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迈步往前走。走廊灯光稳定地亮着,没有再闪。教室门开着,学生们已经坐了大半,翻书声、低语声混在一起。我走到靠窗的固定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在桌肚里,动作自然得像是过去十八年每天都在重复的事。
林七的课七点二十开始。
七点十八分,他夹着文件夹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轻。他站上讲台,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一秒。
“今天我们讲中级符文阵列的能量传导路径。”他说,“尤其是三阶以上阵法中,节点衔接的稳定性问题。”
他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六芒星结构,笔尖划动时发出清晰的摩擦声。我低头翻开笔记本,写下标题。笔迹平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我知道,我在等。
等他多说一句什么,等他眼神多停留一瞬,等他不经意间露出一点破绽——比如提到B栋旧实验室的时间,是不是真的只是补课。
他没提。
一直到八点零三分,他合上教案,宣布下课。临走前看了我一眼:“云曦,下午如果有空,来办公室一趟。”
我没有应声。
他也没等我回答,转身走了。
我坐在位置上没动,手指压着笔记本边缘。纸张被捏出一道细痕。周围同学陆续起身离开,有人问我待会儿去不去食堂,我说还有事,得查资料。
他们走后,我独自留在教室。
拉开书包侧袋,取出掌机,连上骨传导耳机。屏幕解锁,跳出一条新消息:
【B栋三楼走廊监控已离线,持续时间预计十二分钟。供电系统显示异常波动,疑似人为切断。】
发信人是秦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个“收到”。
然后关机,塞回背包。
现在是上午八点十七分。距离晚上七点还有十小时四十三分钟。
我不急。
我起身,把笔记本收进书包,走出教学楼。外面天光正盛,校园主道上人流不断。我穿过林荫道,路过公告栏时脚步顿了一下。
一张新贴的通知单吸引了我的注意。
《关于临时调整B栋教学区域使用权限的通告》
落款是学院教务处,盖着红章。内容写着:因电路检修需要,B栋三楼及以上区域自今日起封闭三天,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通知贴出来还不到半小时,边角还没完全贴牢,微微翘起。
我站在那里看了五秒钟,转身离开。
走得不快,也没回头。
但我知道,这通知有问题。
第一,B栋电路系统独立运行,从不参与常规检修;第二,封楼通告应该提前二十四小时发布,而不是早上八点突然贴出来;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昨晚林七约我时,根本没提封楼的事。
他在撒谎。
或者说,他们想把我和其他人隔开。
我绕到图书馆后侧的小路,确认四周无人后,靠墙蹲下,打开掌机,重新连接网络。调出学院建筑图纸,重点标注B栋地下结构。
U型弯道的位置依旧闪烁红点。
能量检测仪昨晚捕捉到的脉冲信号,周期性出现,频率与古玉共振吻合度已达91%。
不是巧合。
他们是冲着血契验证来的。
而我,是唯一能激活它的人。
我把仪器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阳光斜照在脸上,暖得有些发烫。我摸了下胸口的古玉,它还在发烫,像是体内有东西在苏醒。
我得做点什么。
但现在不能动。
白天是他们的舞台,规则由他们定。我得装傻,装乖,装成那个被舅舅逼着注册游戏账号、运气好升了几级的普通学生。
所以我去了自习室。
九点二十六分,我刷卡进入三楼东区,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打开《基础符文学》,翻到第三页。林七昨天说的没错,那个符文阵列收笔太急,确实容易引发能量回流。
我拿起笔,在旁边补了一道缓释弧线。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让我冷静下来。
十点零七分,手机震动。
是学院群消息。
有人转发了那张封楼通知,问有没有人知道怎么回事。有人说听说昨晚B栋闹鬼,监控拍到走廊有黑影飘过。有人说可能是实验事故,之前就有传闻三楼实验室做过禁忌研究。
我滑过这些消息,没回复。
十点三十二分,林七出现在自习室门口。他穿了件深灰色毛衣,手里端着咖啡杯,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看得认真?”他问。
我合上书:“在改笔记。”
他点点头,把咖啡放下:“你昨晚答应我,今晚去B栋。”
“我记得。”
“现在通知封楼了。”他说,“你还能进去吗?”
我看着他:“您都安排好了,还问我能不能?”
