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枫就直奔县委大院。 县委大院可比公社气派多了，青砖灰瓦，门口还站着两哨兵。 院子里黑压压的全是人，看样子都是来找门路的。 林枫好不容易挤到墙边，去看上面贴的招工启事。 他从头看到尾，招的岗位倒不少。 有工厂的学徒，有食堂的帮厨，还有修路的临时工。 可这些活儿不是太累，就是太捆人，没一个是他想要的。 正觉得没戏的时候，他一眼就瞅见了角落里贴着的一张小纸条。 “县卫生院，招聘流动医护人员若干。” 这不就是后来的下乡医疗队吗？ 工作就是到处跑，给各个公社的老乡看病。 这活儿好啊，时间自由，到各公社之后还能收山货！ 正合他意。 他想都没想，就往报名点那边去了。 报名点在一个办公室里，排的队老长，都甩到院子里来了。 林枫排在队尾，听着前头的人瞎白话。 “听说了没，今儿面试的是组织部李部长的公子李耀。” “真的假的？那可得好好表现。” “那可不，要是叫他看上，这工作不就妥了？” 队伍挪得跟蜗牛似的，排在林枫前头的几个人，瞄了他好几眼。 看他一身土气，脚上还沾着泥，几个人就凑到一块儿嘀咕开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歪着头问他。 “喂，你也是来面试的？” 林枫都懒得正眼看他，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那人立马就笑了，跟旁边的人挤眉弄眼。 “听见没，一个泥腿子也想面试医护，真是笑死人了。” “可不是，估摸着大字都不识几个吧。” “甭理他，由他做梦去，反正待会儿就得给轰出来。” 林枫没吭声，心里却把这几个人跟公社那些长舌妇划上了等号。 等了快一个钟头，可算是轮到他了。 林枫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后头。 那人穿着崭新的干部服，头发抹得油光锃亮，下巴抬得老高，拿鼻孔看人。 不用问，这肯定就是他们说的那个李耀。 林枫把介绍信递了上去。 李耀压根就没接，甚至都没看一眼，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合格，下一个。” 嘿！ 这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他当即就质问。 “同志，你连问都不问，凭什么就说我不合格？” 李耀这才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 “凭什么？就凭你这一身土腥味儿。” “你知道什么是医护吗？别在这儿耽误大家的时间，赶紧滚蛋。” 林枫也不惯着，当即就反怼着， “狗眼看人低！”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人谁啊？胆子也太大了！” “他不知道李耀是谁吗？” “这下完了，别说工作了，能不能囫囵个儿走出县城都难说。” 李耀也是被骂得一愣，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林枫的鼻子。 “你他妈敢骂我？” “你知不知道我爸是谁！” 林枫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李耀的眼睛。 “不就是部长的儿子吗？然后呢？你觉得很光荣吗？” “戴着你爹给你的光环，来嘲讽那些辛辛苦苦种地喂养你们的农民，你觉得很光荣？” 李耀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教训，一时间竟然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憋了半天，脸都红了，硬是没想出该怎么反驳。 林枫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又问了一遍。 “我再问你一遍，这试你还面不面了。” 李耀总算回过神来，他看着林枫，一脸的怒火。 “好，很好！” “我倒想看看，你个泥腿子凭什么这么嚣张！” 他随口就问了个最基础的药理知识。 林枫几乎是张口就来，答案精准无误，甚至还补充了几点书上没有的实际应用。 李耀的脸色沉了沉，又问了个更偏门的。 林枫依旧是对答如流，连思考都不带停顿的。 周围排队的人都看傻了。 这……这真是个乡下来的？ 怎么懂得比他们这些读过卫校的还多？ 李耀不信邪，接连又问了好几个极其刁钻的问题，都是些连医书上都很少记载的疑难杂症。 可无论他问什么，林枫都能给出最详尽的解答。 “你……你就是把书背得熟而已！” 林枫闻言，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说话过不过脑子？” “学医的，有哪个不是从背书开始的？” 李耀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光凭理论，他已经难不住眼前这个人了。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行，你的面试算是过了。” “但是，光有理论可不行，还得看实操。” “你要是实操也过了，我二话不说，立马录用你！” “可你要是没过……” “就必须跪下来，给我磕头道歉！” 这就算是公开的搞针对了，林枫刚才排了那么久，没见过一个人是有实操考试的。 但他还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出题吧，别浪费时间了。” 李耀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随手指了指身边那个一直埋头负责记录的中年人。 “就他了。” “你现在就给我说出他身上有什么毛病，然后给出治疗方案。” “只要说得准，就算你过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一片哗然。 林枫却像是没听见周围的议论声一样。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直直地盯着那个记录员。 李耀等得不耐烦了，出声催促。 “怎么，不敢了？” “别浪费大家……”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枫冷不丁地打断了。 “失眠多梦，身体虚，营养不良。” “晚上起夜频繁，睡着了也容易被一点小动静惊醒。” “注意力很难集中，对不对？” 李耀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扭头看向记录员。 记录员哆嗦着嘴唇开口。 “全……全都对！”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神了！ 这简直是神了！ 光靠看就能把病症说得分毫不差，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林枫没理会众人的惊叹，慢条斯理地继续说出了治疗方案。 “我给你开个方子，归脾汤加减。” 他口述着药方，那个记录员也顾不上震惊了，连忙捡起笔，颤抖着手飞快地记了下来。 “……以上药材，水煎服，每日一剂，早晚分服。不出半月，定能见效。” 说完，那记录员像是得了救命稻草一样，站起来就对着林枫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太谢谢您了！” 林枫坦然受了这一礼。 随后，他看向李耀。 “我这，算是通过了吗？” “还要磕头吗？” 李耀满脸震惊，他当即就回应着。 “要，肯定要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