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
“大人,咱们现在……”林远迎上来。
“回府。”杨文渊低声道,“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
马车驶离太子府,杨文渊靠在车厢里,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漩涡。
一边是太子,一边是正在崛起的六皇子,还有江南的神秘势力……这场博弈,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而他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平衡,等待局势明朗。
同一时间,皇宫,御书房。
乾帝秦璋还没睡。
这位五十三岁的皇帝,登基二十三年,勤政是出了名的。每晚批阅奏章到子时,已成惯例。
此刻,他正看着一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章,眉头紧锁。
奏章是杨文渊写的,详细汇报了凉州的情况。
从秦渊清除王烈,到安置流民,到开荒种土豆,到击退乌桓……事无巨细,写得清清楚楚。
乾帝看了三遍,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
第一遍是震惊。凉州那个烂摊子,他本来已经放弃了。
派秦渊去,与其说是流放,不如说是让他自生自灭。没想到,这个最不起眼的儿子,居然把凉州盘活了。
第二遍是欣慰。土豆亩产四千斤,这是祥瑞,是天佑大乾。
如果真能推广,大乾从此再无饥荒。秦渊发现此物,功在千秋。
第三遍是疑虑。秦渊做得太好了,好到让人不敢相信。
一个从小懦弱无能、只会读书的皇子,到了边疆突然变得英明神武、杀伐果断?这转变太大,大得反常。
“徐公公。”乾帝唤道。
一个老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老奴在。”
“你觉得,老六这份功劳,是真是假?”
徐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伺候乾帝三十多年,最懂皇帝心思。
他躬身道:“陛下,杨大人是御史台大夫,为人谨慎,应该不会虚报。
不过……凉州毕竟太远,有些事,可能也看不真切。”
“你是说,杨文渊可能被蒙蔽了?”
“老奴不敢妄断。只是觉得,六殿下三个月就能让凉州起死回生,确实……有些太快了。”
乾帝点点头,这也是他担心的。
太快,就意味着可能有假。或者,意味着秦渊背后有人。
“江南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乾帝忽然问。
徐公公心中一凛:“回陛下,江南……倒是没什么大动静。不过老奴听说,沈家的商队最近往西北跑得很勤。”
“沈家?沈万金?”
“正是。三个月前,沈家一支商队去了凉州,据说带了大批物资。
之后又陆续有几支商队跟上。”
乾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沈家是江南首富,生意遍天下,但向来不参与朝政。
这次突然支持秦渊,是为什么?
“沈家背后,是谁在操控?”
“这个……老奴不知。但沈家能在江南屹立不倒,背后肯定有靠山。只是这靠山藏得很深,查不出来。”
乾帝沉默良久,忽然道:“传旨,召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明日进宫。”
“陛下是想……”
“老六在凉州闹出这么大动静,他的兄弟们,也该表示表示。”乾帝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另外,让兵部、户部、工部各派一个侍郎,去凉州核查。
土豆的产量,乌桓的战事,还有凉州的现状,朕要亲眼看到的人回来禀报。”
“是。”
徐公公退下后,乾帝重新拿起那份奏章,看着上面“秦渊”两个字,眼神复杂。
这个儿子,他从未真正了解过。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重视过。
现在,这个儿子用这种方式,闯入了他的视线。
“老六啊老六,你到底是真材实料,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乾帝喃喃自语,“朕,倒要好好看看。”
凉州,太守府。
秦渊并不知道京城的暗流涌动,他此刻正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问题。
“殿下,这是本月各工坊的账目。”周谨的脸色很难看,“又超支了。”
秦渊接过账册,翻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铁器作坊超支三百两,原因是焦炭供应不足,不得不高价从外地购买。
纺织工坊超支二百两,江南运来的棉花涨价了。
酿酒作坊、造纸作坊、药材作坊……个个都在喊缺钱。
“沈先生那边,还能支持多少?”秦渊问。
“沈先生说,江南那边最近资金也紧张。”周谨叹气。
“太子的人在江南散布谣言,说凉州要割据自立,导致很多商人不敢跟凉州做生意。
沈家虽然势大,但也压不住所有人的嘴。”
又是太子。
秦渊揉了揉眉心。这个大哥,还真是阴魂不散。
“咱们自己的收入呢?”
“边市开了三次,用粮食换了八百匹战马。
马是好马,但卖不出去。”周谨苦笑,“江南的路被太子的人盯着,西北其他郡县又不敢买。
这些马现在养在马场里,每天光草料就是一笔开销。”
“乌桓那边呢?第二批粮食的交易,谈妥了吗?”
“阿史那昨天派人来,说拓跋宏同意了结盟的条件,十天后在黑风谷歃血为盟。
但粮食要五千石,战马只能给三千匹。
他说乌桓今年马瘟,战马损失太大,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三千匹换五千石,这个比例比之前差了很多。
但秦渊知道,拓跋宏现在是内忧外患,能拿出三千匹已经不容易了。
“答应他。”秦渊道,“但告诉他,结盟之后,乌桓要开放所有草场,允许凉州的商队自由通行。我们要用粮食、布匹、铁器,换他们的牛羊、皮毛、药材。”
“这……拓跋宏能同意吗?”
“他必须同意。”秦渊冷笑,“右贤王呼延灼正在拉拢各部,拓跋宏需要粮食稳定人心,也需要凉州这个盟友震慑内部。
这个时候,他没资格讨价还价。”
周谨点头:“属下明白了。那学堂那边……”
“学堂又怎么了?”
“张先生……就是那个可疑的先生,最近和几个流民孩子走得很近。”周谨压低声音。
“苏姑娘派人盯着,发现他经常在晚上悄悄出去,在城西的土地庙附近转悠。”
土地庙,那是太子“眼睛”传递消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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