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叙昭和温疏明飞得很高很高。
高到城市的光变成了模糊的一团,高到人间的喧嚣再也传不上来,高到连风都变得稀薄,只剩下月光,铺天盖地的月光。
云层之上,是另一个世界。
城市的光、人间的喧嚣、所有需要隐藏的秘密,都被那片厚厚的云海吞了进去,沉在脚下,再也听不见。天地间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
月光从穹顶倾泻而下,毫无保留地洒在这片云海之上。那些云被照得像一片无边的雪原,软软的、绵绵的,泛着银白色的光。
偶尔有风拂过,云海便泛起细碎的波纹,像被轻轻吹皱的绸缎,一层一层,漫向天际。
两条龙便在这片银白的世界里肆意地舒展着。
黑色的龙张开巨大的双翼,从云层上掠过,翼尖划过的地方,云被掀起来,扬起一片细碎的浪。他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不反光,不刺眼,却有一种能把所有光都吸进去的深邃。
银色的龙追在后面,月光落在他身上,每一片鳞片都泛着柔和的光,像把整条银河都披在了背上。
他穿过那片被掀起的云浪,浑身沾满了细细的云絮,像刚从月宫里飞出来的、不知人间为何物的神兽。
他们追逐着、嬉戏着,时而冲上更高的天,时而俯冲下来,贴着云面滑行。黑龙用尾巴去勾银龙的尾尖,银龙便灵巧地一偏,从他翼下钻过去,带起一阵风,把云吹散成漫天的飞絮。
月光就这样静静地照着。
照着这片无边无际的云海,照着那两道在天上画出弧线的身影,照着他们偶尔交缠的尾尖,照着那些被掀起的、碎成星星的云。
没有人间,没有喧嚣,没有需要藏起来的秘密。
只有天,只有月,只有他们。
……
他们飞了很久。
久到城市的光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后,久到云海从银白变成了淡金,又变回银白。月光始终悬在头顶,像一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
终于,温疏明开始下降。
他收拢双翼,从云层中穿过,带着沈叙昭往那片山谷的方向飞去。那些云絮从他们身侧掠过,凉凉的,软软的,像无数只温柔的手在抚摸。
山谷到了。
月光从谷口照进来,把整个山谷照得亮堂堂的。草地上还残留着之前沈叙昭在这里学飞行时留下的痕迹——被压弯的草,被踩碎的花,还有几个可爱的脚印。
温疏明在这里设了好几层结界,没有人会来打扰。
一落地,温疏明就迫不及待地转过身。
他的动作很快,快得沈叙昭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他按在了草地上。温疏明低下头,轻轻咬住了他的后颈。
精准的、克制的、带着某种仪式感。
牙齿透过最外层细软鳞片的缝隙,触碰到下方敏感的皮肤。沈叙昭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任由温疏明咬着他。
温疏明庞大的翅膀展开,像两片沉沉的夜幕,把沈叙昭完全笼罩在里面。翼膜上细密的骨刺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但此刻全都收敛着锋芒,只留下柔软的内侧,像绒毯般裹住身下的银龙。
沈叙昭被那片温热的黑暗包围着,视线被遮蔽,触感却变得格外清晰。
他能感觉到温疏明的呼吸拂过他脊背的鳞片,能感觉到那条有力的尾巴正缠绕上他的尾根,能感觉到温疏明的心跳,隔着鳞片,隔着皮肤,一下一下,传过来。
他没有害怕,没有紧张。
他侧过头,努力去亲吻温疏明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竖瞳就在他眼前,近得能看见瞳孔里细密的纹路,近得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让我看看你,”他喘息着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期待,“老公。”
温疏明金色的竖瞳越来越细,像两把锋利的刀,里面全是欲望,全是爱意,全是想把身下这条银龙拆吃入腹的冲动。
他的尾巴灵活地卷住沈叙昭的尾巴,轻轻一翻。
沈叙昭就被翻了过来,肚皮朝上,可爱的腹部暴露在月光下,暴露在温疏明眼前。
他仰面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被翅膀遮住的天空,看着温疏明那双亮得惊人的金色竖瞳。他没有挣扎,没有害羞,只是那样坦然地展开自己的身体。
像一朵在月光下绽放的花。
沈叙昭觉得自己疯了。
至少从前的自己,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跟伴侣进行野外y。在草地上,在月光下,在只有风声和虫鸣的山谷里。
可此刻,他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只想和温疏明合二为一。
只想让他知道,自己有多爱他。
只想用这种方式,把他刚才在休息室里说的那些话,再证明一遍。
他努力抬起头,轻轻咬住了温疏明的侧脸。
但那是一个信号。
一个邀请的信号。
又像是心甘情愿的献祭。
——来吧,大胆一点,把我拿走。我从头到尾,从鳞片到骨头,都是你的。
温疏明发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是龙发出来的,倒像是什么被主人抚摸得太舒服的大型犬。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沈叙昭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这是一场幕天席地的结合。
月光从山谷的入口倾泻进来,铺在那片柔软的草地上。那些被压弯的草叶上沾着露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颗细碎的钻石。
巨大的黑色翅膀将那条银龙完全笼罩在阴影里,只有偶尔伸出来的尾尖,或是一只无意识蹬踏的后爪,才让人知道那片黑暗之下,正在进行着什么。
银色和黑色的鳞片交叠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条银色的尾巴无力地垂着,被黑色的尾巴紧紧缠住,偶尔轻轻甩一下,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撒娇。
草地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坑,那些野花被碾碎了,花瓣沾在银色的鳞片上,像星星落在了雪地里。空气中弥漫着青草被碾碎后的清香,和另一种更浓烈、更暧昧的气息。
月光静静地照着。
照着这片山谷,照着草地上那两个交缠的身影,照着那条把银龙完全覆盖的黑龙。
偶尔有风吹过,带来远处树林里的虫鸣。那些虫鸣声很低,很轻,像是在为这场结合奏一首安静的摇篮曲。
沈叙昭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仰着头,看着头顶那片被翅膀遮住的天空,看着那些从翼膜缝隙里漏进来的、碎成细丝的月光。
他的尾巴被温疏明缠着,爪子被温疏明按着,整个龙都被他牢牢地锁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也不想动。
他只想就这样,被温疏明抱着,被温疏明占有着,被温疏明爱着。
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道交缠的影子刻进云海——
像远古的神明第一次毫无保留的相拥,笨拙,虔诚,恨不得把骨头揉进对方的心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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