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小福妻

第五十二章 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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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刚亮,山间的雾气还未散尽,小院里就飘起了淡淡的炊烟。 张小小在灶房里忙着。灶火映着她专注的侧脸,铁锅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稠密的泡,米香混着柴火气,随着晨风飘得满院都是。旁边的蒸笼里,杂粮饼的香气也渐渐透了出来。她动作麻利,不时看一眼灶火,手里还择着昨日从镇上带回的鲜嫩小青菜。 院子另一头,叶回正弯着腰,将散放在角落的农具一一捡起。锄头、镰刀、铁锨,都沾着前几日下雨的湿泥。他提了桶井水,找了块粗布,就着晨光,仔细擦拭起来。水声哗啦,混着他沉稳的动作,那些农具渐渐露出原本的金属色泽。腿伤未愈,他不能久站,便拖了条长凳坐着,但动作依旧利落稳当,不见半分拖沓。 擦完农具,他又走到那辆骡车前。车身沾着昨日归来的尘土,车轴也因山路颠簸而有了轻微的吱嘎声。他细细检查了车辕、轮轴,确认没有裂纹,然后从怀里摸出个小油壶——这是昨日在镇上特意买的。沾了油,他用布条仔细涂抹在车轴转动处,动作轻柔而专注。骡子在旁边槽子里嚼着草料,偶尔打个响鼻,喷出白色的雾气。 不多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熟悉而热络的招呼: “小小、叶回,在家吗?我们是你们王婶、李婆婆,还有张家嫂子、赵家媳妇儿……” 张小小连忙擦着手从灶房出来,叶回也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有笑意。 “在呢在呢!快进来!”张小小快步走过去,拉开篱笆门,热情地把大家让进院。 呼啦啦进来五六个人,都是村里的婶子嫂子,手里都提着东西,脸上带着山里人朴实的笑容,一下子就把小院挤得热闹起来。 王婶走在最前头,放下手里的竹篮,揭开盖着的粗布,里面是十几个还冒着热气的野菜团子,黄绿相间,看着就清爽:“知道你们小两口昨天刚从镇上回来,一路颠簸肯定累,家里也没啥好东西,我就一早蒸了点团子,用的是新掐的嫩荠菜,给你们垫垫肚子,可别嫌弃。” 李婆婆也递过来一捆用草绳扎得整整齐齐的野菜,叶子鲜灵灵的,还挂着露水:“这是今儿天不亮,我带着小孙女去后山沟里挖的,水灵,干净!煮粥、做汤,撒一点,最是清甜败火。” 张家嫂子力气大,直接抱来一捆劈好、码得齐齐整整的干柴,啪嗒一声放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爽朗地笑道:“前几天看你们不在家,估摸着柴火该用完了,顺道就帮着劈了点。都是晒透了的松木,好烧!” 赵家媳妇儿提着个小瓦罐,里面是新磨的、带着豆腥味的豆浆:“自家豆子磨的,没加糖,你们尝尝。” 然而,热闹的表象下,暗流悄然涌动。 李婆婆坐下后,眼神在叶回那条尚未完全恢复的腿上多停留了几秒,又看向张小小,欲言又止。王婶虽笑着,却悄悄拉了拉张小小的衣袖,低声道:“小小,那镇上的李掌柜,昨儿又来问我,说你家公子腿好些没?还说……要是还行,想请他去镇上酒楼坐坐,说是谈生意。” 张小小手上剥团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却很快被笑意掩盖:“李掌柜人热心,只是我家公子身子骨刚养好,还需静养,就不劳烦他费心了。” 李婆婆立刻接话:“是是,你这孩子孝顺。那李掌柜啊,看着是好意,可谁知道他安什么心?上回他还想给咱村那寡妇家送米,被拒绝了,心里不痛快呢。” 张家嫂子一听,拍了下大腿:“我就说那李掌柜不对劲!前阵子他来咱村,眼睛就没离过小小和叶回,尤其是叶回,像是在打量什么宝贝似的。他那眼神,跟那前村被退婚的夏家少爷一模一样,都透着一股子不甘心!” 赵家媳妇儿也附和:“是啊,夏家那少爷,听说在城里混出了名堂,前儿个还托人带信回来,说要回来看小小呢!这李掌柜怕不是想借着关心之名,套近乎,万一哪天夏少爷真回来了,他们好卖个好价钱?” 张小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旧温和却坚定。 “都别瞎猜。”她放下筷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家叶回腿好了,是靠我们俩自己熬过来的,不欠谁的。李掌柜的心意,我们领了,至于别人……那是他们的事。我们过自己的日子,不惹事,也不怕事。” 叶回坐在一旁,默默听着,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他没有插话,但眼神却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他知道,村里这些闲话,不是无缘无故的。李掌柜的“关心”,王婶的“好意”,甚至李婆婆那句“夏家少爷要回来”,都像是一根根细针,刺在他和张小小的生活边缘。 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院里笑声不断,饭菜香、茶香、人情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舒心安稳。 但张小小心里清楚——这安稳,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用她和叶回一双脚,一步步走出来的;是用她手里那根鞭子,一次次赶出来的;更是用她那双不认命、不退缩的眼睛,一寸寸守住的。 李婆婆看着和睦的一众人,笑着叹道:“咱们这小山村,虽不富裕,可人心齐。你们俩懂事,又知道感恩,往后日子肯定越过越旺。” 王婶也连连点头:“可不是嘛!一家人在一起,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强。” 张小小坐在人群里,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又看了一眼身边安稳可靠的叶回,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 没有大富大贵,没有惊天动地,可这份烟火气里的温暖、乡亲间的真诚、两个人相守的踏实,就是她最想要的幸福。 待到日头升高,乡亲们才依依不舍地告辞。 院子里安静下来,却依旧留着淡淡的暖意。叶回收拾着桌上的碗筷,张小小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轻声道:“有大家在,真好。” 叶回抬头,看着她,嘴角微扬:“有你在,才是真的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别管那些闲话。有我在,谁也别想扰了你的清净,更别想动我们这院子一分一毫。” 张小小舀了粥,叶回把咸菜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闷头吃饭,谁也没说话。灶膛里的火还烧着,偶尔噼啪一声,炸出点火星子。 碗刚放下,篱笆外就传来脆生生的童音:“小小姨!叶叔!” 是邻居家的虎子,七八岁的男娃,顶着个茶壶盖头,小脸跑得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个东西,扒在篱笆缝里朝里望。 “虎子?快进来!”张小小忙招手。 虎子哧溜钻进来,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张小小跟前——是几个红彤彤的野山楂,用大叶子托着,有的还沾着泥。“我阿奶让我送来的!后山摘的,可甜了!” “哎哟,这山楂真水灵!”张小小接过,笑着摸了摸虎子的头,“替我谢谢你阿奶。晌午在这儿吃饭不?姨蒸了饼子。” 虎子咽了口唾沫,却摇摇头:“阿奶说不让,说你们刚回来,累着呢!”说完一扭身又跑了,边跑边喊:“我再去摘点!” 叶回看着那红彤彤的山楂,眼里也有了点笑意,捏起一颗在衣角擦了擦,递给张小小:“尝尝。” 张小小接过,咬了一小口,酸得眯起眼,可咽下去后,舌根又泛起点甜。 “虎子他阿奶总惦记咱们。”她含着山楂,声音有点含糊。 “嗯。”叶回也擦了颗放嘴里,酸得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回头把咱晒的萝卜干送点过去,她牙口不好,就爱那口。” “行。”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王婶,胳膊上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些新摘的豆角,一进门就笑:“我就猜你们还没顾上去菜地!