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太虚之中,没有风,也没有声音。
玄一化作一道极道黑芒,顺着那条从巨大血肉肉球(吞天仙帝本体)底部延伸出来的暗红色铁链,极其疯狂地向上攀爬、突进。
这里的环境恶劣到了极点。
这条铁链,是仙帝用来排放旧宇宙一切罪孽、死气与因果的“下水道管壁”。那种极其恐怖的腐蚀力,哪怕是真正的仙王沾上一点,也会在瞬间化作一滩脓水。
“嗤嗤嗤——”
玄一身上那残破的血肉被不断地腐蚀、剥落,露出下方刻满了妻子名字的森森白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楚,那一蓝一金的双眸死死盯着铁链尽头的那个漆黑深渊裂口。
“娘……我来了……”
玄一咬着牙,将体内最后一丝极道混沌本源压榨出来,猛地一跃,极其蛮横地撞碎了深渊底部的壁垒,冲入了这个旧宇宙最绝望、最黑暗的禁地——【化道深渊】的最底层!
“轰!”
玄一重重地砸在深渊底部的黑色冻土上。
他顾不上浑身的剧痛,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抬眼望去。
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瞬间。
这位哪怕面对仙帝降维打击都没有低过头的太玄剑尊,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满是污血与腐肉的泥泞之中。
在深渊的最中央。
有一根巨大无比的青铜耻辱柱。
一个穿着早已辨认不出颜色的破烂帝袍、形容枯槁的女人,被九十九条粗大、长满倒刺的【绝道陨仙链】死死地穿透了琵琶骨、四肢、甚至脊椎!
千万年的镇压。
千万年替整个宇宙承受深渊厄体的反噬。
这位曾经风华绝代、让整个旧宇宙万族臣服的太初女帝,此刻已经被折磨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她的长发失去了所有的光泽,犹如枯草般垂落,身上的鲜血已经彻底干涸成了黑色。
“娘……”
玄一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个如风中残烛般的女人。
他像个做错了事、在外面受了天大委屈终于回到家的孩子一样,双膝跪在泥泞中,一点一点地膝行过去。
当他终于爬到那根青铜柱下,伸出那双颤抖、残破、甚至露着白骨的大手,轻轻抱住女帝那满是伤痕、枯瘦如柴的小腿时。
玄一崩溃了。
他把头死死地埋在母亲的膝盖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发出了犹如受伤孤狼般极其凄厉、肝肠寸断的嚎啕大哭。
“娘……我没用……我没护住她们……”
“她们为了救我,全都死了……就在我眼前,烧成了灰……”
“我把她们的名字刻在骨头上,可是我好怕,我好怕有一天连骨头都烂了,我就真的把她们忘了……”
这是整部《太玄剑尊》中,玄一唯一一次展现出凡人的脆弱!
在这个生他养他的女人面前,他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剑尊,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准仙王,他只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痛不欲生、几乎被绝望压垮的残破灵魂。
听到哭声。
被钉在柱子上的太初女帝,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了那张惨白的脸庞。
当她看到跪在脚下、哭得像个血人一样的玄一时,那双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了最极致的温柔与心疼。
“傻孩子……哭什么……”
女帝极其吃力地抬起那只被锁链贯穿、鲜血淋漓的手,极其温柔、极其怜惜地抚摸着玄一那因为极度痛苦而白了一半的头发。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玄一胸口那被生生撕开的皮肉,摸到了那肋骨上密密麻麻、深可见骨的刻字。
第一剑,幻音。第二剑,白芷……
女帝的眼眶瞬间红了,一滴温热的眼泪砸在玄一的额头上。
“我的玄一,真的长大了。”
“当年你从太初天罚剑中孕育而出时,只知道杀戮,不懂什么是情。娘一直怕你变成一把只知道嗜血的冰冷兵器。”
“现在,这把剑,终于长出了一颗热腾腾的人心。她们没有白死,你也没有让娘失望。”
女帝微微喘息着,极其吃力地说道:“玄一,抬起头来。看着娘。”
玄一抽噎着,抬起那张满是血污与泪水的脸,那一蓝一金的眼眸中满是祈求:“娘,我来救你出去。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活着……”
他反手握住那柄残破的太初黑剑,就想要去斩断那些穿透母亲身体的锁链。
“住手!”
女帝极其严厉地喝止了他,但眼中却透着深深的悲哀。
“没用的。这九十九条锁链,早就和娘的血肉、神魂长在了一起。它们不仅锁着娘,也锁着这方旧宇宙的本源。”
女帝看着玄一,说出了那个极其残酷的终极真相:
“仙帝以为把旧宇宙吞进肚子里就能逃避末日,但他错了。这宇宙早就病入膏肓,那头深渊厄体就是病根。旧宇宙不毁灭,新世界就无法诞生,你的妻子们,就永远无法从虚无中归来。”
“想要把她们捞回来,你不仅要杀仙帝,你还必须……劈开这方旧宇宙,破开天道,成为拨弄时间长河的——【创世神】!”
