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娘向来要面子，被她不客气地呛声，顿时就拉下脸来，又是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 “死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走亲戚，上门瞧瞧我女儿死了没有都不行？” “什么叫打秋风？” “赚了两个臭钱，连你娘也看不起了是不是？” 黎清欢眼皮都不抬：“是，我就是看不起你，怎么了？” 什么娘不娘的？ 她的亲娘在京都平阳侯府里养着呢！ 若非她死过一次，怎么会知晓当年李秀娘为了送自己的亲女儿去享福，调换了两个女孩？ 当年她亲生母亲十月怀胎回乡省亲，路遇流匪，逃到黎家村生孩子。 李秀娘为了让自己的女儿享福，将两人的孩子掉包，让黎清欢在这种乡野之地吃了十几年不属于自己的苦。 后来，她嫁给了宋宿，娘家人还怕宋宿日后高中，带着一家人去京都做官和平阳侯府的人撞上，于是给她下药，让她的身体几个月内胖到两百斤，面目全非，五官变形。 黎清欢后来跟着宋宿去京都，她多次被平阳侯府的嫡女打压，宋宿的仕途也一直不顺。 她直到死了都不知道原因。 还是后来魂魄飘荡在京都，看到黎家人偷摸去找平阳侯府的嫡女要钱，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也才明白，为什么平阳侯府的嫡女会莫名对她和宋宿产生敌意，非要逼着他们一家人在京都无立足之地才罢休。 李秀娘胸口一窒，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她三两步退到门口，忙不迭朝着宋家人望去，手指头哆嗦着指着黎清欢：“你们看看她，你们看看啊！” “这下你们听到了！” “这就是我养的白眼狼啊！” “要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呢，才几年不见啊，就瞧不起老娘了！” 她尖声怪叫着，生怕左邻右舍听不到似的。 宋母不忍她们母女掐架，和事佬似的朝黎清欢摆摆手：“清欢，算了……” 她心中清楚，黎清欢或许只是和她母亲闹了什么别扭。 回头她们俩和好了，黎清欢又会扭头过来打骂他们老两口，怪他们站在旁边看热闹，不劝着她点。 这种事情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黎清欢冷笑一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就出门干架。 “你喊啊，喊大点声！” “让大家都知道我的娘又跑来我夫家打秋风了，论不要脸，谁比得过您啊！” 李秀娘简直要气炸了。 她的女儿平常见了她就跟耗子见了猫儿似的，几乎不怎么敢大声顶罪。 好啊，合着都是装出来的！ 现在相公考上举人，自己也卖吃食能挣两个钱，就开始看不起她娘了！ 李秀娘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瞬间寒成冰柱子：“黎清欢！” 她红了眼眶哽咽：“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来？” “你再看不起我，我也是你娘！我们也是你娘家人！” “你以为看不起我们这些娘家人，会让你在夫家抬得起头，挺得直腰杆吗？我告诉你，你做梦！” “我李秀娘算是白生养你一场了！” 她仿佛被女儿伤透了心，要强的脸上气得肉都在抖动，眼睛里却隐隐藏着泪，仿佛绷到极致，马上就要忍不住要哭了。 上辈子，无数次她都屈服在母亲这双倔强又隐忍含泪的眼睛里。 真蠢啊她，哪有什么倔强又隐忍？ 不过就是拿她当畜生使唤，极尽卑劣地压榨她的价值罢了。 赵莲英连忙上前安抚地替李秀娘顺气，又不赞同地望向黎清欢：“我们也是好意来看看你。” “你瞧不上我们，我们走就是了，当着你夫家的面这么吵，大家谁也没面儿啊。” 黎清欢冷冷地看着一脸伤心的李秀娘：“娘，你说我没良心？” “黎家现在吃的用的有多少是从我这儿拿去的？你们花了五两银子把我卖给宋家，还指望我有什么良心？” “成亲三年，我把宋家掏空了贴补娘家，把你们一个个养得脑满肠肥，你说我没良心？” 她简直要气笑了：“我倒是想看看，放眼这桃花村，整个大河镇，有几个当娘的当成你这个样子！” “活像是怕女儿在夫家过上好日子，恨不得将女儿的夫家搬空！” “你们来找我要东西的时候，一次次借钱不还的时候，把我喊去家帮忙干活，一干就是大半个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在夫家能不能抬得起头，挺得直腰杆？” 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还是说，其实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所以你迫害起我来，丝毫没顾及？” 李秀娘脸上划过一抹心虚，又气又恼。 这就是她养的白眼狼啊！ 问她借点东西，让她回家帮点农忙，竟然能在心里积累这么多怨恨。 这哪儿是养大的孩子？ 简直就是来讨债的恶鬼！ 宋家能供得起一个举人读书，家境自然不一般，能和黎家相比吗？ 夫家有钱，帮衬一下娘家而已，有什么错？ 普通的人情往来而已，这也要斤斤计较？ 李秀娘有些失望地看着女儿，她原本以为女儿成家以后，多少会理解她的苦难。 现在看来，这个女儿是太蠢了。 黎清欢对上她失望的眼神，心中那股无名的火再次涌了上来：“说吧，今天到底是干什么来的，不说的话，别怪我赶人了。” 李秀娘深呼吸一口气，看到旁边的赵莲英后又很快冷静下来。 她见赵莲英有点被吓到了，连忙安抚地把她抱在怀里拍了拍，又气势汹汹地瞪着黎清欢：“你说我是为什么来的？自然是为我的侄媳妇讨公道来的！” “昨天晚上，你抢了你堂嫂五文钱，还拿走了她的耳环！还不给我还回来！” 黎清欢就笑了：“我说呢，原来是给赵莲英讨公道。” 赵莲英有点尴尬，拉了拉李秀娘的衣裳：“二婶，要不算了，也没多少钱……” 李秀娘嗔怪了她一眼：“怎么能算？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被欺负惯了！” 她扭头对着黎清欢颐指气使：“你现在立刻把钱还给你堂嫂，再好好给她道个歉！” “黎清欢不是我当娘的说你！你堂嫂比你对我还要好，还要孝顺！” “你也别怪我疼她不疼你，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比你堂嫂差远了！” “那我当然有好东西都紧着她了，你这个讨债鬼，生来就讨人嫌，除了我这个亲娘，谁受得了你？” 黎清欢简直要气笑了。 宋父和宋母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心疼起来。 没认识黎家人之前，他们是真不知道，原来世上真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真是一点也不爱。 黎清欢眸中一片冰寒：“你们从我家借了这么多东西，我找她还点儿而已，这还不够算利钱呢！” 李秀娘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什么借不借的？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孝敬我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亏你相公还是个举人，你连孝顺两个字都不会写？” 黎清欢冷笑一声：“我当然不懂孝顺两个字怎么写了。” 她从屋子里掏出一本账本：“正好你来了，钱我都算清楚了，这些年赵英莲，包括你们，黎家所有人从我们宋家借走的钱，我都算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