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莲英欠我们家三两银子零一百二十七文，这是抹掉了昨晚的五文钱后的账。” “娘，你和爹一共从我这儿拿走了十五两银子三十七文钱。” “你们又替二伯家来我们这儿借走了八两银子三百七十二文。” “还有宋家的田，你们骗走了我的地契，却分文没给我，这笔烂账就算要不回来，我也会想办法向你们讨的！” 看热闹的邻居们这会都被吓住了：“天哪，难怪老宋家日子越过越差，合着都是把钱借出去了啊？” “我都不止一次看到过李秀娘从宋家拎东西回家了。” “真是一家子讨债鬼！” 李秀娘架不住周围的议论声，脸色烧得火辣辣。 她强撑着挺直腰杆：“放你娘的屁！谁跟你记账？谁问你借了？” “你孝敬我点东西难道不是应该的吗？怎么就是借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黎清欢望向她，眼神已经渐渐冷却下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李秀娘被她的眼神看得心慌，也觉得格外委屈：“黎清欢，我是你亲娘啊！你一定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跟我算这些？” 她红了眼睛，“是谁怀胎十月要生下你？” “当初你生下来，跟只小老鼠似的大，你爷爷奶奶都说你是女娃，养不活，要丢了你。” “是我！一次次把你从菜市场捡回来！从村口捡回来！从河里捞回来！” “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养大了你！” “哪怕养着你害我被家里戳脊梁骨说生不出儿子，说我是赔钱货，我也认了，只要能养活你就成！” “现在你长大了，嫁了个有钱的夫家，孝敬我一点钱都要讨回去？” 李秀娘哭得声泪俱下，跌坐在地上：“清欢，我的女儿啊！” “做人不是这么做的！” “你怎么能和亲爹娘算账呢？” “算得清吗？我生养你一场，你的命都是我的，你偿还得清吗？” “我当年为了生你，差点儿难产死在床上，是你孝敬一点银子就能弥补得清的吗？” “若真要计较起来，世界上没有一个儿女是不欠父母的，你知不知道？！” 总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 当李秀娘觉得站不住理的时候，她总是会用生养之恩来说事。 次次都能占据道德制高点，打得黎清欢次次败退，溃不成军，甚至开始自我怀疑，自我厌弃。 黎清欢转身进了水房。 众人都迷糊了，这是要做什么？ “哗啦”一声。 李秀娘和赵莲英被尿泼了一身，骚臭味儿顿时蔓延开，惊得左右邻居连连惊呼后退。 宋清霖忍不住噗嗤一声，偷笑起来，被旁边的宋宿睨了一眼，又默默收敛了笑。 “黎清欢！”李秀娘杀猪般的嚎叫声响彻云霄。 黎清欢提着尿桶，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在呢。” “娘，你都说了我是个白眼狼啦，白养我啦，你跟我说这些没用呀，我不会感激你的呀。” “顺便告诉你哦，这个钱你不还也是不行的哦，不还我以后天天半夜去你家偷钱。” “我呢，也不偷大伯家，不偷我堂嫂家，我就可着你家偷。” “你和我爹从今天开始呢，最好轮流守夜，免得哪天家里遭了贼，丢了钱。” “你！”李秀娘被她这副无赖的样子给气到了，竟也束手无策，支支吾吾憋了半天，只蹦出一句：“你敢？” 黎清欢笑了：“你看我敢不敢呢？” 李秀娘气得够呛，当即爬起来：“黎清欢，今天你敢这么对你娘，你会遭天打雷劈的！” 说着，她拉着赵莲英的手就要走。 冷不丁地突然被人扑到。 黎清欢：“来都来了，还点钱吧。” 她忍着恶心，借着体型的优势按着两人又摸又掏。 左右邻居看得哄堂大笑。 宋宿嘴角微抽，简直没眼看了，却也纵着她没阻止。 宋父宋母已经彻底傻眼了，昨天打了堂嫂，今天连亲娘也打？ 这个儿媳妇真是中了什么邪？突然脱胎换骨改头换面的，连秉性也变了。 李秀娘和赵莲英惨叫连连，两人浑身上下加起来一共十二文钱，里面还有两人要给一大家子人买菜的钱呢，全被黎清欢搜刮走了。 黎清欢厌弃地翻了个白眼：“上门打秋风就带这么点钱？” 她想了下，又拔走了李秀娘和赵莲英头顶的簪子，扯了她们身上的耳环：“行了，回去吧。” 想到什么似的，她又说：“哦，地上的菜篮子和碗留下，归我们宋家了。” 李秀娘简直要气疯了，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被人打劫！ 还是被自己的闺女！ 偏偏这体格子她打也打不过，只能灰头土脸地带着人离开。 一场闹剧结束。 邻居们非但没有觉得黎清欢过分，反而站在篱笆墙外拍手叫好：“胖妞，好样的！” “黎清欢，早该这么干了！” “哎呦喂，终于开窍啦！以后跟着你家宋举人好好过日子哇！” 邻居的叔婶们脸上带着解气的畅快笑容，望向她的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善意。 黎清欢回了屋，刚要坐下吃饭。 “啧……” 宋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去洗澡，换身衣服再上桌。” 宋母绷不住乐坏了：“欢儿啊，还是去洗洗吧，一身尿骚味儿你也不嫌熏得慌？” 黎清欢摸了摸鼻子：“哎……那好吧，你们先吃嗷，我晚点自己吃就好了。” 她去井边打水进了水房。 饭桌上只剩下宋家几个人。 宋父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可怜，摊上那么一家子人。” 宋母唏嘘着点头。 谁说不是呢，他们家就是没闺女，要有个闺女，还不知道怎么样当眼珠子疼呢。 宋母又扭头去看宋宿：“宿儿，其实我看这么几天下来，欢儿那孩子是真心实意改了，愿意在咱们家好好过日子了，你就别计较过去那些事了，好不？” 宋宿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父就笑了：“你小子，今天不是还不放心，跟到镇上去了？” 宋宿蹙眉：“我只是担心母亲的安全。” 宋母倒不知道还有这一遭：“你跟去镇上干啥？” 宋宿不语。 宋父就笑了：“还不是怕你们娘俩在镇上吃食卖得太好招人妒恨。” 宋母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这孩子。” 宋宿垂下眼帘掩住眼底异色。 什么改过自新？ 什么好好过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