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王庭，大单于的黄金王帐之内，新任的大单于呼延烈，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脚下的名贵毛毯，被他粗暴的皮靴踩得不成样子。 已经是第三天了。 整整三天，王庭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外界的消息。 派出去的信使全都没了音信，没传回丝毫消息。 这种与世隔绝的未知感，压得呼延烈喘不过气。 他，是呼延霸的亲弟弟。 他继承了兄长的名号与地位，却没能继承兄长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案几，上面盛放的马奶酒和烤肉散落一地。 帐外的亲卫们听着里面的动静，一个个低着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这时，一名身披甲胄的将领，脚步匆忙地跑进了王帐，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大单于，出事了！” 呼延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双目赤红地低吼：“讲！” 那将领被他吓得一个哆嗦，赶忙汇报道：“黑鹰部落和雪狼部落……我们跟他们都断了联系！按照约定，他们每日都会派人前来通报谷外的情况，但是今天，我们派去接应的人，等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我们又派了几波人出去探查，可出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回来！” 呼延烈闻言，手上的力道一松，身体向后退了两步。 黑鹰部落和雪狼部落！ 那不是普通的附庸部落，那是王庭最忠诚的卫士，是拱卫王庭外围最强大的两支力量。 他们的族长，都是呼延霸一手提拔起来的死忠，他们的战士，是草原上最凶悍的狼。 这两个部落的失联，其意义远比那些派出去的信使失踪要严重得多。 这说明，敌人已经摸到了王庭的咽喉！ 帐内所有将领的脸色，都变得格外难看。 所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慌得厉害。 “报——！” 不等呼延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因为跑得太急，一进帐门就摔倒在地，但他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呼延烈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大……大单于！山谷外面……外面……全都是人！是大乾的军队！” 这句话一出，王帐内所有人都僵住了。 呼延烈和帐内所有的北蛮将领，都冲出了王帐。 他们奔上瞭望台，用尽全力向着谷外望去。 当他们看清远方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这一下被抽空了。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长线。 那条线在他们的视野中不断延伸、变宽、变厚，最终化作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钢铁海洋。 旌旗如林，刀枪如雪。 无数的士兵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大乾的军队！ 他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他们就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已经将整个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那严整的军容，那肃穆的气势，让这些自诩为草原雄鹰的北蛮将领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百战精锐。 可真正击溃他们心防的，是大乾军队阵前那些熟悉的面孔与旗帜。 青羊部！ 白马部！ 黑狼部！ …… 一个个昨天还是他们“盟友”，还在一起喝酒吃肉、称兄道弟的部落，今天，却整齐地排列在敌人的阵营里。 他们举着代表自己部落的旗帜，站在大乾军队的最前方，用一种极为陌生的眼神，望着山谷内的他们。 那目光里，有人愧疚地避开对视，有人却直勾勾地看了过来，再无往日的情谊，只剩下决然。 背叛！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呼延烈只觉眼前一阵发黑，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王庭会与外界失去联系。 不是敌人封锁得太好，而是他所有的触手和獠牙，都已经被斩断，甚至，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刀！ 大乾军队的阵中，一面巨大的玄色龙旗之下，苏哲并没有下令攻城。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山谷口那座孤立无援的王庭，看着那些在瞭望台上乱作一团的北蛮将领。 他对着身旁的陈白袍吩咐了几句。 很快，那些刚刚归降的部落首领们，被“请”到了阵前。 他们骑着马，在数百名大雪龙骑的“护卫”下，缓缓走向山谷。 “阿爸！我是图格啊！你看到我了吗？” 青羊部的少族长图格，对着山谷内高声呼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阿爸！不要再打了！我们打不过的！大乾的天子是仁慈的，他承诺了，只要我们归顺，就分给我们新的牧场，比我们现在的好上十倍！我们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我的兄弟们！我是黑狼部的巴图！不要再为呼延家卖命了！他们已经完了！大单于呼延霸死了，他的四十万大军也全没了！我们北蛮已经输了！出来吧，我们一起活下去！” “山谷里的族人们！我是白马部的首领！听我说，大乾皇帝只诛杀呼延王族，不会为难我们普通牧民！放下武器，走出山谷，我们还能保住自己的帐篷和牛羊！” 一声声熟悉的乡音，一句句诛心的话语，透过山谷的回音，敲打在王庭内每一个士兵的心上。 山谷内的守军，开始出现了骚动。 许多士兵的脸上，露出了挣扎与动摇。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有亲族在外面那些部落里。 现在，他们的父亲、兄弟、朋友，就站在敌人的阵营里，呼唤着他们。 一边是必死的抵抗，一边是亲人的呼唤和活下去的希望。 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王庭内部，开始出现了小规模的骚乱。 一些士兵扔下了手中的武器，想要冲出山谷，去寻找自己的家人。 “站住！后退者死！” 呼延烈的督战队，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噗嗤！” 鲜血飞溅，几名带头骚乱的士兵，被毫不留情地当场斩杀。 这血腥的一幕，非但没有压下骚动，反而激起了更大的恐慌和不满。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守军之中蔓延。 军心，已经乱了。 瞭望台上，呼延烈看着下方愈演愈烈的混乱，看着阵外那些曾经的盟友，他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不用大乾人动手，他的王庭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溃。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他走下瞭望台，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穿上了那件象征着大单于至高无上权力的黄金战甲。 他拿起兄长呼延霸留下的弯刀，一步步走上阵前，站在了山谷的最前方。 他要用一场最后的决斗，来挽回这摇摇欲坠的军心。 他要让所有的族人看到，呼延家的男人，没有一个是懦夫！ 呼延烈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刀锋直指远处那面玄色龙旗，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震天的嘶吼。 “苏哲！你这个只会用阴谋诡计的南人懦夫！” “可敢出来，与我呼延烈，堂堂正正一战！” 他想复制当初兄长呼延霸的策略，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单挑，来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 但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怪物。 他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悲壮与决绝。 而他得到的，只有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