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心虞与王子的乱世情缘

第119章:解毒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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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关心虞眼中跳动,映出她瞳孔深处冰冷的决意。她转身走向桌案,铺开京城地图,手指划过皇宫、街道、城门,最终停在一处——那是王丞相在城外的私家庄园,三年前西域使臣进贡时,王丞相曾在那里接待使团。冰心莲,很可能就藏在那里。屋外传来马蹄声,明镜司的幸存者回来了,带着青州城外的消息和满身风尘。关心虞没有抬头,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清晰如刀:“传令,所有人休整一个时辰。天亮之前,我要知道王丞相庄园的所有情报——守卫人数、地形布局、密道位置。七日之内,必须拿到解药。” 床榻上,皇帝又发出一声微弱的**。 关心虞走到床前,俯身检查。皇帝胸口的紫斑已经扩散到锁骨位置,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脉络,像蛛网般蔓延。她伸手轻触那片皮肤——冰冷,僵硬,带着一种不自然的黏腻感。那股甜腥的气味更浓了,混着烛烟和血腥味,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 “大人。”一名死士端来热水和布巾。 关心虞接过布巾,浸湿后轻轻擦拭皇帝额头上的冷汗。她的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瓷器。这个老人,这个王朝的皇帝,此刻脆弱得像风中残烛。她想起三岁那年,国师叶凌带她离开忠勇侯府时,曾在宫门外远远望见过皇帝的车驾。那时皇帝正值壮年,龙袍加身,威仪赫赫。如今…… “咳——” 皇帝突然咳嗽起来,身体剧烈颤抖。关心虞连忙扶住他,只见皇帝口中涌出一口黑血,溅在白色的布巾上,迅速晕开一片污浊。那血里带着细小的黑色颗粒,像碾碎的虫卵。 “拿盆来!”关心虞喝道。 死士迅速递来铜盆。关心虞扶着皇帝,让他侧身吐净口中的污血。皇帝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关心虞凑近,听见极微弱的气音:“……莲……冰……” 冰心莲。 皇帝知道。 关心虞的心猛地一沉。皇帝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也知道解药是什么。这意味着,王丞相下毒时,很可能当着皇帝的面炫耀过——这是一种残忍的示威,一种宣告胜利的姿态。 “陛下放心。”关心虞握住皇帝冰冷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臣一定拿到解药。” 皇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 关心虞将皇帝的手放回被褥,站起身。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像一柄出鞘的剑。她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夜色正浓,远处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三更天了。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大人。”明镜司副指挥使推门而入。 她脸上的刀痕已经简单包扎过,但纱布下仍有血渗出。她的盔甲上满是刀剑砍痕,左肩的护甲碎裂,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衣。但她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初。 “说。”关心虞没有回头。 “庄园的情报已经收集完毕。”副指挥使展开一卷羊皮纸,上面用炭笔勾勒出详细的庄园布局,“庄园位于京城东南三十里外的落霞山下,占地百亩,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守卫人数约两百,分三班轮值,每班六十人左右。庄园内有四座主建筑,分别是前厅、中堂、后宅和一座独立的库房。库房位置最隐蔽,位于后山岩壁内,入口有机关。” 关心虞的目光落在库房的位置上。 “还有。”副指挥使继续道,“我们的人在庄园外围发现了邻国使者的车马痕迹。车辙很深,像是装载了重物。马粪还是新鲜的,不超过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 王丞相和太子,很可能已经逃到那里了。 关心虞转身,目光扫过屋内剩余的六名死士,以及刚刚返回的明镜司七人。十三个人,个个带伤,个个疲惫。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退缩,只有等待命令的专注。 “忠义盟还有多少人可用?”她问。 副指挥使沉默片刻:“乾元殿一战,忠义盟八人全部战死。但京城内还有他们的旧部,约二十人,分散在各处。需要时间召集。” “来不及了。”关心虞摇头,“天亮之前,必须出发。” 她走到桌案前,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行字。墨迹未干,她将纸折好,递给副指挥使:“你带两个人,去城南找一个人。他叫陈九针,曾经是太医院的御医,因用毒救人被逐出宫门。他精通天下奇毒,或许知道替代冰心莲的方法。” “是。”副指挥使接过纸条,“大人,您要亲自去庄园?” “我必须去。”关心虞的声音很平静,“王丞相认识我。只有我去,他才会露面。只有我拿到解药,他才会相信交易可能成立。” “太危险了。”一名死士忍不住开口,“庄园有两百守卫,还有邻国的人。我们只有十一个人……” “不是十一个。”关心虞打断他,“是十二个。” 她看向窗外。 夜色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三匹快马冲破黑暗,停在院门外。马上的人翻身下马,盔甲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满脸风霜,左眼有一道刀疤——那是忠勇侯府的旧部,赵铁山。 “小姐。”赵铁山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末将来迟了。” 关心虞扶起他:“你们怎么知道这里?” “明镜司的兄弟沿途留了记号。”赵铁山道,“末将带了二十人,都是侯府旧部,个个能战。其他人分散在京城各处,随时可以接应。” 二十人。 加上现有的十三人,三十三人。 关心虞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她看向赵铁山身后的两人——一个年轻,一个年长,都是熟悉的面孔。三年前,忠勇侯府被抄家时,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藏匿证据,保护侯府女眷。如今,他们又来了。 “赵叔。”关心虞的声音软了一分,“这次比三年前更危险。” “末将知道。”赵铁山咧嘴一笑,刀疤扭曲,“但这次,小姐在身边。” 