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猫这话问得保守，想来还是顾及到江之屿在场。 邬离平淡地扯了扯唇：“我看没有这个必要。” 见他一口回绝，毫无商量的余地，白猫只能转头求助：“小米丫头，那你看......” 柴小米的态度却更坚决：“我看也没这个必要，老季，有些秘密还是永远成为秘密吧。” 江润川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个亲生儿子流落在外，可即便知道了，那也不是他和真正心爱之人所生，他将如何面对？ 更重要的是，他和江之屿十几年的父子情谊摆在那儿，是实打实一点一点堆起来的感情，是邬离跨不过去的鸿沟。 若是看到江之屿同父亲熟络亲昵，会衬得他更像个外人，更加心酸。 邬离不想相认，她尊重他的意愿。 白猫叹了口气，也并未再强求，而是改口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去净明台吧，老夫晚些也会回去。” “邬离啊，为师还有许多术法没教你呢。” 邬离：“米米，你想去净明台吗？” 柴小米正在思考剧情：“容我考虑一下下。” 白猫：“......” 罢了罢了，新婚燕尔，总是要游山玩水走一遭。 玩够了再回净明台也无妨。 只有一件事是白猫无法放心的，它又一次对邬离叮嘱道：“对了，你要记着，从今往后，万万不可再造杀孽，无论是人还是妖。你身上的诅咒虽消，可煞气却未消，再沾一条命，必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听明白为师的话了吗？” 邬离虽然在掏耳朵，可还是老老实实应了声：“明白。” 剧情会推动主角团再相聚，这一趟并不算是分别。 柴小米从背后拿出一根崭新的逗猫棒，递到白猫面前：“老季，之前那根拂尘我看旧了，先前答应过你，要给你做根更漂亮的。喏，这根不错吧？” 站在树枝上变回原来大小的鹰隼无辜叫了声，白猫的灵力耗尽后，阿南的妖兽形态也消失了。 不过白猫没注意那声鸟叫，它瞬间被新拂尘吸引过去，欣喜地用双爪接过，翻来覆去地看。 得知小米和邬离不跟他们一起走，江之屿眼底的落寞又浓了几分。但他还是扯了扯嘴角，努力挤出一点笑，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礼数，致使他再难过，也要体体面面地道别。 “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少年凉飕飕的一句，刺得江之屿一愣。 “笑得比哭还难看。” 江之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一向在意自己的外形和打扮，随时保持风流倜傥的姿态，可这会儿被这么一说，他竟也没感觉多难受。瑶瑶走了之后，他忽然觉得，长得再好看也没什么意思了。 柴小米不动声色一个肘击，送给身边人。 “屿哥，”她走上前，认真地看着他，“我们不是分别，只是暂时各走各的路。你回你的翎羽州，我们去办我们的事。你先前不是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我们几人之间的故事才刚开了个头？那说明缘分才刚刚开始嘛。” 她弯了弯眼睛，语气轻快起来：“到时候再见，你可别还顶着一双肿眼泡啦。” 江之屿愣了一下，眼眶又有些发酸。 但他这次没哭，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看向她：“保重，小米。” 视线移向旁边那个抱臂而立的人，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保重......师弟。” 这一声叫出口，江之屿心里其实没什么底。 按照往常，邬离只会冷着脸当没听见，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可他还是叫了。 没想到，少年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希望下次见到你，不会输我太多。” 顿了顿，像是施舍似的补了两个字： “师兄。” “自然，我回去定会勤勉百倍，怎会让师弟比下去？”江之屿阴霾的心情顿时被扫去了大半，折扇“唰”地一声展开，欢快地扇了起来。 不知是为了扇风，还是扇去眼眶中的湿意。 * 直到那一人一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少年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扭头看向身边的姑娘。 “米米，你说的，叫一声"师兄"，能亲一天，该兑现承诺了。” 柴小米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啊？有吗？我好像没说过吧。” 她边说边往后退了一步：“亲一天嘴都肿了，傻子才会答应呢。” 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抬脚就走。 下一秒，天旋地转。 世界倒了个个儿，她被人拦腰捞起，直接扛在了肩上。 “臭离离！”柴小米扑腾着两条腿，拳头往他背上招呼，“放我下来啊啊啊！” “好啊，原来是诓我。” 邬离不为所动，扛着她边走边转圈，跟耍杂技似的，故作生气地质问：“还骗不骗人了？” “不骗了不骗了！”柴小米死死揪着他的衣服，生怕自己一个不稳滑下去，“你快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吐我身上你洗。” “邬离！！！” 少年勾了勾唇角，终于停下转圈，却没把人放下来，反而往上颠了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扛着走。 “行吧，饶你一次。” 柴小米倒挂着翻了个白眼。 饶什么饶，这不是还扛着呢吗！ 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和青草的气息，她揪着他衣角的手悄悄收紧了一点。 算了。 扛就扛吧。 她也懒得走。 眼前的地面一晃一晃的，柴小米就这么倒挂在邬离肩上，盯着脚下倒退的泥土和野草发呆。 晃着晃着，眼前的景象忽然变了。 不再是青草和石子，而是万千铁骑踏来的滚滚烟尘。 那是原著中的高潮。 蛮族卷土重来，再度侵犯凉崖。 因为是临近结局的重要桥段，所以她记得很清楚，按照书里的时间线，这一切就发生在宋玥瑶回京都的途中。 柴小米猛地回过神，揪了揪邬离发间的银饰。 “离离，放我下来，跟你说个正事。” 邬离挑了挑眉，把人放下。 柴小米站稳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抬头看他：“我想好了，咱们去京都。” “嗯？” “瑶姐悄悄地走，那我们就悄悄地跟。”她眨眨眼，“不过，千万不能被她发现。” 以宋玥瑶的脾气，若是发现他们悄然尾随她去危险之地，定会狠狠责骂一通。 邬离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凉崖在打仗了。”柴小米收了收神色，“蛮族这次来势汹汹，他们有一种自制的炮弹，威力奇大，短短一个月，接连拿下五座城池。” “凉崖州没有能挑大梁的将军，节节败退，蛮族一路长驱直入。” 她顿了顿：“等瑶姐踏进皇城的时候，宋扈已经在和大臣们商量投降的事了。” 油条当场炸毛：“打住打住！宿主，你再往下说身份就要露馅了！赶紧找个理由糊弄过去，快快快！” 柴小米安抚：“放心，我已经编好草稿了。” “米米，还未发生的事情，你是从何处得知的？”邬离忽然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似笑非笑，“莫非——” “你还会算命？” 油条懵逼：“？？？他怎么还主动给你递台阶？” 柴小米：“绝了，他把我的台词抢了。” 她愣了一瞬，这原本是她准备好的拙劣借口，竟然被邬离先说了出来，只好硬着头皮接住：“呃，天机卦象，略懂皮毛。” “哦？原来我家夫人这么深藏不露呢。”他脑袋稍稍一偏，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眸中带着说不出的意味，“那能不能算算，你自己的故乡在哪儿？说来我听听。” 柴小米心里咯噔一下。 “倘若说不出来，我便要用竹君子测一下，你会算命这件事，究竟是真还是假。” 好心机一男的。 把她的路都堵死了。 油条还在脑海里疯狂拉警报：“宿主不能透露真实信息！否则违规、违规、违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柴小米咬了咬后槽牙，轻声答：“姑苏。” “嗯？”他又凑近了些。 “姑苏。”她迎上他的目光，“我真正的家就在姑苏城。” 柴小米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掌：“怎么样，我说古代地名总没事吧？这可不算泄露现代信息。” 油条：“......真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