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彻底亮透，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何文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猛地抬头，就看到那两名军人走了进来。 他们的军装依旧笔挺，只是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其中一人将几张写满了字的纸，工工整整地放在了办公桌上。 “都招了。” 何文看着那几张签着红手印的供词，手都有些发颤。 这才一个晚上？ 他手下的民兵审了几天都问不出一个屁来，人家一个晚上就让两个滚刀肉把底裤都给交代了。 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 林枫倒是没什么喜怒，点了点头，他很清楚专业搞刑讯的人有多厉害。 有了口供，事情就好办多了。 林枫当即就开始排兵布阵。 何文亲自带着十个民兵，按照供词上的名单，奔赴各个村子去抓捕其他的内应。 而另外两名军人，则带着精挑细选出来的几个民兵，直奔那伙人贩子藏匿孩子的窝点。 那是一个离公社几十里外的废弃旧矿洞，地处深山，极其隐蔽。 可等他们火急火燎地赶到时，矿洞里早已是没人了。 地上只剩下一些孩子吃剩的窝窝头，还有几件破烂的衣裳。 孩子们，已经被转移了。 消息传回公社的时候，林枫依旧很平静。 扑空了是意料之中的事。 对方既然是专业的犯罪团伙，就不可能只有一个窝点，更不可能傻乎乎地在原地等着被抓。 已知的内应都抓了之后，林枫紧接着又安排了另一事给何文去做。 对于被一个村民指挥这事，何文是饱受质疑的。 也有不少的干事在窃窃私语，但何文本人却是一点不介意。 当下这个情况，林枫的思路无比重要，这是一鼓作气的好时机，不是斤斤计较的时候。 于是当听到林枫说要将供词全都公之于众之后，何文是带头做起了摘抄的人。 其他干事看书记都下场干活了，自然不敢怠慢。 半天功夫，一份份触目惊心的供词，就以大字报的形式，出现在了各个村子的公告栏上。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所谓的山灵，不过是一群由外国人组织的，专门拐卖孩子的人贩子团伙。 他们利用当地人对山鬼神灵的敬畏，编造了山灵接引，得道成仙的谎言。 而王刚之流的内应，就是他们安插在村子里的眼线。 每成功献上一个孩子，他们就能得到五十块钱和二十斤粮票的报酬。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红旗公社炸开了锅。 但林枫还觉着力度不够，又委派干事到每个村的广播室，用大声公把供词一遍又一遍地念着。 一时间，各个村子的上空，都回荡着那冰冷而又残酷的真相。 “……王刚，红五村村民，于一九七四年三月，协助人贩子拐走本村村民李二狗之子，获利五十元……” “……赵四，红二村村民，负责记录各村适龄儿童的生辰属相，提供给山灵使者……” 原本还对山灵抱有幻想的村民们，也都倒戈相向。 “我的天爷……这都是真的？” “王刚那个天杀的！我说他家那时怎么突然就盖新房了，原来是卖了别人家的娃换来的钱！” “我们丢的那些娃……不是去成仙了，是被……被卖了？” “造孽啊！” 一时间，整个红旗公社都陷入了一片巨大的混乱之中。 大部分村民心中的那座神龛，已经轰然倒塌。 但总有那么一小撮人，愚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这天早上，十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就集结在了公社大院的门口，哭天抢地。 “你们不能这么对山灵大人啊！” “快把山灵的使者放了！不然山灵发怒，我们都要遭殃的！” “林枫！你这个扫把星，是你害了我们大家！” 何文被吵得头疼，正要出去呵斥几句，却被林枫拦了下来。 “何书记，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没必要自讨苦吃。” “那就这么任由他们诋毁你吗？” 何文是关心则乱了，林枫适时地点醒他。 “何书记，此一时非彼一时了，现在，他们才是少数人了。” “放心吧，对付他们，我另有妙招。” 听林枫这么一说，何文一下就淡定了下来。 “你小子又有什么好招了，说来听听。” 林枫淡定地喝了口茶，嘴里噙着笑。 “那当然就是厚此薄彼了。” “其实那些高产种子我还有一些，明天开始我就继续我的收货。” “每家每户我都去走一走，家里不信山灵的，我送一些给他们在自留地种。” “至于依旧信奉山灵的，那就让他们去找山灵要赐福去吧！” 林枫说完，何文一下子又不淡定了，他连忙开口。 “这是不是太过于激进了，这……这可是会导致村子动乱的啊！” “是不是柔和一点，差异着送，哪怕少送一点，也要面面俱到会稳妥一点。” 林枫却是淡淡扫了他一眼，一脸的坚决。 “何书记，这又不是公家的东西，是我的个人私产，我想怎么处理都行吧？” “况且，不乱又怎么能变呢？这么好的势头，你确定要半途而废？” 短短两句话，把何文所有的劝说之路都堵住了。 劝是劝不动的了。 只能支持了！ “好！依你！公社会全力配合你的行动！” “我会让各村的巡逻队保障你的安全！” 林枫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着。 “另外，你暗中观察一下，看看事情发酵之后，公社里有哪些干事是有推波助澜之势的。” “暗暗记录一下，别打草惊蛇，等他们全部都浮出水面之后，你再逐一甄别。” “该抓抓，该审审。” 何文满脸的疑惑。 林枫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解释着。 “何书记，你对红旗公社是不是有点过于自信了一些。” “一个王刚虽然牵扯出不少人，但这么大一个公社，没有一个公社内部的干事干部参与其中。” “这说出去，你自己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