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原一役的余波,尚未在仙界完全扩散,但“司察使陈墨逼退神秘古魔,破获逆七星血祭”的消息,已然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于仙律司高层及部分顶尖势力间悄然传开。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关注、更复杂的目光,以及那份来自“天机阁”的金色请柬,似乎也多了几分别样的分量。
天刑殿深处,静室。
“那魔爪本源,解析得如何?”天刑仙君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但陈墨能感受到其下暗藏的凝重。
陈墨盘坐对面,面前悬浮着一缕被墨色灵力包裹、不断扭曲变幻的暗红色气息,正是从寒风原魔爪中强行掠夺而来的那一丝古老魔道本源。此刻,在墨道“染化”与“造化”之力的不断冲刷下,这缕本源已褪去大半暴戾,显露出其核心——一种纯粹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吞噬”与“同化”意志,仿佛要将天地万物皆化为自身资粮。
“禀司主,”陈墨睁开眼,眸中墨色星芒流转,“此本源蕴含的"道",极为古老霸道,迥异于当今任何已知魔道。其核心非是"杀戮"或"毁灭",而是"吞噬"与"取代"。吞噬万物精华,取代天地法则,最终……或欲化身天道,或者,取代某个特定的、更高层次的存在。”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留下的"眼睛"印记,应是某种标识,也可能是坐标。寒风原阵法,是"逆七星",主死门,以七处血祭为引,其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收集血魂之力,更可能是为了在仙界特定的"死门"节点,打开一个微小的、临时的通道,接引那幕后存在的部分力量或意志投影。我们在最后关头打断,并截留了部分本源,对方必然受创,短期内应会蛰伏,但也可能……加快其他动作。”
天刑仙君沉默良久,方缓缓道:“"吞天魔眼"……上古卷宗残篇中,确有提及只言片语,与一场几乎导致一界寂灭的"归墟大劫"有关。然记载模糊,多被视为荒诞传说。不想,竟真有痕迹遗留,且于此时重现。”
他看向陈墨:“此事已超出寻常魔患范畴,涉及上古禁忌。仙律司会成立专案,由老夫亲自督办,玉衡、玄明辅之。你既与此魔有过接触,又截其本源,已成其眼中钉。天机盛会,鱼龙混杂,未必安全。你,可还要去?”
“去。”陈墨毫不犹豫,“正因其诡异莫测,才更需探其根底。天机阁执掌仙界天机推演、法宝炼制,其阁内典藏或许有关键线索。且盛会汇聚八方英杰,那"吞天魔眼"势力若真有大图谋,未必不会在盛会上有所动作,或与某些势力有所勾连。置身其中,或可发现端倪。”
“你有此胆魄,甚好。”天刑仙君点头,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复杂云纹的紫色令牌,递给陈墨,“此乃"紫霄天律令",乃老夫信物,内蕴老夫一缕神念及三次全力一击。持此令,仙界大多数禁地皆可通行无阻,遇生死危机时可激发保命,亦可凭此令,向驻守各域的仙律司暗子求援。天机盛会期间,万事小心,以探查为主,莫要强出头。”
“谢司主!”陈墨郑重接过。这紫霄天律令,不仅是保命符,更代表着天刑仙君乃至仙律司的某种背书,意义非凡。
“另外,”天刑仙君话锋一转,“你在寒风原展现的"天门投影"与"天律"结合之力,颇为玄妙,但消耗巨大,不可轻用。盛会之上,必有切磋论道,你之墨道已引人注目,不必再刻意藏拙,但需把握好分寸。仙界水深,有些老怪物,最看不得太过惊艳的后辈。”
“弟子明白。”
离开天刑殿,陈墨返回自己在仙律司的临时洞府。他并未急于出发,而是取出天刑仙君赐予的《天律仙经》中卷,以及那枚得自天律宝库四层的“虚空神遁符”,结合新得的“紫霄天律令”,开始静心参悟、炼化,稳固化神中期修为,并进一步推演、完善自身神通。
“墨染天律”初成,还需与“墨衍造化”“墨开天门”等神通更好地融合。与那古魔一战,也让他对“掠夺”“吞噬”之道有了更深体悟,若能以墨道“染化”其意,或可创出一式专破护体神通、吞噬敌人灵力的“墨染夺灵”。
时光荏苒,两月转瞬即逝。
陈墨出关时,周身气息越发内敛,眉心血色竖眼开阖间,隐有暗金色道纹流转,更添一份威严。对“墨染天律”的掌控已然纯熟,新悟的“墨染夺灵”亦有了雏形。修为稳稳停留在化神中期巅峰,距离后期只差一个契机。
“该出发了。”
他换上司察使的墨紫色官袍,腰悬紫霄天律令与司察使金印,将幽冥阁众人暂留洞府修行,只身驾起一道墨色遁光,朝天机仙山方向而去。
天机仙山,位于仙界中央偏东的“天机仙域”,乃天机阁山门所在。此山并非单一一峰,而是由九座万丈主峰、八十一座千丈辅峰,按周天星辰大阵排列而成,终年云霞缭绕,仙鹤齐飞,灵气之浓郁,更胜仙律司天律山一筹。山间随处可见悬浮的阁楼、流转的符文光带、以及自动运转的巨型法宝构件,充满了玄奇与精密的道韵。
盛会之期临近,天机仙山之外早已是热闹非凡。无数华丽飞舟、珍禽异兽、各色遁光,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气息浩瀚、前呼后拥的大派名宿;有独来独往、却让人不敢小觑的散修奇人;更有许多年轻俊杰,意气风发,显然欲在盛会上扬名立万。
陈墨收敛气息,随着人流,出示请柬,踏入天机仙山外围的“迎宾云台”。云台广阔,早已设下无数席位案几,琼浆玉液、仙果灵肴陈列,更有天机阁弟子穿梭引导,秩序井然。
他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骚动。毕竟与会者众多,化神修为在其中并不算顶尖。但司察使的墨紫官袍与那独特的气质,还是让一些有心人侧目,暗自打量、传音议论。
“那就是仙律司新任的北域司察使,陈墨?”
