……便是我等……报效陛下,尽忠之时了……” 张俭终于收回了目光,他看了看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依旧没有一个人退缩的兄弟,一股悲壮的豪气,夹杂着无尽的疲惫,涌上心头。 “弟兄们!”他的声音沙哑不堪,却用尽力气,让它传遍这段残破的城墙,“我张俭,对不住大家!没能带着你们……活着守下去!” “但是!”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尽管这个动作让他伤口崩裂,鲜血再次涌出,“我们没有丢大隋的脸!没有丢我们营州儿郎的脸!十三天!我们杀了至少两倍于己的贼子!值了!” “陛下……会知道的!朝廷……会记得我们的!” “现在,贼子又要上来了!”他举起那柄断刀,刀尖直指城外那开始缓缓移动的黑色潮水,“怕不怕?” “不怕!”几百人,发出了嘶哑却坚定的吼声。 “好!”张俭哈哈大笑,笑声却牵动伤口,变成了剧烈的咳嗽,“那就让我们……最后再杀一回!让这群高句丽狗知道,我汉家儿郎的血,是热的!魂,是不屈的!” “杀!杀!杀!”残存的守军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悲壮的呐喊。他们握紧了手中残破的兵器,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赴死的决心。 城外,高句丽军阵中。 泉盖苏文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志得意满地望着前方摇摇欲坠的营州城。他年约四旬,面容阴鸷,颌下一缕短须,眼神锐利如鹰。身上的金甲在夕阳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大对卢,城上守军看来已是强弩之末了。”身旁,一员高句丽将领恭维道,“此次进攻,必可一鼓而下!” “哼,张俭倒是条硬汉子,可惜,跟错了主子。”泉盖苏文冷笑一声,“隋人新立,内部不稳,岂是我高句丽雄师的对手?传令!”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前军五千,给我全力攻城!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城中所有隋人,无论老幼,尽屠之! 用他们的血,祭奠我高句丽勇士的英魂!用他们的头颅,筑成京观,让中原人知道,反抗我高句丽的下场!” “是!”周围将领兴奋地应诺,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咚!咚!咚!” 高句丽军中,沉重的战鼓再次擂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响亮! “呜——” 凄厉的号角声划破长空。 五千高句丽步卒,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扛着新赶制的云梯,推着简陋的冲车,如同黑色的潮水,再次向着营州城那残破不堪的城墙,汹涌扑来! 他们知道,城上的守军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这是最后的收割,是一场狂欢的屠杀! “来了!准备!”张俭嘶吼,尽管他知道,所谓的准备,不过是握紧手中的刀,等待最后的厮杀。 城上的几百残兵,默默地找好了自己的位置,有的捡起了地上的石头,有的拔出了插在同袍或敌人身上的箭矢……一切能用的东西,都成了武器。 云梯,狠狠地搭上了墙头。无数高句丽士兵,狰狞地笑着,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怪叫,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杀——”张俭用尽全身力气,挥刀砍向第一个露头的高句丽士兵。 最后的血战,开始了。 然而,力量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守军太少,太疲惫了。很快,越来越多的高句丽士兵爬上了城头,与守军纠缠在一起。 每一个守军都要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惨叫声,兵刃入肉声,不绝于耳。 张俭身中数刀,鲜血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他看到王勇被几杆长矛同时刺穿,钉在了城垛上。 他看到那个年轻的小卒,被一刀砍倒,却死死抱住敌人的腿,直到被乱刀砍死……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挥刀的动作越来越慢。一柄弯刀,带着狞笑,朝他的脖颈劈来。他想格挡,手却重若千钧。 就在这时—— 西方的天际,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声音。 起初很轻微,夹杂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并不明显。 但很快,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如同无数面巨鼓在同时擂响,又如同地底深处有什么庞然大物在苏醒,在奔腾! 大地,开始颤抖! 城墙上的碎石、尘土,被震得簌簌落下。 无论是濒死的守军,还是疯狂进攻的高句丽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越来越剧烈的震动所惊,不由自主地放缓了动作,愕然地望向西方。 泉盖苏文也皱起了眉头,侧耳倾听。这声音……是骑兵?而且是规模极其庞大的骑兵!可是,隋人的援军,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又怎么可能有如此规模的骑兵? 下一刻,他的疑问得到了答案。 在西边地平线的尽头,在那如血的残阳映照下,一道黑线,蓦然出现! 那黑线迅速变粗,变宽,如同一道席卷天地的黑色潮水,又如同一片吞噬光明的死亡阴影,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向着战场奔涌而来! 没有呐喊,没有号角,只有那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恐怖的马蹄声!轰隆隆……轰隆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铁蹄下战栗! “那是……什么?”一个高句丽百夫长失声叫道,声音中充满了惊疑与恐惧。 泉盖苏文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清楚了!那是骑兵!全是骑兵!