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塌陷的轰鸣还在山谷间回荡，林凡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浸透了粗布衣衫，晕开一片暗红。柳如烟蹲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揭开染血的绷带，眉头拧成了疙瘩。 “别动，这药粉有点疼。”她声音放得极轻，指尖沾着梅姑给的止血粉，一点点撒在伤口上。粉末碰到血珠瞬间泛起白泡，林凡疼得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却硬是没躲开。 “逞什么强。”柳如烟嗔了句，手下的力道却更轻柔了，“刚才在里面，明明可以等梅姑动手，非要自己冲上去。” “总不能让姑娘家挡在前面。”林凡喘着气笑了笑，视线落在不远处——梅姑正给孩子们分发干粮，小家伙们吓得不轻，有的还在哭，被梅姑搂着轻声哄着，那模样倒不像个江湖前辈，反倒像个寻常婶娘。 “那也得分情况。”柳如烟把新绷带缠好，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你这伤要是再加重，我可不管你了。”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从包袱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酥饼，“刚买的，还热乎，垫垫肚子。” 林凡刚接过酥饼，就见梅姑朝他们招手。走过去才发现，她手里拿着块从堂主身上搜出的令牌，黑檀木做的，上面刻着个扭曲的“幽”字，背面还有串奇怪的数字——“三六九，七四一”。 “这数字眼熟吗？”梅姑问道。 林凡眉头一蹙：“像是暗号。我在血煞堂的据点见过类似的，不过那串是“二，一四七”，对应着城南的三处宅院。” “幽冥教的据点都用数字做暗号。”柳如烟突然开口，“我爹以前跟我说过，他们总把地名拆成数字密码，比如“东”对应三，“西”对应六，“巷”对应九……”她顿了顿，眼睛一亮，“三六九，会不会是“西巷九”？” 梅姑拍了下手：“对！城西有条九巷，据说早年是红灯区，后来被一个富商盘下来改成了客栈，名叫“迎客楼”，说不定就在那！” 正说着，远处突然传来马蹄声，尘土飞扬中，几个穿官服的人勒住缰绳，为首的是个面容方正的中年男人，看到梅姑立刻翻身下马，抱拳道：“梅前辈，幸不辱命，孩子们的家人都接来了。” “张捕头辛苦了。”梅姑点了点头，“孩子们就交给你了，记得派人盯着点，别让幽冥教的余孽报复。” “放心，已经加派了人手。”张捕头看了眼林凡和柳如烟，眼神带着打量，“这两位是？” “自己人。”梅姑没多解释，从怀里掏出个信封递过去，“把这个交给巡抚大人，就说幽冥教的老巢可能在九巷迎客楼，让他暗中布控，别打草惊蛇。” 张捕头接过信封揣好，又跟孩子们的家人一一核对信息，现场顿时热闹起来——哭喊声、道谢声、叮嘱声混在一起，林凡看着那一张张失而复得的笑脸，突然觉得后背的伤好像没那么疼了。 等人群散去，日头已经偏西。梅姑把林凡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块暗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只展翅的雄鹰。 “这是“追风令”。”梅姑的表情严肃起来，“拿着它去迎客楼，找一个叫“老鸦”的掌柜，他会帮你们。记住，别说认识我，就说是“南来的，带了梅子酒”。” 林凡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您不跟我们一起？” “我得去趟城郊的义庄。”梅姑叹了口气，“刚才清点孩子的时候，发现少了个叫阿木的小男孩，他娘快急疯了。我怀疑是被幽冥教的余孽掳走了，得去查查。”她拍了拍林凡的肩膀，“迎客楼不比地宫，里面鱼龙混杂，万事小心。实在不行就撤，别硬拼。” 送走梅姑，林凡和柳如烟找了家客栈住下。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到街景，柳如烟正对着那串数字发呆，突然“呀”了一声。 “怎么了？”林凡凑过去。 “你看！”她指着桌上的茶杯，“如果“三六九”是西巷九，那“七四一”呢？我刚才试了试，“七”对应“北”，“四”对应“街”，“一”对应“头”——北街头！” 林凡眼睛一亮：“北街头最显眼的就是那座钟鼓楼，说不定是个联络点！” 正说着，楼下突然一阵喧哗。趴在窗沿往下看，只见几个穿黑衣的人走进对面的茶馆，为首的左脸有道刀疤，腰间挂着块和堂主同款的令牌，只是上面的数字是“二”。 “来了。”林凡摸出背后的匕首，刃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看来不用等明天了。” 柳如烟从床底拖出个箱子，打开里面竟是套夜行衣：“早就准备好了。今晚咱们就去会会他们。”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林凡和柳如烟换上夜行衣，像两道影子掠过屋顶，朝着西巷九的方向潜去。迎客楼果然亮着灯，红灯笼挂了一排，门口站着两个伙计，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过往行人，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左边那个归我，右边的交给你。”林凡低声道。 柳如烟点头，抽出靴子里的短刀，两人同时从房檐上跃下，落地时几乎没出声。两个伙计刚要叫喊，就被捂住嘴按在墙上，短刀抵着咽喉，吓得浑身发抖。 “老鸦在哪？”林凡声音压得像冰。 伙计哆哆嗦嗦地指了指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林凡使了个眼色，柳如烟掏出绳子把人捆了，嘴里塞了布团，两人则猫着腰上了楼梯。 二楼静悄悄的，走廊尽头的房间亮着灯，里面传来说话声。林凡贴在门板上听着，只听到个粗嗓门在骂：“……那婆娘跑了不说，还带跑了六个孩子，堂主要是在天有灵，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另一个声音阴恻恻的：“急什么，等拿到“那东西”，别说几个孩子，连梅姑那老东西都得死。明天正午，按原计划在钟鼓楼交易，别出岔子。” 林凡和柳如烟对视一眼——看来不仅迎客楼有问题，钟鼓楼的交易才是关键。正想再听，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一个穿着掌柜服饰的老头端着托盘站在那，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两位客官，是住店还是喝茶？”老头笑眯眯地问，手却悄悄摸向托盘底下。 林凡按住柳如烟的手，亮出那块追风令：“南来的，带了梅子酒。” 老头的笑僵在脸上，随即躬身道：“原来是贵客，里面请。” 进了房间才发现，里面竟藏着个暗门。打开暗门是条石阶，往下走了约莫十几级，豁然开朗——竟是个密室，墙上挂满了地图，其中一张用朱砂圈着钟鼓楼，旁边写着“午时三刻，交易“骨符””。 “骨符是什么？”柳如烟皱紧眉头。 老鸦叹了口气：“幽冥教找了三十年的东西，据说是用前朝一位将军的指骨做的，能调动散布在各地的暗桩。上个月他们偷袭了将军府，杀了将军全家，就是为了这东西。”他顿了顿，指着地图上的红点，“这些都是暗桩的位置，你们要是想端了他们，我可以帮忙。” 林凡看着那些红点，突然想起梅姑临走时的话——“幽冥教的根基太深，得一点点挖”。他拿起支笔，在钟鼓楼上打了个叉。 “明天午时，先从交易开始。”他抬头看向柳如烟，眼里闪着光，“敢不敢？” 柳如烟握紧了短刀，嘴角扬起一抹笑：“有什么不敢的。” 密室的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两只蓄势待发的猎鹰。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