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第190章 硖石初战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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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淮水,冰冷刺骨。 北岸的雾气还没有散尽,赵军的大营已经忙碌起来。帐幕连绵数里,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马嘶声、甲叶碰撞声、将官的呵斥声混成一片,惊起岸边枯草丛中的野鸭。 张亮站在渡口,望着对岸。 他是桃豹的前锋主将,三十出头,面容粗犷,颌下短须如钢针。身后的五百骑兵已经整装待发,人人披甲,战马也挂了皮甲,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这五百人是他的家底,跟着他在北方打了七八年仗,从没败过。 “将军,”副将凑上来,“桃帅有令,今日只是试探,不必强攻。” 张亮没有回头,目光仍盯着对岸。 “我知道。晋人在南岸布了兵,不知多少,不知是谁。得把他们引出来,看看虚实。”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笑了。 “不过若是他们不经打,那就顺手把南岸收了。桃帅面前,也好说话。” 副将不敢多言,退到一旁。 张亮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尖指向南岸。 “渡河。” 五百骑鱼贯入水。战马打着响鼻,四蹄趟进冰冷的河水,激起白色的水花。马上的骑士高高举着弓和箭壶,铁甲下的身体绷得紧紧的。 第一批上岸,第二批跟着下水。岸上的骑兵一队接一队,井然有序,显然操练过无数次。 张亮立马北岸,看着部下渡过淮水,心中暗暗盘算。南岸那片丘陵后面藏着多少人?一千?两千?还是更多?他不知道。可他知道,今日这一仗,不管输赢,都要把南岸的晋军逼出来。 对面,丘陵之后,祖昭正伏在草丛中,望着河面上密密麻麻的赵军骑兵。 “将军,约莫千骑,第一批已经上岸了。”吴猛趴在他身边,压低声音。 祖昭点点头,目光冷静。 这些赵军比上次那三千人谨慎得多。第一批上岸的骑兵没有急着往南走,而是在滩头列阵,弓上弦,刀出鞘,警惕地望向四周。第二批紧跟着上岸,迅速与第一批会合,阵型不乱。 “张字旗号,”吴猛又道,“跟斥候报的一样。” 祖昭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些骑兵。 一千骑,全副武装,人马俱甲。这不是试探,这是要一口吃掉南岸的守军。可惜桃豹选错了人,也选错了地方。 “传令,”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步卒不动,弩手准备。等他们往前推进三百步,再放箭。骑兵绕到东边林子后面,听号令再动。” 吴猛点头,猫着腰往后传令去了。 滩涂上,赵军已经全部过河。 张亮是最后一批上岸的。他勒住战马,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南边那片丘陵上。那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斥候,往前探。”他一挥手。 十余名斥候纵马而出,往南边驰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祖昭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他身边的士兵也都趴着,弓弩藏身,箭未上弦。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放!” 弩弦震动的声音如暴风骤雨般炸响。 二百四十步的距离,强弩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斥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连人带马被射穿,栽倒在地。后面的急勒战马,可第二轮弩箭已经到了。 十余名斥候,瞬间倒下大半。 张亮脸色一变。 “弩!”他低吼一声,“晋人有强弩!列阵,冲锋!” 一千骑催动战马,如潮水般涌向南边。铁蹄踏在冻硬的草地上,发出闷雷般的轰鸣。骑士们伏在马背上,箭已上弦,只等进入射程。 一百五十步。 “弩手,放!” 第二轮弩箭迎头撞进骑兵丛中。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被射穿甲胄,人仰马翻。后面的骑兵收不住脚,撞上倒地的战马,又是一片人仰马翻。 可更多的骑兵冲过了弩箭的封锁,进入一百二十步的射程。 张亮弯弓搭箭,正要下令还击。 “弓箭手,放!” 六百支箭从丘陵后面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兜头盖脸地砸进赵军阵中。桑木硬弓,一石二的力道,一百二十步内照样穿甲。 箭雨落下,又有几十骑倒地。 赵军的冲锋势头猛地一滞。 张亮脸色铁青。他看清楚了,南边丘陵后面至少藏着上千弓弩手,箭矢又密又狠,根本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散开!从两翼包抄!”他嘶声吼道。 骑兵们正要分兵,忽然东边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张亮猛地转头。 东边那片林子后面,一队骑兵正疾驰而出。八百骑,列成锋矢阵,当先一人白马银甲,腰悬长剑,手持长槊,气势如虹。 “骑兵!晋人有骑兵!”副将尖声喊道。 张亮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骑兵正在正面冲锋,阵型拉得太长,两翼空虚。这八百骑从东边杀出来,正好捅在他的侧肋上。 “撤!”他没有犹豫,拨马便走,“退回北岸!” 可来不及了。 吴猛带着八百骑兵,如一把尖刀,狠狠捅进赵军的侧翼。马刀挥舞,长槊突刺,马蹄铁踏在赵军骑兵身上,惨叫声不绝于耳。赵军骑兵被拦腰截成两段,前队冲不出去,后队退不回来,乱成一团。 