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雪捡起地上碎成冰晶的长剑残片，脸色铁青。 她看向我，或者说，看向我眉心那个已经隐去的墨色印记。 “能解除吗？”我问。 “除非他主动解除，或者你死了。”苏清雪摇头，“魔君墨衍……三百年前，他是修真界最大的噩梦。传闻他修炼的功法能吞噬万物生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十七个宗门联手围剿，反被他杀得血流成河。” “最后是当时的天道行走亲自出手，以自身陨落为代价，才将他封印进镇魂录。没想到，封印会松动。更没想到……是因为你才唤醒了他。” 这话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责备。 我苦笑，“我没想唤醒他，我只是想活命。” “现在更活不了了。一旦他拿到钥匙，打开完整的镇魂录，释放里面所有被封印的罪魂，修真界会再次大乱。而你，作为帮他拿到钥匙的人，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知道。 从墨衍读取我记忆的那一刻起，我就没退路了。 “现在怎么办？真跟他去黑风岭？” “只能去。”苏清雪说，“而且得抢在他面前毁掉钥匙。但凭我们两个，不可能做到。我需要联系宗门。” 她掏出一张淡金色的传讯符，刚要催动，符纸突然自燃，化作灰烬。 空气中，墨衍清冷的声音幽幽传来：“我说过，天亮前出发。传讯，不行。” 他根本没走远。 苏清雪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我看向窗外，夜色深沉，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 “收拾东西吧，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 半个时辰后。 我换上一身干净的灰布衣，把短刃、几瓶劣质丹药、一些干粮塞进包袱。 童话书……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 书页翻开，前面几页的纸片人们都蔫蔫的，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书魂的声音也虚弱了很多：“他醒了，这本书的规则就变了。我现在……只能勉强维持纸片人们的存在。很多能力，用不了了。” “比如吹牛？” “嗯。现实偏转需要消耗的灵力，现在优先供给他的存在。除非他同意，否则我们很难再影响外界。” 我沉默。 最后的依仗，也没了。 “但也不是完全没用。”书魂补充：“我毕竟是书魂，对镇魂录的了解比任何人都多。关键时刻，也许能帮上忙。” 我把书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苏清雪也准备好了，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浅青色劲装，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裹。 “宗门那边，天亮后肯定会发现我失踪。他们会追查，但黑风岭是禁灵区边缘，很多追踪法术会失效，我们最多有五天时间。” “五天够吗？” “不知道，但必须够。” 我们推开门，墨衍就站在院子里。 月光下，他一身墨袍几乎融进夜色。 “可以走了？” “怎么走？现在宗门已经戒严，四处都有巡逻弟子。” 墨衍看了她一眼，抬手在空中虚划。 一道墨色裂缝凭空出现，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黑色电光。 “走这里，直接到山门外三里。” 空间裂缝？ 苏清雪瞳孔一缩，“你会空间法术？” “一点皮毛。三百年，总得找点事做。” 他率先踏入裂缝。 苏清雪咬了咬牙，拉着我一起跟了进去。 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眼时，已经在一片树林里了。 回头能看见远处宗门山脉的轮廓。 墨衍站在前面，气息平稳，“走吧，黑风岭在西，以你们的速度，大概要走三天。” “你不能直接带我们过去？” “可以，但没必要。我需要时间适应这具身体，也需要观察现在的修真界。走路，正好。” 他说完，径自朝西走去。 我和苏清雪对视一眼，跟上。 一路无话。 中午时，我们找了个小溪边休息，吃干粮。 墨衍没吃，他坐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 “他不需要进食？”我小声问。 苏清雪压低声音：“修为到了元婴以上，就能辟谷。他三百年前就是化身巅峰，虽然现在虚弱，但辟谷没问题。” 化身巅峰…… 我咽了口唾沫。 整个天衍宗，据说也只有掌门是化身期。 “他在恢复。”苏清雪继续说：“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在慢慢增强，如果让他恢复到全盛时期……”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所以我们必须在到达千目窟之前，想办法联系宗门。或者……找机会重创他。” “怎么重创？” 苏清雪沉默。 是啊，怎么重创一个三百年前就是化神巅峰的魔君。 休息片刻后，继续赶路。 我们经过一个小镇。 镇子很普通，人来人往，大多是凡人，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低阶修士。 墨衍在镇口停下，看着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复杂。 “变了。”他轻声说。 “什么变了？”我问。 “人心。”他说，“三百年前，凡人见到修士，要么跪拜，要么躲避。” “时代变了。”苏清雪说，“修真界和凡人界早有约定，修士不得随意干扰凡人生活。” 墨衍看了她一眼，“约定？谁定的？” “各大宗门联合定的。” “哦。”墨衍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们穿过小镇，继续向西。 下午，天空阴沉下来，开始飘雨。 雨不大，但很密。 墨衍没避雨，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袍。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伸出手，接住几滴雨珠，看着它们在掌心聚成一小滩。 “连雨水，都变了味道。”他喃喃。 我看着他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传说中的魔君，此刻看起来……有点孤独。 三百年，被困在一页书里。 醒来后，世界早已物是人非。 “书魂，”我在心里问，“墨衍当年，到底为什么被封印？” “我不知道。”书魂说，“我的记忆里没有那段。但根据修真界的记载，他屠杀了十七个宗门，死在他手里的修士数以万计。”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没人知道。”书魂顿了顿，“但有一点很奇怪——所有关于那场大战的记载，都语焉不详。只说他入魔，却没说原因。” 入魔。 修真界最常用的借口。 天色渐暗时，我们在一个破旧的山神庙过夜。 庙很小，神像早就倒塌，只剩半截身子。 我们生了堆火，烤干衣服。 墨衍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像在修炼，又像在沉睡。 苏清雪趁此机会，偷偷掏出一张更隐秘的传讯符。 不是用灵力催动，而是用精血。 她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符纸上。 符纸微微发光。 但下一秒，墨衍睁开了眼。 “我说过，传讯不行。” 他抬手虚抓，那张符纸瞬间飞到他手里，被他捏碎。 苏清雪脸色一白，“你……” “这是最后一次。”墨衍看着她，眼神冰冷，“再试，我就废了你的修为。” 苏清雪咬紧牙关，没再说话。 气氛僵住了。 我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炸开。 “墨衍。”我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想要钥匙？” 他看向我，“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你是魔君，修为通天。就算没有镇魂录，你也一样强大。为什么非要拿到钥匙？” 墨衍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缓缓开口：“因为镇魂录里，不止关着我一个人。” “还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