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日子过得快。 蚂蚁的事渐渐从热搜上掉下去了，行业群里偶尔还有人提一嘴，但已经不是焦点了。新的焦点是社区团购，几家大厂在抢菜市场的生意，舆论骂声一片。 微光什么都没说。 微光在忙别的。 ………… 采购线。 陈维每周发一次进度邮件，标题永远是“芯片设备采购周报“，后面跟一个括号写日期。林彻每周一上午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这封邮件。 十二月第一周：签约64%→68%。到货31%→36%。 十二月第二周：签约68%→72%。到货36%→41%。 十二月第三周：签约72%→78%。到货41%→48%。 数字在涨，但涨得不均匀。 CPU和GPU的采购进展顺利，新加坡和香港的渠道在持续出货。但半导体设备那块依然是老大难，两家欧洲的还是冻着，没有松动的迹象。 光刻胶有了突破。日本那家谈崩了，陈维找了另一条路。新加坡有个贸易商手里有一批库存，量不大，够用八到十个月，但溢价40%。 林彻收到消息的时候只回了一个字。 “买。“ 还有一台二手光刻设备，从日本一家倒闭的半导体工厂里出来的，七成新，精度比全新的差一点但在可接受范围内。陈维拍了照片发过来，设备表面有划痕，包装箱的角磕掉了一块。 “不完美但能用。“陈维写。 “能用就行。“林彻回。 ………… 研发线。 老周把微光OS的研发团队拉到了二号楼的四楼，那层本来是空的，年初计划做员工休息区但一直没装修。现在变成了封闭开发区，门口挂了个A4纸打印的牌子：“OS项目组·闲人免进“。 林彻去看过两次。 第一次是十二月初，晚上十一点。 走廊的感应灯坏了一半，走一步亮一节，身后灭一节。像倒计时。 推门进去，里面坐了十二个人，桌子是临时拼的，显示器大小不一，有两台还是从别的楼层搬来的旧款。地上堆着泡面的箱子和成箱的红牛，垃圾桶满了溢出来，旁边放了个纸箱当临时垃圾桶，也快满了。 老周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面前开了三个显示器，中间那个跑着编译任务，左边是代码，右边是一个聊天窗口，在跟谁讨论内核驱动的问题。 他看见林彻进来，站起来，嘴张了一下没说话，然后挤出一句：“要不要看看de？“ de很粗糙。一台测试机上跑着微光OS的原型，桌面只有三个图标：支付、协同、设置。林彻点了支付，等了一秒，页面弹出来了。点了协同，进了视频会议界面，发起了一个测试通话。 画面出来了。 但卡了一下。 大概两秒。 “两秒太长了。“林彻说。 老周站在旁边，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点了一下头。 “渲染层还没优化完。现在是CPU软渲染，等GPU驱动适配好了能快三倍。“ “多久。“ “一个月。再给一个月。“ 林彻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人的屏幕，上面是一长串日志输出，绿色的字在黑色背景上滚动，速度很快，看不清内容。 他走了。 走廊的感应灯又亮了一节。身后灭了一节。 第二次去是十二月中旬，也是晚上。泡面箱子换了位置但没减少，红牛箱子多了两个。有个人趴在桌上睡着了，旁边的显示器还亮着，屏幕上是一个未保存的文档。 他没叫醒那个人。 看了一眼进度看板。老周在白板上画了一张表，手写的，字很丑但看得清： 支付模块：✓ 协同基础版：✓ 视频会议：进行中（卡顿问题） 信用购接口：进行中 AI助手：未开始 他看完了。走了。 ………… 华为线。 十二月第二周，谢宇接到一个电话。 不是华为直接打的。是一个中间人，北京的，做科技投资的，跟谢宇有过两次饭局交情。电话里说的内容很简单：“海思那边想聊聊，问你们有没有兴趣。“ 谢宇挂了电话给林彻发消息。 “海思想聊。走中间人。“ 林彻回了一个字。 “去。“ 这条线暂时不急。海思有海思的节奏，微光有微光的节奏。但两条线在某个点上会交叉，交叉的时候谁更从容谁就有更大的话语权。 现在不急。 等OS能跑了，等芯片到货率过60%了，再谈。到时候手里有东西，坐下来聊的底气不一样。 操作系统是入口。芯片是地基。海思的IP是墙。三样凑齐能盖楼。不完美的楼。但能住人。现在入口在做，地基在买，墙还没谈。差的最远的那一块，反而最不急。因为前两块要是没有，墙拿来也没用。 顺序不能反。 ………… 同一周。 有人把OS项目组的de视频流出去了。 不知道是谁拍的，手机拍屏幕的那种，画质很差，抖动，能看到微光OS的桌面和几个图标，能看到支付页面弹出来，能看到视频会议启动了但卡了一下。 视频传到了一个科技论坛上。 评论区第一条：“换皮安卓。“ 第二条：“微光做OS？认真的？“ 第三条：“又一个PPT操作系统。“ 第五条有人反驳了：“至少跑起来了。你们见过哪个PPT操作系统能跑视频会议的？“ 但反驳被淹没了。前面那些嘲讽的评论赞数更高。 陈萱把这条论坛帖子截了图发给林彻。 林彻看了一眼。 “不管。“ 李骏也看到了这个帖子。他没转发，没评论，没跟任何人讨论。 但他这周的OS研发碰头会没出现。 老周跟林彻提了一句：“李骏说这周有其他会议冲突了。“ 林彻说：“嗯。“ 没多问。 ………… 十二月底。 窗外的杭州下了一场雪，不大，薄薄一层，到中午就化了，地面湿漉漉的。 林彻站在办公室窗前，手机里是陈维最新的周报。 签约78%。到货48%。 还差得远。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老周的消息。 “GPU驱动适配完了。视频会议卡顿从两秒降到0.4秒。再给一个月做压力测试。“ 一个月。 老周要的一个月。 窗口期的一个月。 都是一个月。 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窗台是凉的，手机壳也是凉的。 窗外的雪化了，树枝上还挂着一点白色，在灰色的天空下面很亮。 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