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判官

第19章 赵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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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子夜。 陈九没睡。 他坐在厨房门槛上,左手握着短刀,右手按着地面。食肆周围的禁制像蛛网,一丝一毫的震动都能传到他掌心。 来了。 不是风声,不是兽行。 是滑行的声音,像蛇贴着草皮,但更轻,更规律。 两个。 从乱葬岗方向来,贴着地面,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如果不是食孽胃对“非人”的敏锐,他几乎察觉不到。 陈九缓缓站起,退到灶台边。 锅里的“留影粥”微微震颤,张清的魂念在示警。 门没锁。 但外面的人没推门。 他们穿门而过。 不是穿墙术,是身体像液体一样,从门缝里“流”进来,在堂屋地面上重新凝聚成形。 两个黑衣人,中等身材,蒙面,只露眼睛。 眼睛是死的。 瞳孔不会收缩,不会转动,像两颗玻璃珠子嵌在眼眶里。 画皮傀儡。 陈九在孙不语笔记里见过描述——用符纸、尸油、骨粉炼制,外表像人,内里是空的,只听指令,不知疼痛,不死不休。 两个傀儡站定,头颅缓缓转动,扫描房间。 当它们“看”向厨房时,陈九感觉有股冰冷的意念像针一样扎过来。 暴露了。 他左手一扬,早就准备好的“镇魂散”撒出去! 灰白色粉末爆开,弥漫成雾。 两个傀儡冲进雾里,动作齐齐一滞! 就是现在! 陈九短刀刺向左边傀儡的咽喉! “叮!” 刀尖刺中的不是血肉,是硬木。皮肤破裂,露出下面惨白的、带着木纹的质地,伤口处飘出细碎的纸屑。 果然。 右边傀儡的短刃已经划向陈九肋下,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淬了尸毒。 陈九侧身躲,慢了半拍。 “嗤——” 衣服割裂,肋下传来火辣辣的疼,紧接着是麻痒。 毒发了。 他倒地翻滚,拉开距离,左手从怀里掏出个瓷瓶砸过去! 瓷瓶碎裂,粘稠的黑水溅了两傀儡一身——是熬“留影粥”剩下的边角料,混了灶膛灰,没什么用,但能干扰气息。 傀儡动作又慢了一拍,身上那层完美的“人气”伪装开始剥落,皮肤下透出淡黄色的符纸纹路。 但还不够。 两个傀儡再次逼近,封死退路。 陈九背靠厨房门框,退无可退。 他看了一眼灶台上的铁锅——里面有小半锅昨天熬坏了的“镇魂粥”残汤。 拼了! 他转身扑向铁锅! 两个傀儡紧跟着冲进厨房。 就在陈九的手即将碰到锅沿时—— 后窗无声滑开。 一道佝偻的影子飘了进来,像片落叶,落在右边傀儡身后。 孙守静。 他左手拄拐,右手快如闪电地探出,五指成爪,扣住傀儡后颈! “咔嚓!” 轻微的脆响,像折断枯枝。 右边傀儡动作骤停,眼中死光熄灭,整个人像抽掉骨架的皮囊,软软瘫倒。 与此同时,陈九抓住了铁锅! 他用尽力气,将小半锅粘稠暗沉的“镇魂粥”残汤,朝左边傀儡劈头盖脸泼过去! “哗啦!” 粥汤糊了傀儡满头满脸。 残存的“安神定魂”意念,对阴邪傀儡是剧毒。 傀儡发出短促的尖啸——不似人声,像纸片撕裂——双手捂脸,剧烈颤抖。脸上的蒙面布和那层惨白“画皮”迅速腐蚀、起泡、剥落,露出下面密密麻麻、闪着黯淡红光的扭曲符文。 孙守静如影随形,拐杖无声点出,杖头精准戳在傀儡心口。 “噗!” 符文红光急速闪烁,熄灭。 傀儡僵直,然后开始自燃。 淡绿色的火焰从内而外烧起来,无声无息,几个呼吸间,就烧成一堆灰白色的灰烬。 旁边那个被孙守静制住的傀儡,也同步自燃成灰。 厨房里只剩下两堆灰烬,一柄幽蓝短刃“叮当”落地,还有陈九粗重的喘息。 “画皮傀儡,赵家"无面死士"的最低等货色。”孙守静用拐杖拨了拨灰烬,声音低沉,“派两个来,是试探,也是灭口。你在周府露的那手,他们记下了。” 陈九捂着肋下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来,伤口周围已经发黑——尸毒在扩散。 