他笑了下,镜片后的目光没变:“我是老师,只能按规章办事。但如果你真想去,我知道一条维修通道,可以从地下车库绕进去。”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是我带的学生里,唯一能把符文阵列写对的人。”他说,“我不想你因为一次失误,耽误了进度。”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在试探我是否知道更多。
但我不能露出底牌。
所以我点头:“谢谢老师。那我晚上试试。”
他站起身:“七点整,我在旧实验室等你。别迟到。”
说完,他走了。
我坐着没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他知道我会去。
他也知道我能进去。
这场戏,我们都演得很认真。
中午十二点,我去食堂吃饭。
打了份番茄炒蛋和青菜,米饭压得实实的。坐在靠窗位置,慢慢吃。隔壁桌几个女生聊着最近的游戏排名,说有个新人玩家突然冲上战力榜前十,怀疑是内部号。
我没抬头。
吃完饭,我去了医务室。
白露不在,值班的是个年轻医生。我借口说最近睡眠不好,想拿点安神药。他开了瓶褪黑素,叮嘱我别熬夜。
我道谢,拿着药走了。
回到宿舍,我把药瓶放在桌上,没打开。拉开床底防水箱,检查装备:噬缚刃磁吸正常,凝脉针剂未过期,指虎卡扣牢固。我把微型信号中继器换成新的,塞进袖口暗袋。
下午两点,我去了训练馆。
这是天澜学院的公共体能区,学生可以自由预约使用。我登记了名字,选了三号格斗舱。进去后关上门,启动虚拟对战系统。
选择模式:实战模拟。
对手等级:Lv.15。
战斗开始。
全息投影生成一名持刀战士,动作迅猛,招式狠辣。我侧身避过第一击,右手抽出噬缚刃,反手格挡。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我没有用新能力。
我只是打。
一拳一脚,一刀一挡,节奏稳定,呼吸均匀。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滴在地板上。
十分钟,我击败对手。
系统提示:建议休息十五分钟后再进行下一局。
我没听。
重启,换对手类型:双人围攻。
这一次,我用了瞳斩。
视野瞬间切换,能量节点在眼中呈现为红色光点。我锁定左侧敌人的心脏供能环,一刀切断。他动作僵住,我趁机翻身踢倒右侧敌人,噬缚刃抵住咽喉。
胜利。
系统弹出警告:精神力消耗超标,建议终止训练。
我关掉提示,退出格斗舱。
登记台的小妹看我一眼:“云姐,你今天练狠了啊。”
我扯了下嘴角:“考试要到了。”
她笑:“那你可得悠着点,别累趴下。”
我点头,走出训练馆。
外面天色已经开始转暗。
回宿舍的路上,我绕去了东区配电房。
这是学院能源中枢之一,外围有铁网围着,门口挂着“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的牌子。我站在五十米外的树后观察了三分钟,发现巡逻保安每隔十五分钟绕一圈,每次停留时间不超过二十秒。
我等。
等到第六次巡逻结束,我贴着墙根靠近,从袖口取出信号中继器,瞄准通风口上方的监控探头,轻轻一抛。
装置吸附成功。
十秒后,掌机震动,显示监控画面已接入。
我撤退。
五点四十分,我回到宿舍,锁门,拉窗帘。打开电脑,连上掌机,调出B栋地下管网图。结合今天收集的所有信息,重新绘制行动路线。
最终方案如下:
七点十分,从女生宿舍出发,走西侧小路,避开主监控区。
七点二十三分,抵达B栋后侧排水井,利用维修梯下到底层管道。
七点三十五分,穿越U型弯道前哨区,期间关闭所有电子设备,防止信号泄露。
七点四十五分,到达旧实验室下方,通过垂直通风井爬入。
七点五十九分,进入实验室,与林七见面。
八点整,看他怎么出牌。
我保存路线图,删除浏览记录。把掌机放进防水袋,塞进内衣夹层。换上黑色作战服,外罩一件深灰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用发网固定。
最后检查一遍装备。
噬缚刃在,凝脉针剂在,指虎在,信号中继器在。
古玉贴着胸口,温热未退。
我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
很好。
六点五十八分,我开门出去。
楼道灯亮着,光线稳定。我一步步走下楼梯,脚步轻而稳。一楼大厅没人,自动门感应开启,冷风灌进来。
我走出去,沿着小路前行。
校园路灯次第亮起,照亮石板路。远处教学楼传来下课铃声,学生三三两两走过。我混在人群里,像一个普通的晚归学生。
七点零九分,我拐进西侧小路。
树影渐密,灯光稀疏。
七点十二分,我停下。
前方排水井盖旁,有一串新鲜脚印。
不是保安的制式靴印。
是皮鞋。
林七的。
我蹲下身,指尖抚过泥地上的痕迹。鞋尖朝内,说明他是从这条路直接走向井口,而不是绕行。
他在等我。
或者,他在布置什么。
我收回手,从腰后取出噬缚刃,轻轻撬开井盖。锈蚀的金属发出轻微**。我探头往下看,管道漆黑,但有微弱蓝光从深处透上来。
