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这皇子不当也罢

第二百三十四章:惊魂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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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水东岸,高句丽大营。 与前几日的意气风发、旌旗招展不同,此刻的高句丽大营,笼罩在一片压抑的低气压中。 营门处,一队队丢盔弃甲、垂头丧气的溃兵,正被面色阴沉的督战队驱赶着,划分区域,清点人数。 许多士卒身上带伤,或是被刀剑所创,或是在逃跑中跌撞所致,哀嚎声、呻吟声、军官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让整个大营显得混乱而凄惶。 中军大帐内,气氛更是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泉盖苏文已经换下了那身华丽却被划破的金甲,穿上了一身普通的将领服饰,但这丝毫无法掩盖他脸上的铁青与眼中压抑的熊熊怒火。 他的左臂被简单包扎着,那是被常遇春枪风扫到的擦伤,虽然不重,但火辣辣的疼痛,却远不如心头的耻辱与愤怒来得猛烈。 帐下,一众高句丽将领,个个噤若寒蝉,低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中不少人也是盔歪甲斜,身上带伤,显然是刚刚从那场噩梦般的追击中逃回来。 “说!”泉盖苏文的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支骑兵,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淬毒的匕首,扫过帐下众将。明明只是目光,却让人感到皮肉刺痛。 一员负责哨探的将领,浑身一颤,硬着头皮出列,颤声道:“启…启禀大对卢……哨探……哨探并未发现……西面有大队隋军靠近……那支骑兵……就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废物!”泉盖苏文猛地一拍面前的矮几,“咔嚓”一声,坚硬的木几竟被他一掌拍得碎裂!“数万骑兵!能从地底下钻出来?!你们的眼睛都瞎了吗?!” 那将领吓得扑通一声跪倒,连连叩头:“大对卢息怒!大对卢息怒啊!那支骑兵……速度太快了! 而且……而且他们行军似乎刻意避开了大路,走的是荒原小径,沿途……沿途我们的哨探,几乎……几乎都被他们拔掉了……只有最外围的几个,侥幸逃回,才……才……” “拔掉了?”泉盖苏文眼神一凝,“全部?” “是……全部……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手法……极其利落……” 帐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无声无息地拔掉所有外围哨探,这需要何等的精锐和狠辣手段?这支骑兵,绝不是普通的隋军! “损失如何?”泉盖苏文闭上了眼睛,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负责统计的军需官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回大对卢……初步清点……昨日攻城,伤亡约三千余……但……但随后被那支骑兵突袭、追击……伤亡……伤亡……” “说!”泉盖苏文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 “是!”军需官一哆嗦,“伤亡……超过一万两千人!其中……当场战死者约五千,重伤不治者估计也有两千余……其余多为轻伤,但……但士气……士气已经……” “哗——”帐内一片哗然。尽管有所预料,但听到这个数字,所有将领还是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一万两千人!这几乎是他们这支前锋精锐的四分之一!而且,这是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内的损失!是在他们即将破城,最为松懈的时刻,被人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 “耻辱!奇耻大辱!”泉盖苏文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昨日,他还在憧憬着攻破营州,屠城三日,用隋人的头颅筑成京观,威慑中原。今日,他却像一条丧家之犬,丢盔弃甲,狼狈逃回,损兵折将! “那支骑兵……到底是什么来头?”一员年长的将领沉声问道,“看其装备、战力,绝非隋人寻常边军。莫非……是隋廷的禁军主力?” “不像。”另一员侥幸从常遇春枪下逃得性命的将领,脸上还带着后怕,“隋人禁军,末将也曾与之交手。 虽也精锐,但绝无此等……此等杀气与默契。那支骑兵,沉默得可怕,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人,杀人如割草……尤其是那为首的敌将,简直……简直非人!” 想起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那惊天一枪,这将领忍不住又是一个寒颤。 “为首敌将?”泉盖苏文眼神锐利,“可曾看清旗号,或是面目?” “旗……旗号是个"常"字!”那将领连忙道,“面目……距离稍远,看不甚清,但极其雄壮,使一杆长枪,凶猛无比!末将……末将从未见过如此悍勇之人!” “常?”泉盖苏文眉头紧锁,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隋廷有名有姓的“常”姓将领,却一无所获。隋军中,何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难道是新近投靠的? “大对卢,”之前那年长将领忧心忡忡道,“不管此人是谁,这支骑兵战力之强,恐怕……恐怕不在我国中最精锐的"王城铁卫"之下。 而且,他们能如此迅速抵达营州,说明隋廷反应之快,远超我们预料。我军新败,士气受挫,是否……是否暂缓攻势,从长计议?” “暂缓?”泉盖苏文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我十五万大军,气势汹汹而来,如今连隋军主力的影子都没见到,就被一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骑兵打得损兵折将,你让我暂缓?” “我泉盖苏文的脸往哪里搁?我高句丽的国威何在?!” “可是……”年长将领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泉盖苏文断然挥手,“昨日之败,非战之罪!是我军大意,是哨探失职!隋人不过是仗着骑兵之利,趁我不备,偷袭得手!” 他站起身,在大帐中踱步,脸上的怒色渐渐被一种狠戾所取代。“那支骑兵,确实是劲敌。但骑兵再强,也无法攻城!” “他们能救营州一次,能救一辈子吗?”泉盖苏文冷笑,“我看他们兵力,最多不过万余。我军主力尚在,仍有十数万之众!” “传令!”他转身,厉声道,“各部,加紧收拢溃兵,整顿军纪!有敢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斩!” “再派斥候,给我盯死营州!盯死那支骑兵!摸清他们的底细,人数,驻扎位置!” “另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给我从后方调集攻城器械!最好的工匠,最好的木料!我要在三日之内,看到新的,更多的冲车,投石机,云梯!” “营州城,已经被我们打残了!”泉盖苏文的声音斩钉截铁,“等攻城器械一到,我要一鼓作气,踏平此城!将城中所有人,包括那支骑兵的主将,统统碎尸万段,筑成京观,以泄我心头之恨!” “至于那支骑兵……”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他们敢出城野战,我求之不得!我高句丽勇士的铁蹄和长矛,会教他们做人!” “此战,我泉盖苏文,必雪前耻!” 众将见他心意已决,且说得也并非全无道理,只得齐声应诺:“遵命!” 他走到帐边,掀开一角,望向西方,营州城的方向。那里,隐隐可以看到城头飘扬的隋字大旗,似乎比昨日更加醒目。 那支沉默的黑色骑兵,那个如同杀神般的“常”姓敌将……还有,隋廷如此快速的反应,强大的援军……这一切,都让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原本以为,新立的隋廷,内部不稳,外有李唐、王世充等势力牵制,根本无力也不敢在此时与他高句丽全面开战。 他的计划,是趁其不备,迅速拿下营州,劫掠一番,然后固守辽水以东,观望形势。 可现在……事情,似乎开始脱离他的掌控了。 “来人。”他沉声道。 “在。”一名心腹亲卫闪入帐中。 “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返回国内城,将此间情况,详细禀报大王。” 泉盖苏文的声音压得很低,“告诉大王,隋廷恐有大变,援军战力非同小可,请大王速调"王城铁卫"及更多精锐,囤积粮草军械,以备不测。” “是!”亲卫领命而去。 泉盖苏文重新坐回座位,看着桌上那份还未写完的捷报,眼神闪烁不定。他伸手,将那张羊皮纸狠狠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捷报?现在,变成了求援信和预警书了。 “不管你是谁……”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敢挡我泉盖苏文的路,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他心中那一丝不安,却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不断扩散,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隐隐觉得,这次南下,或许,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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