孙守静扔过来一块沾水的抹布:“先按住。刀上有尸毒,拖久了烂肉。” 陈九接过,按住伤口,另一只手掏出解毒药粉撒上。药粉接触伤口,“滋滋”作响,冒出白烟,疼得他额头冒汗。 孙守静在灰烬里翻找,拐杖尖挑起一块指甲盖大小、漆黑的薄片,像是玉或骨质的,上面刻着微小的饕餮纹。 “控符芯,藏心口,记录指令。”孙守静捡起薄片,凑到眼前看了看,又嗅了嗅,脸色凝重,“新鲜的魂力印记……激活不超过六个时辰。指令是……” 他顿了顿,看向陈九: “"清除渡厄食肆内所有活物"。” 灭口指令。 陈九心头一紧。 “还有,”孙守静把薄片递过来,“炼制手法和残留气息……和养鬼坊那批追魂使同源。赵家炼这些东西的地方,恐怕就在养鬼坊底下。” 陈九接过薄片。 入手冰凉刺骨,食孽胃猛地抽搐! 一股混杂着冰冷杀意、任务指向、还有其他模糊信息的碎片,顺着指尖冲进来! 他闭上眼睛,全力消化。 画面闪现—— 许多相似的傀儡在不同地方被“唤醒”。 其中一幅稍清晰:穿御史官服的老者影像,面容清矍严肃。 旁边标注猩红的“六”字。 还有一行小字: “忠魂之六,三日后子时,静园收魂。” 陈九猛地睁眼! “下一个目标是御史台大夫周正!编号六!三日后子时,在静园收魂!” 孙守静瞳孔骤缩:“周正?你确定?” “控符芯里残留的信息!赵家要把他炼成第六个"七杀阴将"!” 孙守静脸色瞬间铁青。 “现在什么时辰?”他急问。 陈九看了眼窗外:“丑时过半。” “三日后子时……那就是大后天夜里。”孙守静拄拐的手青筋暴起,“他们要动周正这种级别的重臣,不会只用官场手段。静园……那是周正在城外的别院,他每月初七会去那里静修。大后天正好是初七!” 他猛地看向陈九:“你现在就去周府!通知周正,无论如何,初七那天绝不能去静园!赵家一定在那里布了天罗地网!” “可周府现在……”陈九想起周正还在“言灵疫”的折磨中。 “顾不上了!快去!”孙守静推他,“我留在这里处理痕迹,防备后手。你路上小心,赵家既然盯上你,路上也可能有埋伏!” 陈九咬牙,胡乱包扎伤口,将必要物品贴身藏好,又看了一眼灶台后安放“留影粥”的凹龛。 “快去!”孙守静催促。 陈九不再犹豫,冲出厨房,从后窗翻出,没入黑暗山林,朝着京城方向疾奔。 肋下伤口随着奔跑撕裂般疼痛,尸毒的麻痒感在扩散。 他咬着牙,将速度提到极限。 阴阳瞳在黑暗中全开,规避着可能的陷阱。 一个多时辰后,他气喘吁吁地冲到周府所在的街巷。 脚步猛地顿住。 周府在夜色里静静矗立,门楼、围墙、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阴阳瞳里,整座府邸被一层半透明的灰黑色帷幕笼罩着! 帷幕扭曲光线,吸收声音,隔绝生气。 从外面看,周府死寂一片,门口灯笼黯淡无光,像座巨大的坟墓。 鬼打墙。 而且是能将整座尚书府都罩进去的、超大型的鬼打墙!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也绝非寻常鬼物能布置。 这是阴司阵法,或者……更高级的邪术。 赵家已经动手了。 就在今晚。 周正和他的家人,现在就在这座被“剥离”出现实的府邸里,生死未卜。 陈九站在街角阴影里,望着那层无形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帷幕,心脏沉到谷底。 强行闯入? 这鬼打墙的强度,他破不开。 求援? 来不及。 时间在流逝。 每一刻,周府里都可能有人死去。 陈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他盯着那层帷幕,右眼阴阳瞳运转到极致,试图寻找薄弱点。 突然—— 帷幕某处,波动了一下。 像水面被石子击中,荡开一圈涟漪。 涟漪中心,隐约露出府内的景象:庭院,走廊,还有……一个穿着下人衣服、正在疯狂奔跑的人影! 那人跑到围墙边,想翻墙,却被无形的力量弹回来,摔在地上。 他爬起来,又冲向大门,同样被弹回。 像困在玻璃瓶里的飞蛾。 陈九看清了他的脸—— 是周文轩。 他脸上全是血,眼神惊恐,嘴唇在动,似乎在喊什么,但声音传不出来。 