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幽州大旱,颗粒无收。朝廷的救济粮被贪官克扣,百姓易子而食。李家庄一百多口人,逃出来的不到三十个。”
“一年前,并州闹瘟疫,官府不是救人,而是封村烧人。那些逃出来的人,被各地驱赶,像狗一样流浪。”
他看着赵老板:“他们不是蝗虫,是被逼到绝路的百姓。
凉州收留他们,不是施舍,是责任。因为他们是大乾的子民,是你的同胞!”
赵老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至于你说流民抢了本地人的机会。”秦渊继续道。
“那我问你,凉州现在开荒的三千亩地,是谁开的?是流民。城墙修补的砖石,是谁搬的?是流民。
工坊里织的布、打的铁、酿的酒,是谁做的?是流民和本地人一起做的!”
“没有他们,凉州守不住。没有他们,凉州建不起来。没有他们,你赵老板的粮店,早就被乌桓人抢光了!”
赵老板低下头,不敢看秦渊的眼睛。
“你以为你在维护本地人的利益。”秦渊最后道。
“实际上,你在破坏凉州的团结,在给太子递刀子。
如果凉州内乱,乌桓就会趁虚而入。到时候,别说你的粮店,连你的命都保不住!”
说完,秦渊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走到牢房外,他对苏红袖道:“赵老板交给衙门,按律处置。
王石头……送他回家,告诉他母亲,孩子是被利用的,不怪他。
另外,从我的俸禄里拿十两银子,给他家做补偿。”
“殿下,这……”
“照做。”秦渊道,“还有,从明天开始,组织本地乡绅和流民代表,开个座谈会。把话说开,把矛盾化解在明处。”
“是。”
回到太守府,秦渊坐在书房里,久久不语。
他知道,赵老板不是一个人。凉州本地势力对流民的排斥,是根深蒂固的。这次是放火,下次可能就是更激烈的冲突。
如果不能妥善解决这个问题,凉州的内乱,会比外敌更可怕。
正想着,周谨匆匆进来:“殿下,京城来消息了。”
“说。”
“杨文渊的奏章到了,陛下看了。
然后……召了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进宫。还下令兵部、户部、工部各派一个侍郎,来凉州核查。”
秦渊心中一沉。核查,这意味着父皇不信任他。
或者说,不信任杨文渊的汇报。
“什么时候到?”
“最快也要半个月。”周谨担忧道,“殿下,这次核查,恐怕来者不善。太子肯定会做手脚。”
“我知道。”秦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土豆田、工坊、军营、边市……所有地方,都要经得起查。”
“可万一他们故意找茬……”
“那就让他们找。”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但记住,凉州是我们的地盘。在我的地盘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转身看着周谨:“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全城大扫除。
所有账目重新核对,所有物资清点入库。
十天后,我要凉州焕然一新,迎接朝廷的"贵客"。”
“是!”
周谨退下后,秦渊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凉州的位置。
北有乌桓,南有朝廷,内有矛盾,外有强敌。
这条路,真是越走越窄。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嘎吱作响。
夜色渐深,凉州太守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秦渊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黑暗。
秋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知道,这场秋风吹来的不只是寒意,还有京城那股无形的压力。
“殿下,已经子时了。”周谨轻声提醒。
“我知道。”秦渊转过身,脸上没有倦意,“粮仓的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三个粮囤,共损失粮食二百三十石。”周谨翻开账册。
“所幸发现得早,火势没有蔓延。
守仓士兵已经按军法处置,领队杖责二十,降为普通士卒。”
秦渊点头:“加强警戒,这种事不能再发生。赵老板那边呢?”
“他供出了两个人。”苏红袖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供词。
“都是本地粮商,曾经和王家有来往。
他们说,是有人从京城捎来口信,让他们给殿下制造麻烦。”
“京城?”秦渊接过供词,快速扫过,“具体是谁?”
“他们不知道,传话的是个陌生面孔,只说是"上面"的意思,事成之后必有重赏。”苏红袖道。
“我已经让人画了画像,在城内暗中查访。”
秦渊将供词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太子这一手,既阴险又隐蔽。
不直接出手,而是煽动凉州本地的势力,制造内部矛盾。
如果处理不当,就会陷入内耗;如果处理过激,又会失去民心。
“那三个人,按律该如何处置?”
周谨道:“按大乾律,纵火烧官仓未遂,主犯当斩,从犯流放三千里。”
“斩?”秦渊沉吟片刻,“不行,现在不能杀人。”
“殿下的意思是……”
“凉州刚稳定下来,本地乡绅本就心存芥蒂。
若是杀了赵老板,只会激化矛盾。”秦渊走到地图前。
“流民和本地人的对立,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苏红袖皱眉:“可是若不严惩,如何震慑宵小?”
“严惩不一定非要杀人。”秦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赵老板的粮店,查封充公。
另外两个,罚没家产三成,充作流民安置费用。
他们本人,罚去城西修水渠,为期三个月。”
周谨眼睛一亮:“殿下这是要让他们亲身体验流民的辛苦?”
“不止如此。”秦渊道。
“明天开始,组织本地乡绅和流民代表,轮流去各处工地巡视。
让他们看看,流民是如何用双手建设凉州的。
同时,在学堂开设夜课,教流民孩子识字的同时,也请本地老先生讲授凉州历史,让两边的孩子互相了解。”
苏红袖若有所思:“殿下是想……化解隔阂?”
“隔阂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消除。”秦渊坐回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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