清一色的黑甲,在夕阳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他们的队形并不十分密集,但速度快得惊人,而且……异常的沉默!除了马蹄声,竟没有一丝多余的杂音! 这种沉默的冲锋,比任何呐喊都更让人心底发寒! “敌袭!是骑兵!准备迎敌!”泉盖苏文毕竟是一代枭雄,虽惊不乱,立刻嘶声大吼,“后军变前军!长枪手结阵!弓弩手准备!” 然而,太晚了! 高句丽的军队,此刻大部分都拥挤在营州城下,正在疯狂攻城,阵型散乱,面对西方的侧翼,几乎毫无防备! 而那道黑色的洪流,在进入一里左右的距离时,速度再次飙升!他们就像一柄被无形的巨手掷出的锋利标枪,以一种决绝的、一往无前的姿态,狠狠地刺向了高句丽军阵最薄弱、最混乱的侧后方! 直到此时,城上的张俭才勉强看清,那支黑色骑兵最前方,一杆巨大的“常”字大旗,迎风怒展! 旗下,一员身材魁梧、面如铁铸的猛将,手持一杆碗口粗的丈八长枪,一马当先!他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对杀戮的渴望! “是……援军……陛下的援军……真的来了……”张俭喃喃道,紧绷的神经一松,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过去,全凭一口气支撑着。 “三千营!”那员猛将,自然是常遇春。他看着前方混乱的高句丽军阵,看着那面刺眼的“泉”字帅旗,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兴奋的笑容,“凿穿他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个三千营骑士的耳中。 下一刻—— “嗖嗖嗖!” 在进入百步距离时,冲锋中的三千营骑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了张弓、搭箭、瞄准、发射的动作!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一片黑压压的箭云,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地泼洒进了高句丽后军那仓促集结的枪阵和弓弩手之中! “噗噗噗噗!” 利矢入肉的闷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嚎,瞬间响成一片!缺乏盾牌和重甲防护的高句丽弓弩手成片地倒下,刚刚列好的长枪阵也被这一波密集的箭雨射得七零八落! 箭雨刚落,黑色的洪流已经狠狠地撞了上来! “轰!” 那是钢铁与血肉碰撞的沉闷巨响! 常遇春就像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地扎进了一块豆腐!他手中的丈八长枪化作一道黑龙,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无论是长枪、盾牌还是铠甲,在他那恐怖的力量面前,都如同纸糊一般! 他身后的三千营骑士,如同一台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他们并不恋战,只是紧紧跟随着前方同袍的马蹄,手中的弯刀借着战马的高速冲力,轻描淡写地划过。一颗颗头颅冲天而起,一具具无头尸体喷洒着鲜血栽倒。 他们的冲锋路线,笔直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目标明确——就是高句丽中军那面“泉”字帅旗! 沉默,高效,冷酷。这就是三千营。他们不需要呐喊来壮胆,杀戮本身,就是他们的语言。 “挡住!给我挡住他们!”泉盖苏文又惊又怒,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骑兵!这根本不是骑兵,这是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鬼! 他的亲卫,高句丽最精锐的“王城卫”,疯狂地涌上去,试图阻拦。 但是徒劳。 在三千营面前,这些所谓的精锐,脆弱得如同婴儿。他们的阵型被轻易撕开,他们的兵刃被轻易磕飞,他们的身体被轻易碾碎。 常遇春已经杀得兴起。他浑身浴血,如同一尊血色的杀神。他的枪下,已无一合之将。他的目标,直指那杆帅旗下的金甲身影! “保护大对卢!”高句丽将领们惊恐地大叫。 但常遇春的马太快,枪太厉!他甚至懒得去理会那些扑上来的将领,只是一枪一个,将他们如同破布娃娃般挑飞!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泉盖苏文甚至能看清对方那双冰冷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惊骇欲绝的脸! “贼将受死!”常遇春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泉盖苏文的咽喉!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泉盖苏文笼罩。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同时拔出腰间佩刀格挡。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泉盖苏文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刀上传来,虎口崩裂,佩刀脱手而飞!他整个人也被这股力量带得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还没等他起身,常遇春的长枪已经如影随形,再次刺到!这一枪,直指他的胸膛! 完了!泉盖苏文心中一片冰凉。 “保护大对卢!”几名忠心的亲卫拼死扑上,用身体挡在了枪前。 “噗嗤!噗嗤!”长枪毫不费力地洞穿了两人的身体,去势稍减,但依旧在泉盖苏文的金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火星四溅! “大对卢快走!”亲卫们死命拖住常遇春。 泉盖苏文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颜面,连滚带爬地在亲卫掩护下向后逃去,一边逃一边嘶声大喊:“撤!撤军!快撤!” 帅旗倒了!主帅逃了! 本就被这支从天而降的恐怖骑兵杀得胆寒的高句丽大军,瞬间崩溃! “跑啊!” “魔鬼!他们是魔鬼!” 兵败如山倒!所有高句丽士兵,无论是攻城的,还是在后面的,都丢盔弃甲,哭爹喊娘地向着东面,向着辽水的方向,亡命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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