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很乱，衣服很破，身上还带着一股馊味儿。 王野手拄着一个木棍，脚上是一双破鞋，连脚趾头都露出来了，看着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没多久。 他就出现在了东二道街，坐在巷子口，静静地盯着陆家。 这里的环境比西二道街好不了多少，低矮的棚户房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破败不堪。地面坑洼不平，一有车辆驶过，就尘土飞扬。排水沟中更是让垃圾给填满了，散发着阵阵酸臭。 连续两个小时。 终于，陆大娘拎着一个泔水桶，从家中出来了。 王野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有气无力地道：“大娘，你……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说着说着。 噗通！ 王野一头栽倒在了陆大娘的脚下。 “孩子，你……你这是咋了？”陆大娘吓了一跳。 “我……好饿。” “快，跟大娘回家，我给你煮碗面吃。” “别的了，我身上埋了咕汰的，别给你家也给整埋汰了。” 哎呀！ 这一口地地道道的东北乡音，瞬间击中了陆大娘的心。 陆大娘也就是五十多岁的年纪，满脸皱纹，身子骨有些单薄。 一晃从东北远嫁到南江市，也有几十年了。 她做梦都想回去看看，但是老家也没什么人了，她又是老寒腿，根本就出不了远门。 现在，听着他的熟悉乡音，看着他的落魄模样，顿时就心软了。 “孩子，跟大娘进屋！” “可是……” “还可是啥呀？走！”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进了小院。 三十来平的房子，格局跟李二狗家的格局差不多，进门的右手边就是厨房和灶台，堆放着整整齐齐的木头绊子。往里有一个小厅，靠北窗户间隔出来了一个小屋，仅仅能放下一张床。右手边还有一个房间，那就是陆大娘居住的卧室了。 很小，但是很整洁。 唯一惹人注目的，就是角落放着一个木人桩，已经打得有些破旧了。 王野拘谨地坐在凳子上，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很快，陆大娘就煮好了一碗面条，满满一大碗，还打了两个荷包蛋，飘散着葱花。 “孩子，有点儿烫，你慢慢吃。” “谢谢大娘。” 王野双手捧着面碗，也不管烫不烫的，哧溜哧溜地大口吞咽。 他低着头，都不敢抬起来。 但是…… 泪水却扑簌簌地流淌了下来，落到了碗里，落到了桌子上。 陆大娘坐在旁边，轻声道：“孩子，你哭啥啊？慢点儿吃，锅里还有呢。” “我……我想起我娘了，呜呜……” 王野抹着眼泪，声音哽咽。 这真不是演戏！ 这碗面就是妈妈的味道，让他真的有点想家了。 陆大娘问道：“孩子，你咋从东北跑南江来了？” “老家种地也赚不了几个钱，我就和我娘出来打工了。” “我们没有什么文凭，只能是去工地出苦大力。” “辛辛苦苦干了一年，我娘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想着攒点儿钱过年回家。谁想到，楼上掉下来了一块砖头，正正地砸在了我娘的脑袋上，她当场就头破血流，栽倒在了地上。” “我吓坏了，抱着我娘去医院。可是，医生说没有钱不给做手术，我给包头工打电话，包工头说自己没钱，一分都不给。” “我娘……我娘就死在我怀里了，连眼睛都没闭上。” 越说越激动。 王野哭得稀里哗啦的。 这谁能受得了？ 陆大娘也坐在那儿，跟着抹眼泪。 王野哭着道：“我跟工友们凑了点儿钱，好不容易把我娘给火化了，就去跟包工头要钱。可是，包工头非但不给钱，还叫来一群人狠狠打了我一顿，把我给撵走了。” “可怜……我的身份证，衣服裤子等等都没了。” “现在，我找不到工作，回不了家，只能是出来要饭。” 噗通！ 王野直接跪在了地上，痛哭流涕道：“大娘，谢谢您给我煮碗面，我都三天没吃饭了，我……呜呜，您跟我娘一样善良，我好想我娘啊！” 自己哭还不算。 他还抱着陆大娘的大腿哭。 陆大娘看着王野，顿时也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陆翼。陆翼也是在工地上打工，也是经常被拖欠工钱，这……简直就是感同身受啊！ 呜呜！ 陆大娘也抱着王野痛哭了起来，激动道：“孩子，你……你就在大娘家住着，有大娘一口吃的，就饿不着你。” “不行，我不能拖累您。” “说啥呢？啥拖累不拖累的，多双筷子的事儿！” “我……” 王野跪在地上，咣咣咣地磕了三个响头，把脑门儿都磕出血了，激动道：“大娘，我……我从小没爹，娘也没了……您要是不嫌弃，我认您当干娘吧？我给您当干儿子！我一定当亲娘一样孝顺您，给您养老送终！” “行！孩子，大娘认你这个干儿子！从今往后，这儿就是你的家！” “干娘！” 王野激动地喊了一声，又磕了一个头。 傻孩子！ 磕那么重干啥？ 陆大娘赶紧把他拉起来，心疼地看着他的额头：“你快去院中洗个澡，我给你找几件衣服换上。” 一盆水，洗得黢黑。 再换上T恤和短裤，脚上是一双拖鞋，整个人看上去清爽了不少。 王野问道：“干娘，这是谁都衣服啊？我穿着有点儿大。” 陆大娘笑道：“这是你大哥陆翼的衣服，他晚上下班就回来了。” “啊？我……那我在这儿，大哥会不会撵我走啊？” “他敢！” 陆大娘哼道：“这个家，我做主，你尽管安心住着。” 王野连连点头，立即屋里屋外忙活起来了，清院子，劈柴，反正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陆大娘是看在眼中，乐在心中。 这孩子长得眉清目秀，手脚勤快，越看越招人稀罕。 这是老天爷可怜她，给她送来了半个儿啊！ 日落黄昏，院门开了。 陆翼回来了。 他一眼看到王野，挑着眉毛：“你谁呀？来我家干什么？” 这就是那个头号猛人？ 身高有一米八的样子，肩膀宽阔，腰背挺直，眼神深邃。哪怕是穿着破旧的迷彩服，一样遮掩不住那锋芒毕露的气质，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王野连忙擦了擦手，激动道：“你……你就是大哥陆翼吧？我是你弟弟王野……” “谁是你大哥？”陆翼冷声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你马上给我滚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娘！” 王野回头喊道：“我大哥回来了。” 回来了？ 陆大娘从房间中出来了，笑道：“小翼，王野是我认的干儿子，也是东北人，往后他就在咱们家住了，你可要对他好点儿，就当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听见没？” 王野连忙扶住了陆大娘的胳膊，有着几分腼腆地道：“娘，翼哥对我可好了。” 呵呵！ 陆翼深深地看了眼王野，眼神中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寒芒。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进屋。 王野就当做没看到，更是热情了：“大哥，我给你打水……” 就不信了！ 有干娘给撑腰，陆翼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出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