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大唐辅佐明君

第五十章暗涌与锋镝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武德四年,正月二十二,河东,绛州唐军大营。 中军帐内,牛油大烛烧得噼啪作响。刘弘基屏退左右,独自对着刚刚通过绝密渠道送达、译解出来的天策府密令,眉头紧锁,反复研读。帐外寒风呼啸,卷动着营旗,仿佛应和着他此刻翻腾的心绪。 密令来自秦王李世民,授权他在“突厥南侵意图已明、战机已现”时,可主动出击,目标直指宋金刚主力。要求隐蔽、迅猛、直捣要害,力求擒杀或重创宋金刚,打乱突厥与叛军勾结部署。时限:五日内发动。 刘弘基久经沙场,自然明白这道密令的分量和风险。朝廷明面上的旨意是增兵固守,遣使议和。秦王这道密令,实质是“先斩后奏”,一旦事有不谐,或朝廷追责,首当其冲的便是他这个前线统帅。但密令中对局势的判断——突厥信使密约、长安内应、南侵在即——与他近日观察到的敌情完全吻合。宋金刚部北移靠拢楼烦关,突厥游骑渗透加剧,种种迹象表明,敌人正在为一场大的进攻做最后准备。 坐等敌人准备充分、内外呼应来攻?还是趁其尚未完全协调、内应未完全发挥作用的窗口期,先发制人,打掉其最锋利的爪牙? 刘弘基的手指在地图上宋金刚营地的位置重重一点。那是一片位于介休与灵石之间山峪中的营地,背靠吕梁余脉,前临汾水支流,易守难攻。宋金刚将主力驻扎于此,既是伺机南犯的跳板,也是连接太原刘武周与北面楼烦关的枢纽。若能拔除这颗钉子,不仅可重创叛军有生力量,更能斩断河东叛军与北面突厥的直接陆路联系,迫使刘武周缩回太原孤城,突厥南侵也将失去最便捷的内应通道。 风险虽大,但收益同样诱人。而且,秦王将如此重任与信任交付于他…… 刘弘基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唤来亲信副将和幕僚,只出示了密令中关于敌情判断的部分,隐瞒了主动出击的具体指令。“秦王明鉴,突厥与宋金刚勾结甚深,南侵之祸迫在眉睫。我辈守土有责,岂能坐视?传我将令:各营即日起进入战时戒备,斥候前出三十里,严密监视敌营及楼烦关方向一切动静。粮秣军械,加速向绛州、晋州前沿转运。对外,仍宣称固守待援,迷惑敌军。” “将军,是否要向朝廷请旨,明确攻守之策?”幕僚谨慎问道。 “军情如火,待朝廷旨意往返,战机早失。”刘弘基沉声道,“陛下授我河东军事,临敌决断,乃本将职责。执行命令吧。” 众将凛然应诺。他们跟随刘弘基日久,深知这位老将沉稳多谋,若非确有把握,不会如此部署。大帐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刘弘基单独留下了最信任的一名骑兵校尉,低声吩咐:“挑选三百最精锐、最熟悉山路的骑兵,配双马,携带五日干粮,明日凌晨秘密出营,向北运动,隐蔽于霍山南麓待命。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此事,除你我外,不得有第三人知晓。” “末将明白!”校尉肃然领命,眼中闪过兴奋与凝重。这是要执行最关键、最危险的任务了。 就在刘弘基为雷霆一击暗中布局时,长安,天策府。 记室参军营署内,杨军刚刚结束对康福禄长达两个时辰的讯问。康福禄被安置在一间布置简单但干净的厢房,没有刑具,没有喝骂,只有杨军平心静气的询问和摆在桌上那把他“遗失”在后巷的绿松石短刀、以及烧焦的羊皮碎片拓本。 “康掌柜,这把刀,是在贵店后巷发现的。形制特别,不像中原之物,倒像是……突厥贵人佩饰。不知贵店哪位客人遗落?”杨军语气平淡,仿佛在闲聊。 康福禄额头冒汗,强笑道:“参军大人说笑了,小店来往客商众多,西域、北地的都有,许是哪位客人不慎掉落,小老儿实在不知。” “哦?那这张羊皮碎片呢?上面的突厥文字和箭头,康掌柜可看得懂?”杨军将拓本推近了些。 康福禄看了一眼,连忙摇头:“大人,小老儿只认得粟特文和些许汉文,这突厥文字……实不相识。” “那真是可惜。”