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第191章 暗度八公走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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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五日凌晨,八公山。 山间河谷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伸手不见五指。张举勒住战马,侧耳倾听,除了哗哗的水声,只有风吹枯草的沙沙声。他身后的队伍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一万精兵人衔枚、马摘铃,已经走了整整一夜。 “将军,前面就是淮水。”斥候从雾中钻出来,浑身湿透,“河道很窄,最深处不过马腹。” 张举点点头,拨马向前。 淮水在这里拐了个弯,从两山之间穿过,河道确实比硖石那边窄得多,水流也缓。对岸黑沉沉的,听不到人声,看不到灯火。 “过河。” 一万精兵无声无息地趟进淮水。战马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响。骑兵们伏在马背上,眼睛紧盯着对岸。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点火把,只有马蹄踩在河底石头上发出的轻微碰撞声,和冰冷的河水冲刷马腿的声音。 第一批上岸,第二批跟着下水。张举立在北岸,看着队伍一队接一队消失在雾中,手心里全是汗。 桃豹说得对,晋人把主力都摆在硖石正面,以为赵军只会从那里渡河。可他们忘了,八公山这条古道,当年可是打过仗的。 只要过了河,绕到寿春侧后,断了晋人的退路,硖石正面的那几千人就是瓮中之鳖。 他深吸一口气,拨马入水。 硖石南岸,祖昭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在丘陵高处,望着北岸。赵军大营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可就是没有渡河的迹象。 昨天那一仗打完,桃豹就安静了。一整天,对岸只有小股斥候出没,连像样的佯攻都没有。 不对劲。 祖昭在脑子里把淮水两岸的地形过了一遍又一遍。硖石正面河道最窄,适合渡河。可八公山那边也有路,河道更窄,只是山道难行,大军过不去。 不对。 他猛地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兵道:“叫吴猛来。” 吴猛很快赶到,满脸困倦,显然也没怎么睡。 “派去八公山的斥候回来了没有?” 吴猛一怔:“还没有。将军,那边山道难走,来回要一天一夜。” “再派。”祖昭打断他,“加派人手,天亮之前必须给我消息。” 吴猛见他面色凝重,不敢多问,转身去了。 卯时三刻,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一骑快马从西边疾驰而来。 马上的斥候浑身是泥,脸色煞白,滚下马来,踉跄着跑到祖昭面前,声音发颤。 “将军……八公山……赵军过了河!” 祖昭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猛地断了。 “多少人?” “看不清,雾太大。可末将趴在山顶上听了半个时辰,马蹄声就没断过。至少……至少上万人!” 帐中骤然一静。吴猛脸色大变,刘虎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所有人都望向祖昭。 祖昭站在那里,面色如常,可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转动。 上万敌军从八公山渡河,往南插下去,绕到寿春侧后。正面桃豹还在硖石北岸虎视眈眈,只要侧后一到位,正面必然强渡。南北夹击,他这五千人就是砧板上的肉。 “传令,”他的声音沉稳得不像话,“全军集结,回寿春。” 吴猛急了:“将军,这时候撤,对岸敌军要是追上来就麻烦了。” “他们不会追。”祖昭打断他,“他们要等八公山那边到位了再动手。咱们现在走,还来得及。”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寿春和硖石之间的官道上。 “全军沿官道南撤,骑兵断后,步卒在前。弩手做好准备,保持距离,不许恋战。吴猛。” “末将在!” “你带骑兵走在最后,赵军若追上来,射住阵脚即可,不要硬拼。等咱们退回寿春城下,他追也没用了。” 吴猛抱拳:“得令!” 五千人动了起来。步卒收起拒马鹿角,弓弩手检查箭壶,刀盾兵帮长矛兵扛起沉重的矛杆。没有人慌乱,没有人抱怨。这些年在寿春,他们跟着祖昭打过仗、杀过敌、跑过几百里的路,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走。 辰时正,队伍沿着官道开始南撤。 祖昭立马在队伍最后面,望着北岸。 雾气渐渐散了,赵军大营的旌旗清晰可见。他能看见有人在营门口走动,能看见战马在河边饮水,能看见那些黑压压的帐幕。 桃豹应该已经知道八公山那边得手了。他一定在等,等张举的兵马到位,然后正面压过来,一举吃掉南岸的这五千人。 可惜,他不会等了。 祖昭拨转马头,轻轻夹了夹马腹。青骢马迈开步子,沿着官道向南走去。身后,寿春城的方向,晨光正在一点点亮起来。 北岸,中军大帐。 桃豹站在舆图前,手指在八公山和寿春之间来回移动。张举应该已经过了河,正在往南插。再有两个时辰,他就能绕到寿春侧后。 “传令张亮,”他对身边的副将道,“午时正,全军渡河。告诉他,这一次是真打。把所有人马都压上去,让晋人以为咱们要从正面强攻。” 副将领命而去。 桃豹走出大帐,望着南岸。对面静悄悄的,丘陵后面看不见人影。昨天那一仗,那个姓祖的小子赢得很漂亮,可他太年轻了。年轻人都这样,赢了一仗就以为自己看透了对手。他以为自己会把主力摆在正面,从硖石强渡,可没想到八公山那边还有一条路。 帐外,赵军已经开始集结。一队队骑兵从营中开出,在岸边列阵。这一次不是一千人,是两万。