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一种极其纯粹、没有任何大道法则、连时间仿佛都被冻结的绝对冰冷。
这里是真正的宇宙,剥离了吞天仙帝那个“活体丹炉”的伪装后,这片被称为【真实太虚】的地方,没有灵气,没有星辰,只有无尽的死寂与荒芜的星际尘埃。
一块犹如枯骨般的巨大陨石上。
一个浑身布满恐怖裂痕、仿佛是由碎肉和某种暗黑色金属强行拼凑在一起的男人,极其僵硬地躺在冰冷的岩石上。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那个“十全十美时空光茧”破灭后的最后一次余温。
那十件残破的衣物:白芷的青色衣角、幻音的一截断裂狐尾、冥罗的黑色发带、冷若璃染血的白纱……静静地散落在他的周围,被太虚中没有声音的寒风,吹得微微颤抖。
玄一极其艰难地睁开了那一蓝一金的眼眸。
眼底,没有了往日那睥睨天下的极道狂气,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幻音……别闹,我冷……”
玄一的喉咙里发出极其嘶哑、犹如破风箱般的微弱声音。
在这五百年来养成的习惯驱使下,他下意识地伸出那只布满裂痕、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的大手,想要将那个总是喜欢用九条毛茸茸尾巴缠着他、魅惑又傲娇的九尾妖神揽入怀中取暖。
然而,他摸到的,只有粗糙、冰冷到刺骨的陨石表面。
玄一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那双死灰色的眼眸,极其缓慢地转动,看清了周围那无边无际的真实黑暗,也看清了手边那一截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的断裂狐尾。
“啊……”
一声极其短促、却透着无法用言语形容之痛楚的呜咽,从这位曾经杀穿了整个上界、连仙帝都敢挥剑的太玄剑尊喉咙里挤了出来。
记忆犹如一把生锈的钝刀,极其残忍地割开了他的脑海。
天空像玻璃一样碎裂、蠕动的暗红色肠胃内壁、高高在上的巨大冷漠眼眸……
以及,那十个义无反顾、在他面前燃烧成灰烬的绝美身影。
“死了……全死了……”
玄一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极其僵硬地从陨石上爬起来。他没有哭,因为在那个时空光茧穿透虚假宇宙的爆炸中,他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连泪腺都被彻底焚毁。
他跌跌撞撞地走过去,极其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世间最易碎的珍宝一般,将那十件残破的遗物,一件一件地捡起来,死死地、死死地捂在自己那个漏风的胸口。
“我不信……你们不会死的……我是极道剑尊,我是准仙王,我怎么可能护不住你们……”
玄一抱着那些遗物,在这死寂的太虚中,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样喃喃自语。
突然,玄一极其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头颅。
“呃啊——!”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那原本支离破碎、几乎要随风飘散的神魂,竟然正在被一股极其温和、极其熟悉的力量,极其缓慢地修补着!
那是十道极其微弱、却死死缠绕在他真灵最深处的光芒。
那是十位仙王妻子在献祭时,强行剥离下来、化作他“维生系统”的最后本源!
“别修了……停下!老子叫你们停下!!!”
玄一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狂吼。
因为他惊悚地察觉到,这并不是无代价的馈赠!
在这没有灵气的真实太虚中,他这具残破的太初天罚剑体每恢复一丝生机,就要消耗掉一丝妻子们的本源!
而伴随着本源的消耗——
他脑海中关于她们的记忆,正在被宇宙底层法则极其冷酷地抹除!
“白芷的笑……白芷笑起来是有梨涡的……不对,是在左边还是右边?”
玄一的瞳孔剧烈收缩,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恐慌,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记不清白芷的脸了!那个第一个为了他挡刀、总是极其温柔地替他上药的生命神女,她的面容在他的脑海中,就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把我修好……把记忆还给我!!!”
玄一疯了。
他宁可自己现在就神魂俱灭、死在这冰冷的太虚里,也绝不能忍受自己把那些用命爱他的女人们给忘了!
他疯狂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想要把那些本源逼出去,但那些本源早就和他的真灵死死地焊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剥离!
“记忆在消失……神魂留不住你们……”
玄一跪在陨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双一蓝一金的眼眸中,突然爆发出一种极其骇人、极其残忍的疯狂偏执。
“神魂会忘……那老子就刻在骨头上!!!”
玄一猛地撕开了自己胸前那件残破的暗金玄衣。
他没有法力,这里的太虚也借不到任何天道之力。
他极其残忍地、直接用自己那残破的指甲,犹如野兽一般,极其粗暴地抠开了自己胸口刚刚长好的血肉!
“嗤啦!”
