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谨领命而去。
秦渊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三个月了。
从盛夏到深秋,他在这凉州城待了三个月。从人人唾弃的废皇子,到如今万民拥戴的六殿下,这条路走得不易。
但更难的还在后面。
钱的问题、粮的问题、乌桓的问题、太子的问题……每一个都是坎,每一个都可能要命。
“殿下。”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渊回头,见是苏红袖端着一碗药走过来。
“该喝药了。”苏红袖把药碗递上,“大夫说您前日淋了雨,有些风寒,得按时服药。”
秦渊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红袖,你说这凉州,我能守住吗?”他忽然问。
苏红袖愣了一下,随即坚定道:“能。殿下已经守住了最难的时刻,现在只会越来越好。”
“是吗?”秦渊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可我觉得,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乌桓求和,是因为他们内部出了问题。
一旦他们缓过劲来,还会再来。太子更不会放过我,杨文渊回京后,太子的手段只会更狠。”
“那我们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红袖道,“凉州有殿下,有三万百姓,有敢战的士兵,没什么好怕的。”
秦渊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姑娘,从最初的死士,到现在的得力助手,一路陪他走过最艰难的日子。
“谢谢你,红袖。”
“殿下不必谢我。”苏红袖低下头,“是殿下给了我新的人生。
在太子府时,我只是个工具,活着和死了没区别。
但跟着殿下,我才知道人还可以这样活,为理想,为百姓,为自己。”
秦渊沉默片刻,忽然道:“等凉州稳定了,我放你自由。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
苏红袖猛地抬头:“殿下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给你自由。”
“我不需要自由。”苏红袖的声音有些发颤,“跟着殿下,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如果殿下不要我了,我……我不知道还能去哪。”
秦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好,那就不走。只要你不后悔。”
“永不后悔。”
两人正说着,赵武匆匆跑来:“殿下!出事了!”
“怎么了?”
“学堂……学堂打起来了!”
城南学堂,此刻乱成一团。
院子里,两拨孩子正在对峙。
一拨是凉州本地孩子,大约五六十人;另一拨是流民子弟,也有四五十人。
两拨人中间,几个先生正费力地劝解,但根本没用。
“滚回你们老家去!凉州的粮食凭什么分给你们!”一个本地孩子大喊。
“我们也是大乾子民!殿下说了,凉州收留我们!”流民孩子不服。
“收留是可怜你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再说一遍!”
推搡间,不知谁先动了手,两拨孩子立刻打成一团。先生们想拉架,反而挨了几拳。
秦渊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都给我住手!”他一声暴喝。
孩子们听到殿下的声音,顿时停了手,但还互相瞪着,气喘吁吁。
秦渊走到两拨人中间,脸色阴沉:“谁能告诉我,怎么回事?”
一个本地孩子站出来,指着对面一个流民孩子:“殿下,他偷我的馒头!”
“我没偷!”流民孩子涨红了脸,“那馒头是先生分给我的!”
“胡说!分明是你从我院里拿的!”
两人又要动手,秦渊一瞪眼,都缩了回去。
他看向旁边的张先生——就是之前苏红袖怀疑的那个可疑人物。
此刻张先生一脸无奈:“殿下,这事……说来话长。
最近学堂里本地孩子和流民孩子一直有矛盾。
今天中午分饭时,李二狗说他少了半个馒头,就怀疑是王石头偷的……”
“我没偷!”王石头就是那个流民孩子。
哭喊道,“我家虽然穷,但我娘说了,人穷志不短!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偷东西!”
秦渊看着这两个孩子。李二狗是凉州本地人,父亲是城墙守军,前日战死了。
王石头是从肃州逃难来的,父亲病死在路上,只剩孤儿寡母。
都是苦命的孩子。
“去把今天负责分饭的人叫来。”秦渊道。
很快,一个厨娘被带过来。这是个憨厚的中年妇女,见殿下亲自过问,吓得腿都软了。
“今天中午,馒头是怎么分的?”秦渊问。
“回、回殿下……”厨娘结结巴巴,“是按人头分的,每人一个。
但、但蒸的时候火候没把握好,底层的馒头有些小……王石头那个,就是底层的……”
秦渊明白了。不是偷,是误会。
他走到李二狗面前,蹲下身:“二狗,你爹是守城英雄,战死了,对不对?”
李二狗眼圈一红,点了点头。
“你爹为什么战死?是为了保护凉州,保护凉州的每一个人。
包括本地人,也包括逃难来的人。”秦渊缓缓道,“如果他在天有灵,看到你今天因为半个馒头,就怀疑一起读书的同窗,他会怎么想?”
李二狗低下头,不说话了。
秦渊又走到王石头面前:“石头,你爹病死在逃难路上,你娘带着你千辛万苦来到凉州,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下去。”王石头哽咽道。
“对,活下去。”秦渊站起身,面向所有孩子。
“你们记住,凉州为什么能守住?不是因为城墙高,不是因为兵器利,是因为人心齐!
本地人和流民,都是凉州人!都在为凉州的明天努力!”
他指着学堂的匾额:“这上面写着什么?
"有教无类"!意思是,不管你是哪里人,不管你是穷是富,进了学堂,就是学生,就是同窗!就该互相帮助,而不是互相敌视!”
孩子们都低下了头。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秦渊道,“但从明天开始,学堂要改规矩。
本地孩子和流民孩子,混合编班。吃饭同桌,睡觉同屋,读书同座。
我要你们记住,在凉州,没有本地人和流民之分,只有凉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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