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富贵以最快的速度，找来了几个族人，把一张表格交给他们。 “二狗、铁柱，你们几个按照表格上的人名，一个个地找。特别是独眼张、王瘸子、孙寡妇这几户人家。 带上这些米和油，每家每户再塞五百块钱。客气点，就说村里关心他们，补发点慰问品。 但是，把话给我说清楚！告诉他们，市里可能会有人来问补贴的事，让他们都把嘴给老子闭紧了！ 就说什么补贴都按时足额发了，村干部对他们很好！谁敢乱说一个字，哼……老子让他们好看。” 赵家族人一口答应下来，他们平时就没少帮赵富贵干欺压村民的事，驾轻就熟。 第二天一早，陆辉就按照导航，驱车前往玉田镇东风村，这里比较偏僻，让他一顿好找。 作为农村出来的孩子，陆辉对基层那点猫腻，是清楚得很。 越是偏僻的地方，那里的村干部就越是跟土皇帝一样，侵占一些什么补助金之类的，都是司空见惯了。 江州市曾经推行的一项暖心政策。 针对户籍在册的特定老年人、残疾人、重病患者、失寡者等弱势群体。 每月发放一笔固定的生活补助金。 钱不算特别多，但对于那些失去劳动能力的家庭来说，这可是活命钱。 体现了党和政府的人文关怀。 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相信村民们也不会集体按手印，把举报信递到市委那边去。 姜佳慧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才会如此重视，派陆辉过来暗访。 陆辉一走进村，一道道目光，就从四面八方投了过来。 陆辉拿出材料，直接按图索骥，材料上第一个名字是“张大强”，后面备注是“眼部残疾，独居”。 “小朋友，跟你打听个人，你知道张大强家是哪一户吗？” 陆辉问了一个在路边玩泥巴的男孩。 男孩反问：“谁是张大强？我不认识。” 陆辉一愣，“你不是东风村人吗？怎么连张大强都不认识？他是个残疾人，就是瞎了一只眼睛。” “哦——！”男孩恍然大悟，咧嘴笑了起来，“你说的是独眼张啊！知道知道！跟我来吧，我带你过去！” 陆辉有些无语，农村人就爱称呼外号，时间长了，连本名都想不起来了。 男孩把陆辉带到一户瓦房前，房子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很残旧，连木门都破了。 一个头发花白，瞎了一只眼的老人，正坐在小板凳上，用竹篾编着竹篮。 “独眼张，有人找你！”男孩喊了一嗓子，然后一溜烟跑了。 陆辉走了过去，笑着道：“您好，请问您是张大强吗？” 老人点着头答：“是……我就是张大强。你是……？” 陆辉没有立刻亮明全部身份，而是先抛出试探。 “我是市里来的。听说，您以前联合村里其他一些乡亲，写过举报信，反映一些问题，寄到了市委那边，是吗？” 一听到“举报信”这三个字，张大强就忍不住来气，他大声喊着：“赵富贵派你来找我麻烦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一把老骨头了，烂命一条，有本事你们就来！” 张大强明显误以为，陆辉是赵富贵派来报复他的人。 赵富贵就是东风村的村支书。 关于这一点，陆辉是知道的，他打算继续套话，只有这样才能问出真正的内幕来。 “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就是想要了解一下情况。你是残疾人，年纪也这么大了，每个月的生活补助金肯定能准时打到你卡上了吧？到底要举报些什么？”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个，张大强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你这不是问的屁话吗？我要是每个月能准时拿到一笔钱，我还至于豁出老脸去写举报信？” 陆辉噎了一下，然后继续问：“这不应该啊。符合条件的名单应该由村里上报，然后统一发放。是不是村支书，漏报了您的名字？” 张大强彻底被激怒了，他把手里编了一半的竹篮摔在地上，竹篾散落一地。 “赵富贵报上去的名单，全是他赵家的三亲六故！钱，全让他们这些王八蛋给占了！反倒我们这些真瞎的，真瘸的，真得了大病等死的……是一毛钱都没得到。” 陆辉眉头一皱，张大强虽然看起来不像撒谎的，但凡事都要讲证据。 “那你有什么证据？总不能单凭一张嘴吧？” 张大强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外面。 “你要证据？那还不容易！你去把那些领了补助金的人，一个个揪出来。看看他们到底是男是女，是瞎是瘸，身体健康不？你看他们敢不敢站出来对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粗鲁的喝骂声。 “独眼张！你个老不死的，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失心疯又犯了是吧？！” 赵富贵带着赵二狗等人，气势汹汹地小跑过来。 赵富贵双眼冒着凶光，昨晚明明给这老东西送了米油，还塞了五百块钱，连哄带吓，让他管好嘴巴。 怎么这才过了一夜，这老家伙就跟得了失忆症一样，全给忘了，还跟这个陌生人叨叨上了？ 看这陌生人的穿着气度，明显是从外地来的。 难道是市里下来的？ “你！不要和独眼张说话，他脑子不正常，说的全都是胡话，而且还有暴力倾向。”赵富贵看着陆辉说。 陆辉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你又是哪位？我和张大强聊天，与你有什么关系。” 赵富贵挺了挺肚子，趾高气扬地喝道：“我是东风村的村支书赵富贵！这东风村，大小事都归我管！你哪儿来的？不是我们村的人，赶紧离开。我们村不欢迎外人瞎逛！” 陆辉简直气笑了，他还从没见过如此霸道蛮横的村支书。 “我是市里来的，正在核实补助金的事。你既然是村支书，那正好，请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位张大强，左眼残疾，年龄也符合政策规定，为什么他声称自己从未领到过应有的补助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