他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陈九握紧拳头。 必须进去。 无论如何。 他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周府围墙外的一棵老槐树上。 树很高,枝叶繁茂,有几根粗壮的枝桠伸向府内。 陈九眼神一厉。 他退后几步,助跑,蹬墙,借力跃起,抓住最低的那根树枝! 伤口撕裂的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咬牙忍住,手脚并用,飞快往上爬! 爬到树顶,离围墙内的庭院只有一丈多距离。 但中间隔着那层灰黑色的帷幕。 陈九看着下方庭院里徒劳奔跑的周文轩,又看了看那层波动的帷幕。 赌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 身体穿过帷幕的瞬间—— 冰冷刺骨! 像跳进冰窟,又像被无数只手拉扯、挤压! 眼前光影扭曲,耳边响起万千鬼哭! 食孽胃疯狂预警! 他咬牙,死死保持清醒。 “噗通!” 摔在庭院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身上的冰冷感和拉扯感瞬间消失。 他抬起头。 周文轩就在三丈外,正惊恐地看着他。 陈九爬起来,环顾四周。 庭院还是那个庭院,但颜色不对。 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色调,像褪色的老照片。 空气粘稠,带着陈年墨臭和淡淡的血腥味。 远处主屋方向,传来隐隐的、压抑的哭泣和……诡异的诵经声? 不是佛经。 是那种音节扭曲、听得人头皮发麻的邪咒! 周文轩冲过来,抓住陈九的胳膊,声音嘶哑带哭腔:“陈先生!你……你怎么进来的?!外面……外面被东西封住了!出不去!所有人都出不去!” “你爹呢?”陈九急问。 “在主屋!我娘和弟弟妹妹也在!”周文轩脸色惨白,“半个时辰前……府里突然起雾了……灰黑色的雾……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那些之前发病吐黑字的人……”周文轩浑身发抖,“全都……站起来了。” 陈九心里一沉。 “他们眼睛翻白,嘴里不停念着什么,朝主屋走……我爹让护卫拦住,但护卫一碰到他们,就……就也倒下了,接着也站起来,加入他们……” 周文轩指向主屋方向:“现在……整个府里还能动的人,除了我和几个躲在柴房的下人……就剩主屋里我爹娘他们了……那些"东西"……把主屋围住了……” 陈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主屋外,月光下,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有穿下人衣服的,有穿护卫铠甲的,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管事、嬷嬷…… 他们背对庭院,面朝主屋,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嘴里低声诵念着那种扭曲的邪咒。 声音汇聚在一起,像无数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而在这些“人”的上空,主屋的屋顶上—— 坐着一个人。 穿着黑袍,戴着斗笠,垂着头,看不清面目。 他手里拿着一串黑色的念珠,正一颗一颗地拨动。 每拨动一颗,下面那些“人”的诵咒声就整齐一分。 每拨动一颗,笼罩周府的灰黑色帷幕就凝实一分。 陈九盯着屋顶上那个黑袍人,右眼阴阳瞳里,看到了他周身缠绕的、浓得化不开的血色怨气。 还有……一丝熟悉的饕餮纹气息。 赵家的人。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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