杨军叹了口气,“贵店一场大火,八位客人葬身火海,皆是胡商。如今又发现与突厥相关的物件……长安令和刑部那边,怕是要将此事与“通敌”、“细作”联想在一起了。康掌柜作为店主,恐怕难逃干系啊。纵火之罪已是不轻,若再牵扯上里通外国……”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康福禄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大人明鉴!小老儿冤枉啊!开店做生意,来的都是客,小老儿怎知他们是细作?那火……那火起得蹊跷,小老儿也是受害者啊!” “是不是受害者,要看康掌柜是否配合。”杨军扶起他,声音转冷,“我只问几个问题,康掌柜如实回答,天策府或可为你转圜。第一,那队胡商入住时,除了正常房钱,可曾额外给过你什么?或者,托你办过什么事?第二,火灾前几日,是否有陌生汉人频繁与你或你的伙计接触?第三,”他盯着康福禄的眼睛,“你妻弟赵五在县衙,是否曾受人请托,为某些特定商队的登记行过方便?请托之人,是谁?” 康福禄浑身颤抖,内心激烈挣扎。天策府的权力他清楚,秦王的手段他也听说过。那场大火来得太突然、太猛烈,他隐约猜到与那队神秘的胡商有关,甚至怀疑自己也被当成了弃子。如今把柄落在天策府手中,若不合作,恐怕真会落个“通敌纵火”的罪名,抄家灭族。可若说了……背后那些人的报复,他同样承受不起。 杨军看出他的犹豫,放缓语气:“康掌柜是聪明人。有些事,你以为不说就能保全?火能烧掉房子,烧不掉痕迹,更烧不掉人心。你妻弟赵五,此刻恐怕也在别处被问话。你觉得,是他先撑不住,还是你先想明白?天策府要查的,是那些真正危害大唐的蠹虫,不是你一个求财的商人。说出你知道的,我保你全家平安,甚至,让你离开长安,另起炉灶。” 最后这句话,击垮了康福禄的心理防线。他瘫坐在地,老泪纵横:“大人……我说,我都说……那队胡商,预付了三个月的房钱,都是上好的金饼……他们确实托我打听过长安的物价、粮储,还有……秦王府和天策府的动向,出手极为大方……火灾前三日,有个戴帷帽的汉人来过,与胡商首领密谈,走后,胡商首领给了我一个沉甸甸的小袋,说是“酬谢”,让我管好伙计的嘴……至于我妻弟那里,是……是修德坊一座宅院的胡管事,半年前找过他,给了他五十贯钱,让他对从灵州、夏州来的几队特定胡商登记“行个方便”,别细查货物……那胡管事,听说……听说是裴司徒府上大管家的亲戚……” 裴寂!虽然还是间接关联,但线索链更加清晰了。帷帽汉人、胡管事、裴府管家、特定胡商登记便利……这一切都指向那位深居简出的宰相。 杨军记下所有细节,让康福禄画押具结,然后安排人将他秘密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同时,他立刻将最新口供整理成文,呈报给杜如晦和李世民。 几乎在同一时间,薛仁贵那边也有收获。对修德坊那座宅院的昼夜监视发现,火灾当日傍晚,曾有一辆遮盖严实的马车驶入宅院,停留约半个时辰后离开,驶向了城南方向。跟踪的“夜不收”队员冒险靠近,隐约听到宅院内传来压抑的争吵声和器物摔碎的声音。次日,便有几名仆役模样的人,从宅院后门偷偷运出几个箱笼,送往西市一家当铺。当铺的眼线确认,箱笼里是些金银器皿和上好绸缎,似在紧急变现。 “看来,有人急着处理财物,抹去痕迹。”杜如晦看着杨军和薛仁贵的报告,冷笑道,“是察觉到了危险,还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裴寂老奸巨猾,不会轻易留下把柄。康福禄的口供和那些财物,只能证明其管家或亲戚可能涉事,动不了他本人。”李世民冷静分析,“但足以让父皇对他起疑。眼下关键,还是河东一击。只要刘弘基得手,宋金刚败亡,突厥南侵计划受挫,长安这些魑魅魍魉失去了外援和指望,自然会乱。届时,我们再抛出这些线索,步步紧逼,不怕他不露破绽。” 他看向杨军:“河东密令,确保送到了?” “回殿下,三条独立绝密信道均已确认送达,刘将军处应有回执。”