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很硬实。 陆大娘做了排骨炖豆角，还在锅里贴了一圈苞米面饼子，这是地地道道的东北菜。 “小野，多吃点，看你瘦的。”陆大娘不停地给王野夹菜，碗里堆成了小山。 “娘，够了够了，您自己也吃。” 王野挑了一块精排，夹进陆大娘碗里。 陆翼坐在对面没说话，他的手很稳，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在王野身上扫过。 等到陆翼吃完了一碗饭。 王野连忙站起来身子，轻声道：“翼哥，我来给你盛饭。” “不用，我自己有手。” “你干什么呢？” 陆大娘嗔怪地拍了陆翼一下：“小野也是好心，你摆啥脸色？” 王野连忙道：“娘，哥说得对，咱们自己吃自己的。” 一顿饭，吃得王野头皮发麻。 因为…… 他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从第一眼起，陆翼就看出他不太对劲儿了。 没有动他。 那都是因为有陆大娘在那儿看着。 吃完饭。 王野搬个小马扎，陪陆大娘唠家常。 结果，不唠不知道，一唠吓一跳。 两个人竟然都是龙江县的，陆大娘还是上水村人。 哇！ 王野惊喜道：“大娘，我家是下水村的啊，咱们两家离不远。” “真的呀？” 陆大娘激动得声音发颤：“你们村子有个叫做牛通的人吧？我记得……我们还相过亲。” 牛通？ 哈哈！ 王野笑道：“牛大伯现在是村长，村里就他家通了电话，我这儿还有他的电话号呢。” 没有手机，没有烟。 现在的王野就是一个叫花子，不过……村长家的电话是倒背如流，当然不能忘记。 当下，他扯过烟盒，在上面写下了一串儿电话号，交给了陆大娘，笑道：“大娘，等有时间，咱们一起回东北老家。” “行。” 陆大娘连连点头。 真的假的？ 陆翼坐在旁边，盯着王野看了又看的，问道：“你抽烟吗？我出去买包烟。” “我抽红梅。” “好。” 陆翼抓起烟盒，转身出去了。 王野的心里明白，他是打电话去了，看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的。 随便查！ 这些当然都是真实的，可能在冥冥中……他和大娘真的有缘分。 两个人从老家的拉拉河，唠到捞鱼，唠到大雪封门，过年包冻饺子、包粘豆包，放鞭炮，贴窗花等等，结果越老越热乎。 陆翼回来了，将一包红梅丢给了王野，心中也有些触动。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大娘这么开心。 一直捞到九点多。 大娘拉着王野的手，终于是恋恋不舍地倒在床上睡觉了，她是真把王野当成自己的儿子了。 王野和陆翼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大娘谁输了，才默契地站起身子，走到了院子中。 一人一根烟，点燃了。 陆翼冷声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天亮之前，你自己走，别让我动手。” 王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哥，我要是说，我对娘是真心的，你信吗？” 陆翼没说话。 “我来找哥，确实有目的。”王野深吸一口烟：“但是我对天发誓，我对娘的好没有半点儿掺假，她给我煮的那碗面，跟我娘煮的一个味儿……就冲这个，我这辈子都得孝顺她。” “说完了？” “没有！” 反正已经这样了。 王野将心一横，把所有事情都跟他说了说，苦笑道：“哥，我现在惹上麻烦了，南城常三爷，西城赵天虎，他们都想弄死我。我来找你，不是让你跟我去砍人……我是想求你，万一我出事了，你能帮我护着我姐，给她们一条活路。” 于纯和陈妮、李子染、文子、小玲，她们都是苦命的女人！ “你可以撵我走。” “或者……你跟我走，我出钱，咱们给娘租个敞亮舒服的房子，请个阿姨照料。我现在正注册商贸公司，做正经生意，你来帮我镇场子就行，我一个月给你两千。” “等风头过去了，咱们站稳脚跟。你是走是留，咱们都是兄弟，到时候，我帮你买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风风光光娶媳妇，让娘早点抱上大胖孙子，享清福。” 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王野坦然地看着陆翼。 陆翼盯着王野，足足有十几秒钟。 终于…… 他将烟头狠狠碾灭在墙上，转身回屋去了：“睡觉，这事儿……再说。” “是。” 王野跟着一起回屋，和陆翼挤在一张小床上。 没有把他撵走，那就是好事儿。 天刚蒙蒙亮。 王野就爬起来了，蹲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熬着大米粥，上面还蒸了一屉馒头。 陆大娘心疼坏了：“你这孩子，咋起得这么早呢？” “在农村习惯了。” 王野笑道：“娘，你坐会儿歇歇，看我蒸馒头咋样。” 一锅开花大馒头。 陆翼走出来了，看了看王野，什么都没说。 等到吃饱喝足。 陆翼就急匆匆去工地了。 王野跟陆大娘说是出去要账，也跟着出去了。 在公用电话亭…… 王野给于纯、陈妮、李二狗、樊虎、甚至是连叶轻雪都打去了电话，挨个打电话报平安。 肖波和何肥都已经答应了，晚上就能来名门夜总会，具体等见面再说。 赶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 王野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兴奋道：“娘，娘，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怎么了？” “我们工友一起跟包工头打官司，把钱给要回来了，我给你买的风湿膏，还有五花肉、米面，白菜……咱们晚上包饺子。” “哎呀！” 陆大娘乐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王野蹲在地上，给她的大腿上贴了风湿膏，轻轻地揉捏着，感觉暖乎乎的，舒服多了。 一个擀皮儿，一个包。 两个人配合得十分默契。 陆翼回来的时候，饺子刚好下锅，他就过来帮忙煮饺子。 这种气氛太好了。 陆大娘看了看王野，又看了看陆翼，轻叹道：“小翼，娘都看得明白，王野是个好孩子，你能帮就帮帮他，我知道你成天闷在家里也难受。” “娘……”王野浑身剧震，没想到大娘看得这么通透。 “好！” 陆翼盯着王野，终于开口了：“我帮你，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娘，也是为了你的这声哥。可是，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娘，或者是走上歪路，我第一个废了你。” 王野使劲儿摇头：“不能。” “废什么废？” 陆大娘瞪了眼陆翼，笑道：“咱们都是一家人，快坐下来吃饭。” 二人答应着，一起坐了下来。 这回，王野心里彻底踏实了。 常三爷？ 赵天虎？ 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倒要看看…… 这些人，还能有什么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