铁甲如林,旌旗蔽日,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 桃豹望着南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午时将至。 “渡河!” 号角声震天动地。两万赵军鱼贯入水,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第一批踏上南岸,第二批跟着下水,整个淮水都被铁骑搅得沸腾起来。 可南岸静得出奇。 没有弩箭,没有箭雨,没有骑兵从侧翼杀出来。只有空荡荡的丘陵和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桃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猛地转身,望向西边。八公山的方向,没有信号,没有狼烟,什么都没有。 “报——” 一骑快马从西边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脸色惨白。 “将军!晋人……晋人跑了!” 桃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跑了?往哪儿跑了?” “南边,往寿春方向。张将军的兵马还没到,他们就……就走了。” 桃豹松开手,站在岸边,望着南边空旷的原野,沉默了很久。 跑了。 他算准了每一步,八公山渡河,侧后包抄,正面强渡,南北夹击。可那个姓祖的小子,在他收网之前,抽身走了。不是硬拼,不是死守,是干净利落地走了。 “此人,”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不简单。” 南下的官道上,五千人正在急行军。 祖昭走在队伍最后面,不时回头望一眼北边。赵军没有追上来,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桃豹发现南岸已经空了,他会追。可那时候,寿春城已经在望了。 吴猛纵马过来,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将军,你怎么知道八公山那边会来人的?” 祖昭没有答话,只是望着前方。 他不是知道,是猜的。桃豹不是庸将,昨天那一仗太容易了,容易得不像是石虎手下老将的手笔。他一定在憋着什么,而整个淮水两岸,唯一能让他憋着的东西,就是八公山。 吴猛又问:“可你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走?” 祖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斥候回来的时候,赵军还在过河。上万赵军渡河,至少要半天。等他们全部过完,整队往南插,再绕到咱们侧后,最快也要到午时。咱们有四个时辰。” 他顿了顿,继续道:“四个时辰,足够撤到寿春城下了。” 吴猛怔怔地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队伍一路向南。 午后,寿春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天际线上。城墙上的旗帜清晰可见,城门口的拒马鹿角已经摆好,弩手在箭楼上严阵以待。韩潜站在城头上,望着从北边撤回来的队伍,紧锁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一些。 祖昭纵马上前,在城下勒住马,仰头望着城墙上的师父。 “末将祖昭,回城交令。” 韩潜点点头,没有多问,只说了两个字。 “进城。” 城门大开,五千人鱼贯而入。 祖昭最后一个进城。他勒马站在城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北方。 官道尽头,尘土飞扬。赵军的斥候已经出现在天际线上,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狼。 他转过身,策马入城。 身后,沉重的城门缓缓关闭。巨大的门闩“咔嗒”一声落下,像一声沉闷的叹息。 寿春城头,战鼓声响起,一声接一声,传得很远很远。 城外,赵军的斥候勒马停在弩箭射程之外,望着这座坚城,不敢再往前一步。 暮色四合时,桃豹立马城北的高坡上,望着寿春城。 城墙上火把通明,旌旗猎猎。垛口后面人影攒动,箭楼上的弩机在火光中泛着寒光。城门前摆满了拒马鹿角,护城河的水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他打了二十多年仗,见过无数城池。可这座城不一样,它不是那种被围困时瑟瑟发抖的孤城,而是一头蛰伏的猛兽,静静地等着猎物送上门来。 “扎营。”他沉声道。 身后,赵军大营的帐幕一座接一座立起来,连绵数里,灯火如星。 寿春城里,祖昭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那片越来越亮的灯火,面色平静。 吴猛站在他身边,低声道:“将军,桃豹到了。” 祖昭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片灯火。 六万人,把寿春围得水泄不通。可他的脸上没有惧色,甚至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沉凝如渊的平静。 他转过身,沿着城墙往南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城外那片灯火。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沉稳,不疾不徐。 城下,士兵们正在搬运箭矢,一捆一捆地往城头上扛。伙房里飘出饭菜的香味,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在磨刀,有人在检查弩机。整个寿春城都在为明天的战斗做准备,紧张却不慌乱。 远处,韩潜站在将军府的院子里,望着城头上那面“祖”字大旗,许久没有动。夜风拂过,旗角猎猎作响,像在回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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