关心虞深吸一口气。 她走回桌案前,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落霞山,庄园,库房。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天象——昨夜看到的,那颗从紫微星旁滑过的小星,落向东南方。东南方,正是落霞山的方向。 “所有人听令。”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清冷而坚定,“赵铁山,你带十人,从庄园西侧潜入。那里是悬崖,守卫最薄弱,但需要攀岩。你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注意力。” “是!” “明镜司副指挥使,你带五人,去城南找陈九针。找到后,立即带他来此处,救治陛下。若找不到……”关心虞顿了顿,“若找不到,也要在天亮前返回。” “是!” “剩下的人,跟我从正面进入。”关心虞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我们的目标是王丞相,是冰心莲。记住,不要恋战,不要拼命。拿到解药,立即撤退。”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关心虞走到床榻边,最后看了一眼皇帝。老人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胸口的紫斑又扩散了一分。七天,只剩下六天半了。 她转身,吹灭蜡烛。 黑暗笼罩了屋子。 ***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落霞山笼罩在浓雾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庄园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灯火零星,守卫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荡,沉闷而规律。 关心虞伏在山坡的草丛里,身上披着深色的斗篷,脸上涂了炭灰。她的身边是六名死士,以及赵铁山带来的四名好手。十一个人,像十一块石头,一动不动。 庄园的大门紧闭,门楼上站着四名守卫,手持长弓,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围墙高约三丈,墙上插满了尖锐的铁刺。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瞭望塔,塔上有灯火,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大人,西侧的人已经就位。”一名死士低声道。 关心虞点头。 她闭上眼睛。 脑海中,天象再次浮现。紫微星暗淡,贪狼星大盛,但今夜,她看到了一颗新的星——一颗赤红色的星,从贪狼星旁掠过,直冲紫微星而去。那是血光之灾的征兆,是杀戮的前奏。 但她也看到了另一颗星。 一颗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星,紧贴着赤星,像影子般跟随。 那是生机。 关心虞睁开眼睛。 “动手。” 她的话音刚落,庄园西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那是火药爆炸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颤抖。紧接着,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庄园内顿时响起警报声,铜锣敲得震天响,守卫的呼喊声、脚步声乱成一团。 “走!” 关心虞一跃而起,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十一个人像十一支箭,射向庄园大门。 门楼上的守卫还没来得及调转弓箭,赵铁山已经冲到门下。他手中握着一柄重斧,抡圆了砸向大门。木门发出痛苦的**,裂开一道缝隙。另一名死士趁机将火药包塞进缝隙,点燃引线。 “退!” 众人迅速后撤。 轰—— 大门被炸得四分五裂。 关心虞第一个冲进去。庄园前院已经乱成一团,西侧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守卫们正忙着救火,突然看到有人从正门冲进来,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王丞相在哪儿?”关心虞抓住一名守卫的衣领,短刀抵住他的喉咙。 守卫吓得脸色惨白:“后、后宅……” 关心虞松开手,一脚将他踢开。她带着人穿过前院,直奔后宅。沿途遇到零星的抵抗,都被赵铁山和死士们迅速解决。血溅在石板路上,混着浓烟,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后宅是一座三层小楼,灯火通明。 关心虞冲到楼前,一脚踹开大门。 厅堂内,王丞相正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茶。他的身边站着八名护卫,个个手持弯刀,眼神凶悍。太子计宏站在窗边,脸色苍白,手中握着一柄剑,剑尖在微微颤抖。 “关心虞。”王丞相放下茶盏,脸上露出笑容,“你果然来了。” “解药。”关心虞的声音冰冷。 “急什么。”王丞相站起身,走到厅堂中央,“陛下中的是七日断肠散,还有六天时间。我们可以慢慢谈。” “没什么好谈的。”关心虞向前一步,“交出冰心莲,饶你不死。” 王丞相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关心虞,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以为,我会把解药带在身上?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就交出来?” 关心虞的心一沉。 她看向王丞相身后的护卫——八个人,站位松散,不像是在保护什么重要物品。她的目光扫过厅堂,落在角落的一只木箱上。箱子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 “冰心莲在库房。”王丞相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但库房的钥匙,在我手里。而库房的机关,只有我知道怎么破解。你杀了我,就永远拿不到解药。” 关心虞握紧了刀。 “你想要什么?”她问。 “很简单。”王丞相的笑容加深,“放我和太子离开。给我们准备快马和通关文书,让我们安全离开王朝边境。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告诉你库房机关的秘密。” “不可能。”关心虞断然拒绝。 “那就让皇帝死。”王丞相摊手,“反正我输了也是死,拉个皇帝陪葬,不亏。” 厅堂内陷入死寂。 只有西侧传来的救火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厮杀声。赵铁山带的人还在制造混乱,但时间不多了。庄园的守卫有两百人,一旦他们组织起有效的反击,这十一个人根本撑不了多久。 关心虞看着王丞相。 