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乱华,重塑汉人天下
第192章 棋逢对手各布阵
十月二十六日,天刚亮,赵军大营便热闹起来。
桃豹的中军大帐设在城北三里外的高坡上,从这里可以俯瞰整座寿春城。帐中铺着虎皮,案上摆着舆图,两侧站着此次南征的各部将领。张举从八公山赶回来了,张亮也到了,麻秋和支雄虽然不在,但他们的军报昨夜刚送到。
桃豹坐在案后,目光从众将脸上一一扫过。
“寿春城,高两丈四尺,宽一丈二,护城河宽三丈,深一丈。四面城门,以东门最弱,北门最强。”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城里守军,算上从硖石撤回来的,一万三千人。粮草,够吃一阵子,但不会太久。”
张亮站在末位,脸上还带着前日战败的狼狈。他忍不住开口:“桃帅,咱们六万人,围也围死他们了。何必跟他们客气?”
桃豹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手指落在舆图上寿春的位置。
“围而不攻,是下策。”他缓缓道,“寿春不是孤城。弋阳、西阳、汝南还有两万晋军,随时可能来援。襄阳和盱眙那边,麻秋和支雄兵力并不占优势。若是等晋人的左右两翼腾出手来,三路合围,咱们就被动了。”
帐中一静。
张举点了点头。他是老将,明白桃豹的意思。打寿春,要快。越快越好。
“末将以为,”张举出列,指着舆图上的东门,“寿春东门地势低洼,护城河也窄,适合填土强攻。北门虽然正面宽阔,可城高墙厚,强攻损失太大。不如以主力攻东门,北门佯攻牵制,再派一支奇兵绕到南门,断了他们的退路。”
桃豹没有立刻表态,目光在东门和南门之间来回移动。
“东门可以打,”他终于开口,“但南门那条路,晋人不会不防。韩潜守城二十年,不会把软肋露在外面。”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城西。
“西门外有条水渠,是从淝水引过来的。城里的水源,全靠这条渠。把渠堵了,城里就断水。”
张举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桃豹点点头,没有多说。
围城断水,这是老法子,可最管用。寿春城高池深,强攻损失太大。可人不能没水,城里的百姓加上守军,少说也有两三万人。断了水,不出十天,城里就得乱。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
“张举,你带两万人,主攻东门。填壕、架桥、撞门,一样一样来。不用急,但要压得他喘不过气。”
张举抱拳:“得令。”
“张亮,你带五千人,在北门外列阵。不用真打,但要让他以为咱们要打北门。旌旗要多,战鼓要响,人马来来回回地走,让城头上的晋人看不清楚咱们有多少人。”
张亮抱拳:“得令。末将这次——”
桃豹摆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继续道:“南门暂时不动,眼下先把东门和北门打起来,让韩潜腾不出手来管别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的水渠位置。
“至于水渠,夔安的后军已经到了,让他分五千人去堵渠。不用打,就是把渠口堵死。晋人要出来抢渠,就让他们来。”
众将齐声应诺。
桃豹坐回案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却浑然不觉。
“韩潜这个人,”他忽然开口,“我跟他在雍丘交过手。那时候他还是祖逖的部将,守城守得很稳。十多年过去了,他只会更稳。这一仗,急不得。”
他把茶盏放下,声音沉了下来。
“可也不能拖,十天之内,我要看到寿春城头的旗,换成大赵的。”
寿春城中,将军府。
同一时刻,韩潜也在议事。
舆图铺满了整张长案,寿春城的四面城墙、城门、护城河、水渠,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韩潜坐在主位,祖约坐在左手边,邓岳坐在右手边,周横站在舆图旁。祖昭坐在末位,腰悬长剑,面色平静。
“桃豹六万人,已经扎下营盘。”周横指着舆图上的标记,“北门正面是主力,约莫两万。东门外也有两万,正在砍树扎筏,看样子是要填壕。西门那边动静不大,只有几千人,可末将派出去的斥候发现,他们在往水渠方向去。”
韩潜眉头微微一皱:“水渠?”
周横点头:“是。淝水引过来的那条渠,城里的水源全靠它。桃豹要是把渠堵了……”
帐中气氛骤然一紧。
邓岳沉声道:“城里十几万人,断水是大忌。末将请命,带兵出城,保住水渠。”
韩潜没有立刻答话,目光落在舆图上,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桃豹巴不得你出去,他在水渠那边布了人,就是等你出去打。你一出城,正中他下怀。”
邓岳眉头紧锁,却不再坚持。
韩潜抬起头,看向祖昭。
“昭儿,你怎么看?”
