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阿红那双空洞又瞬间闪过惊惧的眼睛，在林涛脑中挥之不去。 那不是一个精神崩溃者该有的反应，那是一个被恐惧和药物双重压制下的人，残存的、本能的警惕。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而且，她知道对方是谁，有多可怕。 硬抢？不可能。 那地方固若金汤，稍有异动，别说带出阿红，他自己都可能被当成“不明入侵者”处理掉。 必须让阿红主动开口，或者，制造一个让她不得不开口的环境。 回到市里，林涛立刻联系了张睿和苏晚晴。 在一处隐蔽的私人会所里，三人碰头。 林涛详细描述了疗养院的情况和阿红的反应。 “……她认出了我，或者说，感觉到了某种威胁。她被看管得很严，状态也很差，常规方式接触基本不可能。”林涛总结道，“我们必须另辟蹊径。” 苏晚晴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药物控制……精神鉴定……这些都是可以操作的东西。对方既然能用这些手段把阿红"合理"地关进去，说明他们在医疗系统，至少在那家疗养院内部，有很深的关系。” 她看向张睿：“张律师，如果我们能找到阿红被非法拘禁、或者被违规使用精神类药物控制的证据，是否有可能通过法律途径，申请对她进行重新鉴定或转移？” 张睿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理论上可以，但难度极大。第一，证据难以获取，疗养院的病历和用药记录我们接触不到。第二，启动司法程序需要时间，而且对方肯定会千方百计阻挠。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不知道对方在司法系统内，是不是也有触手。万一打草惊蛇，或者程序被卡住，阿红的处境可能更危险。” 常规的法律途径，似乎也行不通。 气氛有些凝滞。 林涛的目光落在苏晚晴带来的一个平板电脑上，屏幕上是那家疗养院的详细建筑结构图和一些人员信息，这是苏家动用人脉弄到的。 他看着三号楼那个独立的、监控严密的侧门入口，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们或许……不需要把她弄出来。”林涛缓缓开口，手指点在那张结构图上，“我们只需要，在她"里面"，创造一个她能短暂"安全"说话的机会。” 苏晚晴和张睿同时看向他。 “对方控制阿红，无非是怕她泄密。他们现在是通过物理隔离、药物和心理威慑来达成目的。”林涛思路越来越清晰。 “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暂时阻断或干扰这种控制呢？比如，制造一个"意外"——让疗养院的监控系统短暂失灵，或者，让看管她的人暂时离开岗位，同时，给她一个暗示，让她知道，在那个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比如，三号楼某个监控死角或者相对独立的房间），她是暂时"安全"的，可以说出她想说的话，而我们会"听"到。” 张睿皱眉：“这太冒险了，而且如何保证阿红会相信，会配合？她现在的精神状态……” “所以需要精心的设计和"证明"。”林涛目光锐利，“需要一份让她无法忽视、且能瞬间唤醒她求生欲的"钥匙"。” 他拿出手机，调出之前拍摄的、沈师傅笔记中那张写着“饕餮窃国味，豺犬吠尧门”诗句的照片。 “对方如此忌惮沈师傅的传承，甚至不惜为此大动干戈。那这句话，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是最大的忌讳和秘密。”林涛分析道。 “如果阿红真知道些核心的东西，她一定也听过类似的说法，或者，见过相关的人。把这句话，通过某种绝对安全的、无法追查的方式，送到她手上。” “同时附上一个明确的指示：某个时间，去某个地点（比如疗养院花园里某个有特定标记的石凳附近），那里有暂时的"安全屋"（比如一个经过改造、能屏蔽信号、防止窃听的临时装置，甚至只是一个标记），她可以在那里说出她知道的一切，我们会录下来。” “这简直是特工行动……”张睿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面对的，很可能就是拥有类似资源和手段的敌人。”林涛语气冰冷，“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 苏晚晴沉默良久，最终点头：“计划很大胆，但……有可行性。最关键的两点：第一，如何把"钥匙"安全送到阿红手里，且不留下任何把柄；第二，如何在疗养院内设置那个短暂的"安全区"，并确保我们的人能安全放置和取回录音设备。” 张睿也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细节：“送"钥匙"……可以通过清洁工、或者定期更换的床上用品？阿红是三号楼的"重点病人"，她的物品更换应该有特定流程和人员。” “这个我来想办法。”苏晚晴道，“疗养院有个保洁外包公司，负责人……可以沟通。但只能使用一次，且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至于"安全区"……”林涛看着结构图，“疗养院每周三下午，会在主楼后面的玻璃花房进行集体园艺治疗活动，三号楼的部分病人也会在严密看护下参加。” “花房面积大，植物茂密，有些角落监控存在盲区，且人声嘈杂，背景噪音大，是个相对理想的场所。我们可以把微型录音设备，提前藏在花房某个特定盆景的底部，设定好触发或定时录音。然后通知阿红，在活动开始后的某个时间，去那个盆景附近待上几分钟。” “这个操作难度也很大，需要里应外合，时间必须卡得非常准。”张睿指出。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内应"，哪怕只合作一次。”林涛目光灼灼，“苏主任，这方面……”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我来安排。但你们要清楚，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要么拿到关键证据，要么……我们可能彻底暴露，并激怒对方。”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风险极高，但潜在的回报也无比巨大——可能直接指向幕后的真正黑手。 “干了。”林涛打破沉默，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我们不能永远活在恐惧和被动挨打中。为了轩轩，为了我妈，也为了那些被他们用各种手段压制、夺走"味道"的人，必须赌这一把。” 苏晚晴看着他眼中那股熟悉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终于下定了决心：“好。我负责打通内部关节和准备设备。张律师，你负责外围接应和所有行动的合法性边界审查，确保万一出事，我们有辩护的余地。” “明白。”张睿重重点头。 一张无形的网，开始由林涛这边，悄然编织，反向罩向那深不可测的黑暗。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真正的较量，即将进入最危险、也最核心的刺探阶段。 而阿红，这个被恐惧和药物囚禁的灵魂，将成为这场暗战中，最关键的那枚钥匙，或者……最脆弱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