大片暗金色的混沌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陨石。
玄一生生地扒开了自己的皮肉,露出了下方那隐隐泛着金属光泽、布满裂痕的胸骨与肋骨。
“就算把这具身体千刀万剐……老子也绝不准自己忘了你们!”
玄一折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骨,将其化作最锋利的刻刀,极其用力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在自己那离心脏最近的左侧第一根肋骨上,狠狠地刻了下去!
“第一剑,刻于心口:她叫幻音。九尾妖狐。最怕冷,爱吃甜,喜欢用尾巴缠着我的腰。”
每刻下一个字,玄一的身体就因为极度的剧痛而剧烈抽搐,暗金色的血液混杂着骨屑簌簌落下,但他眼底的执念却越发疯狂。
紧接着,是第二根肋骨。
“第二剑,刻于左胸:她叫白芷。极其温柔。左边脸颊有个梨涡,生气时会咬下唇。她让我受伤了自己上药。”
“第三剑,刻于右胸:她叫冥罗。喜欢穿黑裙。病娇,缺乏安全感。她说她把命还给我了。”
“第四剑……冷若璃。表面冰山,其实最傻。她的剑很冷,但她的身子很暖。”
“第五剑……苏清寒……第六剑……时玥……”
……
寂静的太虚中,没有时间的概念。
只有一个满身是血、胸口被自己彻底剖开的男人,像个不知疲倦的厉鬼,一笔一划、极其残忍地在自己的每一根骨头上,刻下那十段刻骨铭心的绝恋。
当刻到第十个人时。
玄一的手指骨已经彻底磨平了。
他用残破的剑气,在自己最坚硬的脊椎骨上,刻下了那段极其刺痛的记忆:
“第十剑,刻于脊骨:她是一切恶业的集合。她觉得自己很丑。但我发誓,她是我玄一的妻子,我要接她回家。”
整整十段记忆,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他胸前和背后的所有主骨!
哪怕未来神魂彻底失忆,只要他低下头,剖开自己的血肉,他就能看到这些用命换来的羁绊!
做完这一切,玄一仰面躺在血泊中,极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那原本绝望的死寂,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种超越了天道、甚至超越了生死的极致执念。
“仙帝……虚假宇宙……”
玄一极其缓慢地重新睁开眼,那一蓝一金的双眸,在黑暗的太虚中,亮起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极道凶光。
他将那十件遗物极其小心地缝进自己胸口的血肉里,贴着那些刻字的骨头。
然后,他拖着那具极其残破、却又比任何时候都要坚不可摧的太初剑体,一步一步,踏入了那漫无边际的真实黑暗之中。
……
时光荏苒,岁月无声。
在这真实的太虚中,没有日月星辰来丈量时间。
一百年,三百年,五百年……
在不知道漂流了多远、经历了多少次几乎神魂崩塌的绝境后。
一个形如枯骨、浑身披着犹如破布条般的暗金玄衣,长发极其凌乱地披散在肩头、犹如野人般的男子,停下了脚步。
玄一抬起那张瘦削到脱相、却依然透着极度狂傲的脸庞,看向了太虚的前方。
在那无尽黑暗的尽头。
极其震撼、极其恐怖的一幕,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那是一个庞大到连光年都无法计算的——超级血肉巨球!
它就像是一颗极其畸形、丑陋的内脏,极其突兀地悬浮在真实的太虚之中。表面布满了极其粗壮的青色血管,里面甚至还能隐隐看到微弱的星光闪烁。
那就是吞天仙帝的本体!那就是那个困了他们千万年、吃掉了整个旧宇宙的“活体丹炉”!
而就在这颗巨大肉球的最低端。
有一条极其粗大、生锈的暗红色铁链,犹如脐带一般,从那肉球的底部(化道深渊的极点)延伸出来,死死地锚定在太虚的虚无之中。
那是仙帝为了防止自己这个“吃撑了的胃”在太虚中崩溃,而极其无奈留下的“排毒口”和“锚点”!
“娘……”
玄一那双干涸了五百年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条延伸出肉球底部的铁链。
那条铁链上散发出的气息,与他体内那微弱的太初血脉,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共鸣!
那个为了给他铺路、被九十九条锁链穿透、心甘情愿在这条“排毒下水道”的尽头镇压了千万年的女人,就在那里!
“仙帝老狗。你吃进去的因果……”
玄一伸手,极其温柔地摸了摸自己胸口皮肉下那些凹凸不平的刻字骨头。
随后,他拔出体内那截极其残破、却散发着创世凶威的太初黑剑。
“老子今天,从外面,一点一点地给你剖出来!”
带着五百年的刻骨铭心,带着十位妻子的血海深仇。
玄一化作一道撕裂太虚的极道黑芒,笔直地朝着那颗巨大肉球底部的深渊锚点,悍然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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