祖昭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从四面城墙上一一扫过。
“桃豹不会只打一个方向。他在东门和北门摆那么多人,是要压着咱们不能动。西边堵水渠,是逼咱们出城。他想要的就是这个,让咱们分兵,让咱们乱,让咱们顾此失彼。”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他漏了一件事。”
韩潜目光一凝。
祖昭指着舆图上寿春外围的几个标记。
“寿春城里的兵,只有一万三千。可弋阳、西阳、汝南还有两万多人在外面。桃豹六万人围城,他顾得了城里的,就顾不了城外的。等他分兵去堵水渠、攻东门、佯北门,他的兵力就散了。”
他抬起头,看着韩潜。
“弟子以为,当让叔父去汝南,统一指挥外围的各部。桃豹攻城,外围就袭扰他的粮道;桃豹分兵,外围就打他的弱点。等襄阳和盱眙那边的援军到了,三路合围,桃豹就是瓮中之鳖。”
韩潜沉默片刻,看向祖约。
祖约点点头:“昭儿说得对。我在外面,比在城里有用。”
韩潜没有立刻答应,目光在舆图上停留了很久。半晌,他缓缓开口:“你带多少兵走?”
祖约道:“寿春城里的兵不能少。我只带亲兵走,到了汝南再收拢各部。邓将军的人留下来守城,比我的人管用。”
韩潜点了点头。
“好。今日就走,趁桃豹还没有把城围死。”
祖约站起身,抱拳道:“得令。”转身大步出帐。
祖昭望着叔父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祖约走到帐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嘱托,有信任,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转过身,消失在帐外。
韩潜收回目光,看向祖昭。
“还有什么想法?”
祖昭从怀中取出两张帛,双手递上。
“师父,弟子画了两张图。一张是大木车弩,一张是配重式投石车。大木车弩可射五百步以上,能穿墙破甲;投石车能抛百斤巨石,专打城外的大营和攻城器械。若能在桃豹大举攻城之前赶造出来,守城就多了几分把握。”
韩潜接过帛图,展开细看。图纸画得很细,每一处尺寸、每一道工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大木车弩力量大,需要用绞盘上弦,箭如长矛,可射五百步。配重式投石车用重物为配重,一拉即发,不用多人拽绳。
韩潜看了许久,抬起头,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些东西,你从哪儿学来的?”
祖昭垂首:“弟子在建康听一位老匠人说过。这些年慢慢琢磨,画了出来。”
韩潜没有再问。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军器监那边,我亲自去盯着。这些东西,越快越好。”他回过头,看着祖昭,“你去城北,盯着桃豹的动静。他今天不会攻城,可一定会来探虚实。别让他看出城里的底细。”
祖昭抱拳:“得令。”
韩潜又道:“记住,桃豹这个人,打了二十多年仗,什么阵仗没见过。他不怕你硬拼,也不怕你死守。他怕的,是你让他摸不透。”
祖昭望着师父花白的鬓角,郑重道:“弟子明白。”
韩潜点点头,转身大步往军器监去了。他的步伐很快,腰杆挺得笔直,一点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祖昭走出将军府,翻身上马,往城北驰去。
清晨的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有些疼。城墙上,士兵们正在搬运箭矢,一捆一捆地往垛口后面堆。弩手在调试强弩,确保每一架都能正常发射。伙房那边飘来炊烟,有人在喊“开饭了”。
他勒住马,望着城外那片连绵不绝的赵军大营。
旌旗如林,帐幕如云,六万人马将寿春城围得水泄不通。可他的脸上没有惧色,甚至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沉凝如渊的平静。
他想起方才叔父走出帐门时的那一眼,想起师父接过图纸时微微发颤的手,想起城墙上那些忙碌的士兵,想起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大营。
桃豹要打东门,要堵水渠,要围城断水。可他有师父,有叔父,有城里的弟兄们,有城外那两万人马,有师父正在赶造的利器。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他拨转马头,沿着城墙往北门驰去。青骢马的蹄声在青石板上哒哒作响,清脆而坚定。
城头上,那面“祖”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角指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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