女帝猛地咬破舌尖,吐出一口极其纯粹的金色本命精血。
那团精血在半空中,竟然化作了一幅闪烁着无尽星辰生灭、包罗万象的极其宏大的金色阵图!
“这是娘被钉在这里千万年,用自己的血肉和神魂,在这旧宇宙的最深处推演出来的……《创世图谱》!”
女帝将那幅图谱,极其霸道地直接拍入了玄一的眉心之中!
“轰!”
浩瀚的创世真意涌入玄一的脑海,他体内那干涸的太初混沌本源,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开始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复苏、蜕变!
“娘!你把本源给了我,你会死的!”玄一惊恐地发现,女帝身上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甚至连她的双腿都开始化作极其细微的光点!
玄一发疯般地想要将本源输送回去,却被一股柔和却绝对不可抗拒的力量死死推开。
“傻孩子。你以为创世神,是靠看一本图谱就能修成的吗?”
女帝看着玄一,那张曾经威慑宇宙的绝美脸庞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凄美、却又充满了无上荣光的微笑。
“神明,是没有软肋的。”
“创世的第一步,就是必须斩断与旧宇宙的一切因果!”
女帝那双温柔的眼睛里,突然透出了一股极其残忍的决绝。
“娘的这具残躯,就是旧宇宙最后的基石。你要创世,你要救你的妻子们……”
“就必须,连娘一起劈碎!”
“不!!!”
玄一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他死死地将那柄太初天罚剑扔到一旁,“我绝不!让我杀了自己的母亲换取力量,这算什么狗屁创世神!老子不当了!”
他像个疯子一样扑上去,想要用手去堵住女帝身体消散的光芒。
“玄一!你是个男人!”
女帝突然极其严厉地怒喝,那气势,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君临天下的宇宙共主!
“你的妻子们用命换你走到这里,你不仅背负着你的命,你还背负着她们十个人的希望!”
“你要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像个懦夫一样陪着娘一起烂掉吗?!”
玄一呆住了,他看着母亲那严厉中透着极致心疼的目光,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一边是十位爱妻的命,一边是生母的命。
这种极其残酷的终极抉择,将他的灵魂放在了业火上疯狂地烧烤!
“乖……”
看到玄一崩溃的样子,女帝眼中的严厉瞬间化作了最柔软的母爱。
她极其艰难地伸出手,握住了玄一的手腕。
然后,她牵引着玄一的手,捡起了地上那柄散发着极度凶威的太初天罚残剑。
“娘在这个又黑又冷的地方,待了千万年。娘真的好累。”
女帝将剑尖,极其坚定地,抵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去吧,我的好儿子。去劈开那个该死的假宇宙,去重塑一个有她们的新世界……”
女帝看着玄一,眼角滑落最后一滴眼泪,嘴角的笑容无比释然:
“娘要在旧时空里……去陪你爹了。”
“噗嗤!!!”
在玄一目眦欲裂、连呼吸都彻底停滞的注视下。
女帝握着他的手,极其用力地,将那柄太初天罚剑,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轰隆隆————!!!!!”
伴随着太初女帝的心脏碎裂。
整个旧宇宙的底层法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甚至凌驾于整个时空长河之上的【创世极道星火】,从女帝那化作漫天光雨的身体里轰然爆发,极其狂暴地涌入了玄一的体内!
“娘————!!!!!!”
玄一仰面朝天,发出了一声震碎了整个化道深渊、甚至让外面的仙帝本体都发出了痛苦哀嚎的泣血狂吼!
在这漫天飘落的母亲光雨中。
玄一体内那极其残破的肉身、那布满裂痕的剑体,在这股创世星火的重塑下,开始进行最终极的融合与蜕变。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母亲鲜血的双手。
那一蓝一金的眼眸中,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所有的悲痛、所有的软弱、所有的凡人情绪,都在母亲陨落的这一刻,被极其冷酷地锻打成了这宇宙间最锋利、最无情的创世神锋!
“嗡——!”
玄一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上不再有任何驳杂的法则气息,只有一种“无中生有、毁灭一切”的绝对纯粹。
他提着那柄吸饱了母亲心头血、重新绽放出万丈创世黑芒的【太初天罚剑】。
他没有回头看那个空荡荡的青铜柱。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视线穿透了深渊,穿透了仙帝的血肉丹炉,直接锁定了那高高在上的凌霄宝殿。
“仙帝。”
一个极其平静、却让整个宇宙都在战栗的声音,从深渊的最底层缓缓传出。
“我来了。来劈碎你的肚子,拿回属于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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