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萧衍,老二萧彻。
果然,房门虽未被暴力推开,但帘子一掀,两人几乎同时挤了进来。
萧衍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眉宇间满是沉肃。
他身后,二儿子萧彻也跟了进来,一身华贵的锦缎裘袍,手里随意把玩着一块羊脂玉佩,视线扫过屋内,落在苏晚身上时,嘴角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
“哟,母亲醒了?”萧彻抢先开口,脚步轻盈地踱到一旁的花架前,语气轻快,“您看着气色尚可啊!儿子还以为母亲病重,急得推了漕帮三当家的茶局赶回来。大哥更是了不得,直接从兵部议事厅被请回来的吧?狄人闹腾哪有母亲身子要紧,是吧大哥?”
这话阴阳怪气,明着关怀,暗里句句都在点原主装病误事的老毛病,还把萧衍架在火上烤。
萧衍脸色更沉,眼神冷冽地刮过萧彻,径直走到苏晚面前,声音硬邦邦的:
“母亲既然无恙,儿子正好有事请教。”
来了,兴师问罪来了。
原主平日里为了挑唆三个儿子对立,几乎很少让他们一块来,基本都是单独相处,在这个面前夸那个好,在那个面前夸这个好,搞得每个人都觉得母亲只偏疼其他两个不爱自己,从小这心理又缺爱又酸疼,着实是心思多的很。
也好,正好让她看看这靖王府被这作精作的问题到底多严重。
苏晚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目光先落在萧衍身上,温和中夹杂着一丝歉然,声音也放得软和:
“衍儿,让你挂心了,是我的不是。”
随即,她不等萧衍接话,视线又自然地转向了萧彻,语气关切:
“彻儿,你方才说推了漕帮的茶局?可是要紧事?我恍惚听说他们新到的太湖碧螺春是极好的,若是因我耽误了正事,岂非可惜。”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那处还能见一点青淤,“昨日也不知怎的,许是屋里闷,心里又揣着些事,一口气没上来,竟晕了过去。下面的人也是糊涂,竟这般大惊小怪,扰了你们兄弟的正事。”
她这话不假。
原主被气晕后谁知道下人就去通知了好大儿们。
不过这也并非是下人自作主张,怪就怪每次原主都是这么做的,让身边下人都习惯了一有事就这样。
萧衍被她这坦然认错又关切的态度弄得一怔,准备好的诘问滞在了喉头。
他目光扫过苏晚额角那抹真实的青痕,又见她神色不似作伪,胸中的火气不由消了两分,但语气依旧冷硬:
“母亲无大碍便好。只是边关狄人异动,军情如火,儿子身在兵部,职责所在,日后若非万分紧急,还请母亲体谅。”
分明是他先进来,他先有话说,母亲却只敷衍两句先关心起老二来,他这个儿子在她眼中真就半分都没好吗?
非要折腾的他官途尽废,把这王位给老二老三吗?
苏晚听出萧衍余怒未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我晓得了。狄人不安分,你是顶梁柱,自然该以国事为重。昨日之事,绝不会再有下次。”
她答应得干脆,反倒让萧衍有些意外。
母亲竟会说他是顶梁柱,还让他以国事为重?
平日里分明总拿孝道左右他,让他以她为重。
今日母亲吃错药了?
“大哥这话说的,”萧彻悠悠插话,踱步过来,脸上挂着商业假笑,“母亲病重,儿子们心急如焚赶回侍疾,乃是孝道本分,怎能说是儿戏?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苏晚,笑意更深,却带着凉意,“母亲平安最是要紧。只不过上月儿子那批紧要的江南丝绸,因柳氏被您留在府中侍疾半月而未能亲自押运,出了纰漏,赔进去五万两。您昨日这一不适,不会又恰好赶在儿子哪笔紧要关头的生意上吧?儿子这点微薄家业,可禁不起母亲这般“挂念”。”
母亲偏心老大,连老大媳妇都偏上了,不让大嫂分担着,偏要累着柳氏一人,分明知道柳氏要打理产业,耽误了都是损失,可她不在乎,说什么都要磋磨柳氏,就因为是他这个她不喜儿子的妻房。
他其实也想问问母亲,他幼时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她记恨至此,始终对他……
罢了,知道又如何,能改变什么。
还不如不知道。
五万两!
苏晚心里咋舌,原主这作妖成本可真高。
她面上却露出惊讶和懊恼:“有这等事?柳氏当时怎未与我细说?唉,怪我怪我,只想着让她在身边陪我说说话,却误了正事。”
她拍了下额头,看向萧彻,眼神带着商量,“损失这般大?可还有补救余地?若有需要母亲出面或动用旧日关系的,你尽管说。”
萧彻嘴角的假笑凝固了。
认错?还主动提出帮忙?
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惊悚。
他审视着苏晚,心中警铃大作。
母亲这是换了路数?以退为进?所图为何?
难道是老大那需要钱了,她故意对他温和些,又想开口要钱?
萧衍见此忍不住冷嗤一声:“商人重利,二弟眼里怕是只有那五万两。”
母亲到底是偏疼老二,他这般直晃晃地要钱都不生气,还要帮忙填补。
萧彻立刻反唇相讥:“自然比不得大哥忠君爱国,眼里只有狄人。只是不知,若边关粮饷不济,大哥是打算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忠君,还是学着商贾之道,自己筹措?”
“你!”萧衍怒目而视。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苏晚赶紧捂住额头,低低“哎哟”一声:“你们两个……一来就吵,我这儿刚顺过来的气,又被你们吵得头晕了。”
两人同时住口,看向她。
苏晚放下手,叹了口气,眼神在他们俩之间转了转,忽然用一种带着点抱怨又有点好笑的口吻说:
“我说你们两个,老大不小了,一个王爷一个皇商,在外面都是顶天立地、说一不二的人物,怎么一到我这儿,就像小时候抢糖没抢赢似的,你刺我一句,我怼你一句,没完没了?”
萧衍和萧彻皆是一愣。
抢糖?
这比喻……幼稚得让他们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苏晚却不给他们反应时间,继续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忙,都是大忙人。衍儿要操心军国大事,彻儿要打理金山银海。昨日是我欠考虑,老毛病了,总想找人陪着,忘了你们肩上的担子重。”
她摆摆手:“去吧去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我这儿有青禾她们伺候就行。哦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对萧衍说,“昭澜父亲镇国公身体听闻不适,她担心也是人之常情,前两日府里忙抽不出空,你回头让她回去看看吧,替我带份补品,算是我一点心意。”
又转向萧彻,“那批丝绸的损失,母亲记下了,日后……呃,日后尽量不拖柳氏后腿。生意上的事,你们自己多上心。”
萧衍和萧彻彻底懵了,准备好的火力无处宣泄,满心疑虑又被打发,两人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表情罕见地一致。
苏晚却已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揉着额角,喃喃道:“真有点乏了,这人病一场,脑子都慢了半拍,你们出去时小声点。”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还带点小抱怨。
萧衍脸色变幻,最终深深看了苏晚一眼,硬邦邦丢下一句:“母亲既知,望好生静养。儿子告退。”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都透着股憋闷。
萧彻眯着眼,又打量了苏晚片刻,忽而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拱手道:“母亲好好将息,儿子……晚些再来探望。”
说罢,也转身离去,步伐依旧从容,但手里的玉佩转得飞快。
听着脚步声远去,苏晚才慢慢睁开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关,算是糊弄过去了。
没被当场掀了屋顶,也没被继续拷问别的事,已是万幸。
至于以后……
先吃饱饭再说,好饿。
“青禾,”她扬声唤道,“早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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