这个老人,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丞相,此刻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厅堂中央,吐着信子。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算计。他知道自己手里握着皇帝的命,知道关心虞不敢杀他。 但关心虞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冬夜的月光。 “王丞相。”她说,“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我关心虞,从来不受威胁。” 话音未落,她动了。 不是冲向王丞相,而是冲向窗边的太子计宏。计宏还没反应过来,关心虞已经冲到面前,短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刀锋冰冷,紧贴着皮肤,计宏吓得浑身僵硬,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王丞相脸色大变。 “放我们走。”关心虞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否则,我先杀太子,再杀你。皇帝死了,我可以扶叶凌登基。但太子死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王丞相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关心虞会来这一手。太子是他的筹码,是他和邻国谈判的资本。太子死了,邻国不会放过他。 “好。”王丞相咬牙,“我带你去找解药。但你要先放了太子。” “一起走。”关心虞道,“到了库房,拿到解药,我自然放人。” 王丞相盯着她,眼神阴毒得像要滴出血来。但他最终点了点头:“带路。” 关心虞押着太子,跟在王丞相身后。赵铁山和死士们紧随其后,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动静。一行人穿过厅堂,来到后宅深处。那里有一扇暗门,藏在书架后面。王丞相转动机关,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石阶很深,两侧点着油灯,火光摇曳,映出墙上斑驳的壁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淡淡的草药香。关心虞的心跳加快——那是冰心莲的气味,她曾在国师府的药房里闻到过。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石阶尽头出现一扇铁门。 门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阵法。王丞相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三圈。铁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石室。 石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玉盒。玉盒通体洁白,雕着莲花纹路,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冰心莲。 关心虞的心跳几乎停止。 王丞相走到石桌前,打开玉盒。盒内铺着红色的丝绸,丝绸上躺着一株草药——茎干晶莹如冰,叶片呈莲瓣状,通体散发着淡淡的蓝光。那正是冰心莲,西域雪山之巅的奇珍,能解百毒。 “拿去吧。”王丞相道,“现在,放了太子。” 关心虞没有动。 她看着冰心莲,又看向王丞相。老人的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太得意了,得意得不正常。 “这解药,怎么用?”关心虞问。 “简单。”王丞相道,“取三片叶子,捣碎成汁,喂陛下服下。半个时辰内,毒自解。” 关心虞盯着他:“你确定?” “当然确定。”王丞相的笑容加深,“西域使臣进贡时,亲口说的。” 关心虞沉默片刻。 然后,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王丞相心里一寒。 “王丞相。”关心虞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你撒谎。” 王丞相的脸色变了。 “七日断肠散,我查过古籍。”关心虞缓缓道,“中毒者胸口出现紫斑,三日内扩散至全身,七日内必死。解药冰心莲,需取整株,连根带叶,以无根水煎煮三个时辰,待药液呈淡金色,方可服用。若只取叶片,不仅无效,反而会加速毒性发作。” 她每说一句,王丞相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根本不想救陛下。”关心虞的刀锋又逼近太子一分,“你拿出这株冰心莲,只是想骗我放人。等我们给陛下服下叶片,陛下毒发身亡,你就可以把罪名推到我身上——是我关心虞,害死了皇帝。” 石室内死寂。 油灯的火苗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太子的身体在颤抖,冷汗浸透了衣襟。王丞相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现在。”关心虞的声音冰冷如铁,“告诉我真正的解毒方法。否则,我先杀太子,再慢慢折磨你。我有的是时间,陛下还有六天,而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活不过今天。” 王丞相的脸色彻底惨白。 他看着关心虞,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个女子,这个被世人视为“灾星”的女子,比他想象的更可怕。她不怕威胁,不怕杀人,甚至不怕皇帝死。她要的,是真相。 “好。”王丞相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告诉你。” 他走到石桌前,从玉盒底部抽出一张薄薄的绢纸。纸上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是西域文字。关心虞接过绢纸,虽然看不懂,但她看到了图案——一株完整的冰心莲,根、茎、叶俱全,旁边标注着煎煮的方法和时间。 “这才是真正的解毒方。”王丞相道,“但即使你们得到了解药,也救不了皇帝。” 关心虞抬头:“为什么?” 王丞相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恶毒和得意:“因为这种毒药需要特定的服用方法。冰心莲煎煮后,必须在子时服用,配以三滴中毒者的心头血作为药引。而取心头血的方法……” 他顿了顿,缓缓道:“只有我知道。” 关心虞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王丞相,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那双浑浊眼睛里闪烁的疯狂。这个老人,这个权倾朝野二十年的丞相,在最后一刻,还是留了一手。 更大的阴谋。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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