杨军回道,“另,马德威师傅在火场灰烬中,找到数枚未完全熔化的特殊箭镞和皮带扣,形制与中原迥异,已送往“匠作营”分析比对。” “好。”李世民点头,““匠作营”进展如何?” “已初步整修完毕,马德威招募了七名可靠匠户,开始按照简化的“标准”试制箭镞和维修弓弩。第一批按照新法检验的弓弦和箭杆,强度与均一度确有提升。”杨军汇报。这是他现代质量管理理念的初次尝试,虽简陋,却已见成效。 “甚好。此事不急,稳步推进。”李世民吩咐,“眼下重心,还是河东战事与长安暗查。传令各处,提高警惕,尤其是天策府自身防卫,谨防狗急跳墙。” 众人领命。走出军议厅时,天色已晚。杨军没有休息,又去了金光门外的“匠作营”。简陋的工棚里炉火通红,马德威正带着匠人们叮叮当当地忙碌,见到杨军,连忙停下行礼。 “马师傅不必多礼,进展如何?”杨军拿起一根新制成的箭杆,手感笔直匀称,又看了看按照他提供的“抽样检验”方法挑出的几枚箭镞,尺寸重量几乎一致。 “参军大人,按您给的“尺规”和“秤砣”法子做,废品是多了些,但成的这些,确比往日胡乱打出来的强得多!”马德威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就是这“每十抽一”的验看,有些费工……” “费工值得。”杨军肯定道,“战场上,一支孬箭可能害死一名好兵。我们要的,是士兵能放心把后背交给的器械。”他看了看热火朝天的工棚,心中稍慰。至少,在这里,他的一些理念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或许微不足道,但总是一个开始。 就在杨军巡视匠作营时,两仪殿内,李渊也尚未安寝。他面前摆着两份文书。一份是百骑司关于西市胡商邸店火灾的初步调查,结论是“疑似仇杀或商贾纠纷引发的纵火,胡商八人死亡,店主康福禄失踪,正在追查”。另一份,则是河东刘弘基送来的例行军情简报,语气平稳,只言“加强戒备,防敌南犯”,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紧张气氛,以及提到的“突厥游骑渗透加剧”、“宋金刚部异动”,让李渊眉头深锁。 他想起昨日裴寂入宫觐见时,似乎不经意地提起:“陛下,近日西市不太平,胡商纠纷竟至纵火,恐影响朝廷怀柔远人之策。老臣听闻,有些年轻气盛的将领,见北边稍有动静,便鼓噪求战,实非国家之福。如今大局初定,当以安抚为上啊。” 当时李渊只是“嗯”了一声,未置可否。现在想来,裴寂这话,似乎意有所指。是在提醒自己约束秦王和天策府吗?还是……在掩饰什么? 李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两个儿子,一个闭门思过却未必甘心,一个锋芒毕露又难以掌控。北边强敌虎视眈眈,朝中大臣心思各异。这皇帝的宝座,坐得真是累。 “传旨,命礼部加快筹备北上议和使团,三日内必须出发。”李渊最终下旨,“再给刘弘基发一道密旨:固守待援,无朕明旨,不得擅自启衅。”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维持这脆弱的平衡,至少,在使团结果出来之前。 然而,圣旨尚未发出,河东大地,一场违背了皇帝“维稳”意志的锋镝,已在暗夜的掩护下,悄然离弦。 正月二十三,子时。霍山南麓,三百唐军精锐骑兵如同幽灵般集结。刘弘基将亲笔手令交给领军的校尉,只说了八个字:“直捣中军,擒贼擒王。” 校尉抱拳,翻身上马,低喝一声:“出发!” 三百铁骑,如同融入夜色的利箭,悄无声息地刺向北方宋金刚大营所在的山峪。几乎与此同时,绛州、晋州前沿唐军各营,也接到了准备接应和牵制敌军的命令,秣马厉兵,只待前方消息。 长安的暗涌与河东的锋镝,在武德四年这个寒冷的初春,即将猛烈碰撞。而这场碰撞的结果,将深刻影响大唐王朝未来的走向,以及无数人的命运。杨军站在长安的城头,仿佛能听到北方隐约传来的铁蹄声,他知道,决定性的时刻,就要到了。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