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官院首诸子建带着一帮同僚，把太医院里所有能翻的医书全翻了一遍，几个人熬了两个大夜，这才给出了治疗方案。 用银针刺激百会、四神聪、神门、内关、足三里、太溪这几处安神提神的穴位。 诸子建亲自操针，赵弘殷扎完之后倒是安静了不少，眼神也没那么浑浊了。 赵弘殷每晚睡前服一碗安神汤药，保证睡眠质量。 头几天，这两个法子还真管用。 赵弘殷偶尔会坐在那儿发呆，但至少没有再出现记忆混乱的情况。 杜氏松了一口气，赵德秀也松了一口气，以为这病就这么稳住了。 可好景不长。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杜氏和赵德秀发现，药效越来越差了。 最开始，赵弘殷只是偶尔记不清事情，比如忘了自己刚吃过饭，或者忘了把东西放哪儿了。 后来，情况开始恶化。 有一天下午，赵弘殷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满屋子找他的铠甲和兵器，嘴里念叨着“敌军来了”“快给我披甲”。 还有一次，赵弘殷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杜氏问了一句：“你是谁？这是哪儿？” 最严重的一次，赵弘殷以为自己在战场上，四周全是敌人。 他抄起一根木棍，在寝殿里挥舞着乱打，嘴里喊着“杀啊”“冲啊”，把花瓶、茶盏砸了个稀巴烂。 几个内侍冲上去想拦住他，被他一把甩开，摔得鼻青脸肿。 从那以后，杜氏整日以泪洗面，寸步不离地守着赵弘殷，生怕他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赵德秀把太医院的医官骂了个狗血淋头，让他们重新想办法。 诸子建吓得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连声说“微臣无能”，但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更好的方案。 赵匡胤收到信的时候，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把指挥权交给了慕容延钊，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带着贺氏和一队护卫，连夜出发，披星戴月地往汴梁赶。 马不停蹄，日夜兼程。 到了大宋境内后，沿途各州县接到消息，早早准备好了换乘的马匹和食物。 赵匡胤一行人每到一站，换了马就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二十多天。 从倭国到汴梁，几千里路，赵匡胤硬是二十多天就赶到了。 赵匡胤一行人从北门进入汴梁，直奔皇宫。 可刚穿过两道宫门，赵匡胤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前方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喝——！” “杀！杀——！” 赵匡胤的脸色骤变，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佩刀。 有人谋反？ 赵匡胤的脑子飞速转动，汴梁城内一切如常，没有骚乱，没有告急，说明不是外敌入侵。 可这喊杀声又是怎么回事？ 身后，李继勋已经抽出了武器，厉声道：“保护官家！” 十几个护卫立刻围了上来，把赵匡胤和贺氏的马车围在中间。 赵匡胤正要下令派人去打探，远远地，一个人影从宫道尽头跑了过来。 赵匡胤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认出来了赵德秀身边的贴身内侍福贵。 福贵跑到近前，看到那些护卫如临大敌的模样，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赵匡胤骑在马上厉声问道：“这宫里出了什么事？为何有喊杀声？” 也就是赵匡胤了，换做其他皇帝，看到皇宫里传出喊杀声，第一反应肯定是调兵镇压。 福贵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连忙回道：“官家，是太上皇在万福宫前的广场上练兵……” 他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 赵匡胤听完，沉默了片刻，转头对李继勋说：“你带着护卫先退下，朕和皇后过去就行。” 李继勋犹豫了一下：“官家，万一......” “没有万一。”赵匡胤打断了他。 李继勋不敢再说什么，带着护卫退到了远处。 赵匡胤翻身下马，回头看了一眼贺氏。 贺氏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走到他身边，一脸担忧地看着远处。 “莲儿，”赵匡胤说，“你先在宫门口等一会儿，朕去看看父皇的情况。” 贺氏点点头，轻声叮嘱道：“官家，千万记住，要顺着父皇。他现在不认人，您别跟他顶嘴。” “嗯，朕知道了。”赵匡胤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朝万福宫走去。 穿过最后一道宫门，赵匡胤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万福宫前的广场上，五百禁军整整齐齐地列成方阵，手持长枪，跟着鼓点的节奏操练。 赵匡胤目光越过方阵，看向台阶上方。 赵弘殷就站在台阶的最高处，身披明光铠，腰佩长刀，手按刀柄，在台阶上来回走动。 方阵里的禁军们看到了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们都知道皇帝回来了，但太子殿下交代过不管看到谁，都不许停，不许乱，一切听指挥。 赵匡胤走到台阶下面，刚要上去，一个声音从头顶炸了下来。 “放肆！” 赵弘殷站在台阶上怒目圆睁，瞪着赵匡胤，手指着他的鼻子，中气十足地吼道：“聚将鼓响了多久才来？你眼里还有没有军法！” 赵匡胤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赵弘殷见他不吭声更生气了，转头看向旁边的督军牙兵，怒声道：“来人！杖二十！让他长长记性！” 赵匡胤：“……” 一句话没说，喜提二十军棍。 几个督军牙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军杖攥得紧紧的，就是没人敢动。 打皇帝？ 这辈子没干过啊！ 就算皇帝自己愿意，他们也不敢啊。 这二十棍子下去，明天脑袋还在不在脖子上都不好说。 赵弘殷见没人动手，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看就要发火。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影从台阶上面跑了下去。 赵德秀穿着铠甲，手里还拿着两面军旗，跑得飞快，几步就到了赵匡胤身边。 他先是对赵弘殷抱拳行了个军礼，大声道：“指挥使息怒！卑职这就行刑！” 然后他转过身，凑到赵匡胤耳边，压低声音说：“爹，委屈您了。祖父现在一点气都不能生，您就配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