正面,弓弩手的箭雨一刻不停。祖昭已经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寒月”剑,剑尖指向滩涂。 “全军,进攻!” 三千步卒从丘陵后涌出,刀盾兵在前,长矛兵在后,踏着整齐的步伐,压向滩涂。 张亮拼命催马,往北岸狂奔。身边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有人被箭射穿,有人被骑兵追上砍翻,有人连人带马栽进淮水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看见自己的骑兵被分割包围,一片一片地被砍倒。滩涂上堆满了尸体,有人有马,密密麻麻。 “过河!快过河!” 他纵马冲进淮水,冰冷的水没过马腿,没过腰身。箭矢从身后追来,嗖嗖掠过耳边。他一刀砍断插在马臀上的箭杆,拼命催马。 身后,还能动弹的赵军骑兵纷纷跳水。会水的拼命往北岸游,不会水的在河里扑腾,被水流冲走。 岸上,吴猛带着骑兵追到水边,又勒住马。祖昭有令,不许过河。 “放箭!”他一声令下,骑兵们弯弓搭箭,朝河里乱射。 河面上,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淮水。 北岸,赵军大营。 张亮浑身湿透,跌跌撞撞冲进中军大帐。他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青,铁甲不知什么时候丢在了河里,只剩下贴身的皮袄。 桃豹正坐在案后,面前摆着舆图。他五十余岁,面容刚毅,两鬓斑白,一双眼睛却如鹰隼般锐利。他抬起头,看着狼狈不堪的张亮,没有说话。 张亮扑通跪下。 “桃帅,末将……败了。” 桃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折了多少?” 张亮低着头,声音发颤:“一千骑渡河,回来的不到四百。阵亡六百余。” 帐中一片死寂。 桃豹没有发怒,甚至没有变脸色。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南方的天际。淮水对岸,隐隐还有喊杀声传来。 “南岸有多少人?”他问。 张亮道:“至少五千。有强弩,能射两百四十步;有硬弓,能射一百二十步;还有骑兵,至少八百,从东边杀出来,打了末将一个措手不及。” 桃豹点点头,沉默片刻。 “知道对面是谁的兵马吗?” 张亮摇头:“旗号是“祖”,不知道是祖约还是……” “祖昭。”桃豹打断他,“寿春城里,姓祖又能打的,只有那个小子。”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目光落在舆图上。 “五千人,强弩硬弓,骑兵精锐。这个祖昭,比传闻中更难缠。”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可他也暴露了一件事。” 张亮抬起头。 桃豹道:“他把主力都摆在正面,说明他以为咱们只会从正面渡河。他不知道咱们还有别的路。”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另一幅舆图前。那是一幅淮南全图,山川河流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落在寿春以西四十里处。 “八公山。那里有小路可以过河,山间河谷水浅,骑兵可渡。张举。” 帐外走进一个中年将领,四十余岁,面容与张亮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沉稳老练。他是张亮的父亲,赵军中的宿将,跟着石虎打了二十多年仗。 “末将在。” 桃豹指着舆图上的八公山:“你带一万精兵,走八公山小道渡河。隐蔽行踪,不得暴露。渡河之后,从西边绕到寿春侧后,断了晋人的退路。” 张举抱拳:“得令。” 桃豹又看向张亮。 “张亮,你收拾残部,再领两千骑,继续在硖石正面渡河。这一次不是真打,是佯攻。把南岸的晋军吸引住,让他们以为咱们还要从正面强攻。” 张亮咬牙抱拳:“末将领命。” 桃豹的目光从父子二人脸上扫过。 “张举渡河之后,派人传信。信号一起,张亮即刻正面强渡,南北夹击,一举歼灭南岸之敌。”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记住,对面的祖昭不是庸将。他打了一仗,赢了一仗,就会以为自己摸清了咱们的路数。咱们要利用的就是这个,让他以为看透了,然后给他一个他想不到的。” 张举、张亮齐声应诺,转身出帐。 帐外,暮色渐浓。淮水对岸,隐隐还能看见晋军的旗帜在晚风中飘动。 张举走到儿子面前,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输了一仗,不算什么。可下一仗,不能再输了。” 张亮低下头,没有说话。 张举翻身上马,带着亲兵消失在暮色中。身后,一万精兵正悄悄集结,人衔枚,马摘铃,无声无息地往八公山方向去了。 淮水南岸,祖昭正在清点战场。 六百多具赵军尸体被拖到一起,甲胄兵器堆成小山。吴猛满脸兴奋地跑过来:“将军,缴获铁甲三百领,战马四百匹,弓刀无数。咱们折了不到五十人!” 祖昭点点头,目光却越过战场,望向北岸。 那里灯火通明,赵军大营连绵数里。今天这一仗,他赢了,可赢得太容易了。桃豹是石虎的老将,打了二十多年仗,不可能这么鲁莽。一千骑兵渡河试探,折了六百就退了,连像样的反扑都没有。 这不是桃豹的作风。 他站在那里,望着北岸,久久不动。吴猛凑过来,见他面色凝重,也不敢多嘴。 半晌,祖昭转身,对身边的传令兵道:“告诉周将军,斥候营往西边多派几路,尤其是八公山方向。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传令兵领命而去。 吴猛不解:“将军,八公山那边都是山道,骑兵过不来吧?” 祖昭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西边沉沉的暮色,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 那个方向,太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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