是灵能反应。
我翻下井口,落地无声。关上井盖,启动夜视模式。掌机震动,提示信号已被屏蔽。
正常。
我沿着管道前进,速度放慢。每走十米,就停下来听一次。空气中有冷却液的味道,还有……一丝药香。
我脚步一顿。
药香。
秦渊每月都要压制蛊毒,他对药香极其敏感。
这意味着,这里可能有和他一样的混血体被囚禁过,或者……有人正在使用类似药物。
我继续走。
七点三十四分,我抵达U型弯道入口。
地面刻痕清晰可见,是远古符文阵列的一部分。我停下,从颈间取下古玉,贴在刻痕中央。
嗡——
一声低鸣。
刻痕亮起血光,顺着纹路蔓延。地面轻微震动,一道暗门缓缓开启。
我收回古玉,握紧噬缚刃,迈步进去。
通道狭窄,墙壁泛着幽蓝荧光。走了约三十米,前方出现岔路。左通旧实验室,右通未知区域。
我选左边。
七点四十四分,我爬上通风井,顶开栅格。
落地瞬间,我立刻蹲下,背靠墙角。
旧实验室就在眼前。
灯亮着。
林七站在中央操作台前,背对着我。他手里拿着一块黑色晶片,正在插入控制面板。
屏幕上跳出血契验证进度条:73%。
我屏住呼吸。
他不是来补课的。
他是来启动血契验证程序的。
我缓缓抽出噬缚刃,指尖压在刀脊上。
就在这时,他开口了,声音平静:
“你来了。”
我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我以为你会早到。”
“路上耽搁了。”我说,“老师不是一向准时?”
他笑了笑,把晶片完全插入:“我在等你。只有你的血,才能完成最后一步。”
“所以你伪造封楼通知,切断监控,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清场。”他说,“不想让无关的人看到。”
“你是谁?”我问。
“我是谁不重要。”他摘下眼镜,露出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纯白,像死鱼眼,“重要的是,你终于来了。”
我握紧刀柄。
他不是林七。
至少,不再是那个教我符文的老师。
“你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吗?”他忽然问。
我心跳一滞。
“他们不是意外。”他说,“他们是被自己守护的东西杀死的。混沌始祖血,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所以你们杀了他们?”
“我们只是……执行清理程序。”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与我古玉相同的符文,“而你,是最后一个变量。只要吸收你的血,我们就能重启混沌海,献祭万族,迎来真正的秩序。”
我冷笑:“你们才是该被清除的垃圾。”
他不怒,反而点头:“果然,和他们一样倔强。”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手,一道白色光链从掌心射出,直扑我面门。
我侧身避过,噬缚刃横斩,切断光链。能量炸开,火花四溅。
他不动,只是按下控制台另一个按钮。
轰隆——
整个实验室地面裂开,六根石柱从地下升起,围成一圈。每根石柱上都刻着符文,正逐个点亮。
血契封印阵。
他要在活人状态下抽取我的混沌血。
我退后一步,背靠墙壁。
他看着我:“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
我抹了把嘴角,指尖沾了血。
然后,我笑了。
“你说错了。”我说,“我不是在逃。”
“我是在等。”
他皱眉。
就在这时,我胸前的古玉猛然爆发出刺目红光。
体内能量翻涌,骨骼噼啪作响。
升级征兆来了。
Lv.14突破中——
新能力正在解锁。
我撑着墙,单膝跪地,汗水滴落。
但他不敢上前。
因为他知道,每一次我升级,都会诞生一种他无法复制的力量。
而这一次……
我抬起头,瞳孔已转为暗金色。
周身,混沌雾气缓缓升腾。
“你想知道我新学会了什么吗?”我站起身,握紧噬缚刃,“我学会了——”
话未说完,实验室顶部突然传来剧烈震动。
砰!
通风井栅格被掀飞。
一个人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地面。
我眯眼一看。
是秦渊。
他浑身是血,左手垂着,像是断了。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支凝脉针剂。
他抬头看我,嘴角咧开,声音沙哑:
“抱歉……来晚了。”
我盯着他。
又看向林七。
他站在阵中央,脸色第一次变了。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因为现在,不是一个人来了。
是两个。
而且,我们都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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