“听闻是下界飞升,短短时日,竟已官至司察使,还逼退了那作乱的古魔?”
“哼,不过是运气好,仰仗天刑仙君看重罢了。化神中期,能有多大本事?”
“不可小觑,据说其传承特殊,战力不可常理度之……”
“看,玄天剑宗的"惊鸿仙子"也来了!”
“还有金刚寺的"明心佛子"!”
“瑶池的"云梦仙子"……”
随着一位位在仙界年轻一辈中声名赫赫的天骄到场,云台上的气氛愈发热烈。陈墨寻了一处僻静角落坐下,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悄然铺开,以墨染天机之法,感应着场中气息。
忽然,他心有所感,望向云台入口。
一道清冷的月光,仿佛穿透云霞,洒落而至。月华之中,一位身着月白色宫装长裙的女子,款步而来。她青丝如瀑,仅以一根木簪轻挽,面容清丽绝伦,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双眸清澈如水,却又仿佛映照着万千星辰,深邃难测。其气息飘渺不定,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随时会化月而去的虚幻感。
“是广寒宫的"月婵仙子"!”
“传闻她已得《太阴真经》真传,修为深不可测,乃是此次盛会夺魁热门之一!”
“好美的仙子……”
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叹与议论。
陈墨的目光,却在月婵仙子腰间微微一凝。那里悬着一枚非金非玉的白色玉佩,玉佩的样式……竟与寒风原废墟上,那“吞天魔眼”印记的轮廓,隐隐有几分相似!只是这玉佩散发的是清冷月华之气,与魔眼的死寂诡异截然相反。
是巧合?还是……
似乎察觉到陈墨的目光,月婵仙子清冷的眸子,也朝这个方向淡淡瞥了一眼。目光触及陈墨的墨紫官袍和眉心竖眼时,她眼中似乎极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移开视线,在侍女的引导下,走向前排的贵宾席位。
“广寒宫……月婵……”陈墨心中默念,将这个名字记下。
就在这时,云台中央,那座最高的白玉台上,忽然仙乐齐鸣,霞光万道。数道身影,伴随着浩瀚的威压,缓缓降临。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八卦道袍、头戴星冠、面容清矍、三缕长须飘飘的老者,手持一柄白玉拂尘,气息如渊如海,正是天机阁当代阁主——天机仙尊,大乘期修士!其身后,跟着数位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长老,以及一位气质温润如玉、手持一卷金色书简的青袍青年。
“恭迎阁主!”云台之上,所有天机阁弟子躬身行礼。其他宾客也纷纷起身,以示尊敬。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参加我天机阁盛会,老夫有失远迎,还望海涵。”天机仙尊声音温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抚平人心的力量。
一番简单的开场与寒暄后,天机仙尊话锋一转:“本次天机盛会,与往届略有不同。除论道、切磋、易宝诸项外,我天机阁近日于"周天星辰海"深处,发现一处上古遗迹,疑似与"天机罗盘"的炼制起源有关。然遗迹之外,有上古奇阵"周天星斗大阵"残阵守护,凶险异常。故借此盛会之机,诚邀诸位俊杰,共探此遗迹。凡能破阵入内,取得核心信物者,我天机阁愿以"天机神算"一次,及任意一件八阶以下法宝炼制机会为酬!”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天机神算”!那可是天机阁至高推演秘术,号称可算天机、断命数、晓古今,一次机会,价值无可估量!而任意一件八阶以下(即对应大乘期)法宝的炼制机会,更是让无数修士疯狂!天机阁炼器之术,冠绝仙界!
“此外,”天机仙尊身旁那位气质温润的青袍青年,微笑着接口,声音清朗,“遗迹之中,或许还有其他机缘。我天机阁只取与"天机罗盘"起源相关之物,余者,各凭机缘。”
这青袍青年,正是天机仙尊的关门弟子,也是天机阁年轻一辈第一人——天算子,修为已达合体初期,尤擅推演布阵,名声极响。
“周天星斗大阵残阵……上古遗迹……”陈墨心中一动。这阵法,他曾从道盟清虚那里见识过仿品,威力巨大。真正的上古残阵,恐怕更加恐怖。但这遗迹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而且,天机阁为何不自行探索,反而要广邀外人?是阵法太过棘手,需要借助外力?还是……另有所图?
他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远处静坐的月婵仙子。只见她秀眉微蹙,似乎也在思索什么。
“盛会为期七日。前三日,照常论道、切磋、易宝。后三日,有意探索遗迹者,可至我阁"观星台"集合,由天算子师侄带领,前往周天星辰海。”天机仙尊宣布道,“现在,盛会开始。愿诸位道友,皆有所得。”
随着他话音落下,云台之上,气氛再次热烈起来。论道高台、切磋擂台、易宝玉台,纷纷启动,仙光缭绕,道韵纷呈。
陈墨并未急于参与,他依旧静坐角落,墨色眼眸缓缓扫过全场,将那些对“遗迹探索”流露出异常热切、或神色有异的面孔,一一记下。
天机盛会,果然暗藏玄机。
而这“周天星斗大阵”残阵守护的上古遗迹,又会与那“吞天魔眼”,产生怎样的联系?
墨染天机,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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