给,嫩着呢,晚上炒了吃!” “王婶,这怎么好意思,老拿您的东西。”张小小赶忙起身。 “跟我还客气!”王婶把篮子往石桌上一放,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转,尤其多看了叶回几眼,见他气色确实好了不少,才真心实意地笑开了,“看着你们俩好好的,婶子心里就高兴!这日子啊,就得这么互相帮衬着过,才有滋味!” 她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村里的事,谁家闺女要出嫁了,谁家新抱了猪崽,说到最后,压低了声音:“对了,后山那片栗子,今年结得真是厚!过两天咱们几家约着一道去打,人多热闹,也有个照应。小小你去不?” “去!”张小小眼睛一亮,“我正想跟您说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王婶一拍大腿,又看向叶回,“叶回腿还没好利索,就在家看门,我们多打点,分你们些!” 叶回点头:“那麻烦婶子了。” “麻烦啥!”王婶笑着摆手,又说了几句,这才风风火火地走了。 这波人刚走没多久,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是村头的赵寡妇,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的菜豆腐,非要塞给张小小:“自家磨的,不值什么,给你们添个菜!叶家后生得多补补!” 接着是住在坡下的铁匠媳妇,送来一小罐自己腌的酸笋:“开胃!配粥吃最好!” 就连平日里话不多、总爱在村口晒太阳的孙老爷子,也拄着拐,慢悠悠晃过来,站在篱笆外朝里看,见叶回在院里走动,点点头,哑着嗓子说了句:“能走了就好,能走了就好。”然后从怀里摸出两个还温乎的煮鸡蛋,放在篱笆柱子上,又慢悠悠地走了。 小小的院子,竟像个小小的集市,人来人往,热气腾腾。 张小小和叶回忙着迎人、道谢、收东西,又忙着把自家有的东西——一点镇上的饴糖、几块昨天买的酱菜、一把晒好的干菜——分送给来人。东西都不贵重,可那份推来让去的心意,却比什么都沉。 虎子果真又摘了把山楂回来,小手里攥得满满的。张小小拿了个粗面饼子塞给他,虎子这回没推,咧着嘴接了,啃着饼子,蹲在院子里看骡子吃草,小腿一晃一晃的。 阳光渐渐升高,暖洋洋地铺满整个小院。石桌上堆满了乡亲们送来的东西:水灵的青菜、红艳的山楂、白嫩的豆腐、喷香的酸笋……角落里是劈好的干柴,井沿边是虎子玩丢的小石子。 叶回的腿站久了还是有点吃力,便坐在小凳上,帮着把豆角一根根掰断。张小小一边和赵寡妇说着话,一边手脚麻利地把豆腐切了,准备晌午添个菜。虎子在旁边叽叽喳喳,问东问西。 灶房里的粥香还没散,院子里又弥漫开新鲜豆角的清气、豆腐的豆腥气、还有那股子浓浓的人情味。 王婶走时那句话好像还响在耳边:“这日子啊,就得这么互相帮衬着过,才有滋味!” 张小小掰豆角的手顿了顿,抬头望去。 叶回正低头认真掰着豆角,侧脸在日光下显得很平静。虎子啃完了饼子,正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摸着骡子的脖颈。赵寡妇在灶下帮着添了把柴,火光映着她带笑的脸。篱笆外,还能看见孙老爷子拄拐慢行的背影。 喧闹,却一点儿不吵。琐碎,却满满当当。 心口那块地方,被这些零零碎碎的画面、声音、气味塞得又满又软,热乎乎的,像是揣了个小小的暖炉。 原来,这就是“其乐融融”。 不是戏台上唱的那种大团圆,也不是画里画的那种富贵喜庆。就是这样的,东家一把菜,西家一碗汤,你惦记着我的伤,我记挂着你的好。大家都不富裕,可谁有了点好的,总想分你一口。日子是苦的,可苦里,总能咂摸出这点相依为命的甜。 张小小低下头,继续掰手里的豆角。嘴角却不知不觉地,向上弯了起来。 叶回掰完最后几根豆角,抬眼正好看见她这个笑。他没说话,只是把装豆角的簸箕往她那边推了推,自己也极轻地笑了一下。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又快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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