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您别太担心。祖父身体底子好，不会有大问题的。” 杜氏把碗放在旁边的桌上，叹了口气：“我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你祖父这一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受过？刀光剑影里滚了多少回，好几次差点就没命了。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怎么又……”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说不下去了。 等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内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紧接着，赵弘殷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了身衣服，一身家常的灰色袍子，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精神头也不错。 他一出来，看到外面站了这么多人，愣了一下，“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人？” 杜氏刚要开口，赵德秀抢先一步，试探着喊了一声：“祖父？” 赵弘殷看向他，一脸不解，“秀儿？你不去看奏疏，怎么跑到万福宫来了？朝堂上的事都处理完了？” 似乎刚才发生的事，赵弘殷完全不记得了。 赵德秀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打了个哈哈，“这不是想您跟祖母了嘛，过来看看。正好诸院首也在，让他给您和祖母请个平安脉。年纪大了，定期检查检查身体，有好处。” 赵弘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 赵德秀朝诸子建使了个眼色。 诸子建立刻会意，上前几步，从背着的药箱里取出脉垫放在桌上，“太上皇，微臣冒犯了。还请伸出手腕。” 赵弘殷把手伸出来，放在脉垫上。 诸子建伸出两根手指，搭在赵弘殷的手腕上，闭上眼睛，仔细感受脉搏的跳动。 能做到医官院首，诸子建的医术自然是整个太医院最高的。 大宋的医官选拔跟历朝历代都不一样，非常严格，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科学的选拔制度。 想当医官，首先要经过四五轮背景审查，祖宗八代都得查清楚，确保没有跟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有来往。 查完了背景，还要考试。 考试的方式也很特别，不是考背书，不是考理论，而是考实战。 从民间找一批得了疑难杂症的病人，让考生们现场诊断，现场开方。 而且，宫里的医官分为两部分。 一半人在宫里给皇室看病，另一半人由武德司保护着，到民间去游历，给百姓看病。 每半年轮换一次，宫里的人出去，外面的人进来。 这样做的好处是，医官们的医术不会荒废，还能不断接触到新的病例。 同时也能吸引一大批散落在民间的郎中，让他们有机会进入太医院，为大宋皇室服务。 所以，大宋的太医院，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了。 诸子建作为院首，更是顶尖中的顶尖。 他的医术在整个太医院无人能及，在民间也有很高的声望。 他把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才收回手，站起身拱手道：“太上皇身体康健，没什么大碍。脉象平稳，气血充足。不过，用膳还需清淡一些，油腻的东西少吃。微臣给太上皇开些健胃消食的汤药，调理调理肠胃，喝上三五天就好了。” 赵弘殷一听“清淡”两个字，眉头就皱了起来，不满地“嗯”了一声。 诸子建假装没看见他的表情，转头又给杜氏也把了脉。 “太上皇后的身子也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最近有些操劳，需要多休息，少操心。”诸子建说着，也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微臣给太上皇后也开一副安神的方子，睡前喝一碗，能睡得好一些。” 然后，他收起脉垫，背起药箱，行了个礼，退出了万福宫。 赵弘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肚子，嘟囔了一句：“朕饿了，晚上吃什么？” 杜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喝粥！青菜粥！诸院首说了，要清淡！” 赵弘殷：“……” 赵德秀笑着站起身，“祖父，祖母，孙儿那边还有点儿事要处理，先告退了。明天再来看你们。” 杜氏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别太累了。” 潘玥婷留在万福宫陪着杜氏，赵德秀转身走出了大殿。 诸子建正站在廊下等着，见赵德秀出来，他立刻迎了上来。 “殿下。”。 “说。” 诸子建缓缓说道，“殿下，太上皇的病，是髓海空悬。” “说人话。”赵德秀皱了皱眉，。 “简单来说，就是脑袋里的"精气"不够用了。人的脑子就像一盏油灯，精气就是灯油。灯油少了，火就暗了，就会出问题。太上皇现在的情况，原因......气血不足，血脉不通;，陈年旧疾积累” 赵德秀听完，沉默了几秒，“有办法医治吗？” 诸子建犹豫了一下，“这个……微臣还得跟同僚们商议商议。太上皇年纪大了，有些药微臣不敢随意使用。用轻了，不管用，白费功夫；用重了，怕伤身子，反倒弄巧成拙。” 赵德秀想了想，当即拍板，“三天之内，孤要一个方案。若人手不够，孤这就下诏，命所有在外游历的医官全部回宫。” 诸子建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微臣奉诏！殿下放心，微臣一定竭尽全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当天晚上，赵德秀在书房里独坐了很久。 桌上的奏疏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但他一本都没看进去。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在万福宫看到的画面。 “这件事要不要跟老爹说一声呢？”他喃喃自语。 思虑半天，赵德秀还是拿起笔将祖父的事情简要的描述了一遍，隔天一早派人加急送往倭岛。 昨夜赵弘殷服下了安神的药汤，等赵德秀到万福殿时还未醒来，杜氏心神不宁的在床边陪伴。 见状，赵德秀吩咐道：“福贵，你跟纪来之将今日的奏疏送到万福殿来，孤就在这里批。” 直到中午时分，赵弘殷才睡醒，起来后一切正常，并没有在发病。 不过床边一脸忧心的杜氏以及赵德秀将奏疏拿到万福殿来的批的异常举动，引起了赵弘殷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