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仁天

第44章 鬼市易容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从龙泉山到扬州城,三十里路,马车走了整整一夜。 不是路难走,是追兵太多。三皇子的别院出事,丹炉被毁,蛊虫被杀,药人被放走,这等于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还把他经营多年的老巢掀了个底朝天。他疯了,也怒了,立刻调动手下所有力量,封锁了龙泉山周边所有道路,设卡盘查,见人就抓。尤其是马车,无论里面坐着什么人,一律拦下,掀开车帘仔细检查,稍有可疑就直接扣人。 苏清河这辆马车很普通,拉车的是匹老马,车夫是苏家的死士,经验丰富,专挑小路走,避开官道和大路。但小路也不好走,坑坑洼洼,颠簸得厉害。陆擎左肩的伤口又崩开了,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他脸色苍白,咬着牙,一声不吭,但额头上的冷汗像黄豆一样往下滚。林见鹿撕下衣襟,重新给他包扎,但血止不住,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很快就用完了。 “得找个地方落脚,处理伤口,不然撑不了多久。”苏清河忧心忡忡地看着陆擎,又看向车窗外渐亮的天色,“天快亮了,天亮后,盘查会更严。而且,城里肯定也戒严了,苏家回不去,悦来客栈也不安全。我们得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避避风头。” “去哪儿?”林见鹿问。她脸上、手上、身上全是血污和烟灰,衣服也破了,看起来比乞丐还狼狈。这副样子,别说进城,就是走在荒郊野外,也会被人当成逃犯。 “去“鬼市”。”苏清河沉吟片刻,缓缓道,“扬州城西有个鬼市,平时夜里开,天亮前散,买卖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赃物、禁药、情报,甚至……人命。那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有,官府的手伸不进去,三皇子的眼线也少。最重要的是,鬼市里有专门做“易容”生意的,手艺极好,能以假乱真。我们得换张脸,才能混进城里,也才能继续后面的计划。” 鬼市。易容。林见鹿想起凌霄那两层面具,想起玄机子那青铜面具,也想起龙泉山悬崖边那个黑袍人。面具之下,皆是傀儡。但有时候,面具也是保命的工具。 “可靠吗?” “可靠。鬼市里有个老鬼婆,姓孟,六十多了,做这行四十年,从没失过手。我年轻时和她打过交道,她欠我一个人情,答应帮我做一次易容,不收费,不打听,不泄露。但她的规矩是,只接熟客,不见生人。而且,她那儿只接待夜里子时到寅时的客人,过时不候。”苏清河看了看天色,“现在卯时初,我们得在城里躲一天,等夜里再去。但这一天,不好熬。” 确实不好熬。马车不能进城,他们也不能下车,只能躲在车里,等天黑。但车里空间狭小,五个人挤在一起,又闷又热,伤口容易感染,人也容易烦躁。而且,干粮和水不多了,只够撑一天。 “先去城外找个地方躲着,等天黑再行动。”陆擎开口,声音嘶哑,“我知道个地方,在城西十里外的乱葬岗,有个废弃的义庄,平时没人去,可以暂避。但那儿离鬼市近,也容易被人盯上。苏伯父,你带着阿福,先去鬼市附近打探消息,看看情况。我和林姑娘、平安、狗蛋,去义庄等你们。天黑后,我们在鬼市入口汇合。” “不行,你伤太重,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太危险。”苏清河摇头。 “没事,义庄我熟,以前在漠北打仗时,这种地方常去。”陆擎咧嘴想笑,但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而且,人少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你们人多,反而惹眼。” 苏清河想了想,点头:“好,那就这么办。但记住,万事小心,别硬撑。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保命要紧。” 马车在城西十里外的岔路口停下。苏清河和阿福下车,步行往鬼市方向去。陆擎和林见鹿、平安、狗蛋,继续驾车,往乱葬岗去。乱葬岗在城西十五里,是一片荒凉的山坡,到处都是坟包和杂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味。义庄在山坡脚下,是座破败的木屋,门窗都烂了,屋顶塌了半边,里面堆着些破烂的棺材和草席,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但至少能遮风挡雨,也够隐蔽。陆擎将马车藏在义庄后的树林里,用枯草盖好。四人进了义庄,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林见鹿重新给陆擎处理伤口,伤口很深,皮肉外翻,边缘发黑,像是感染了。她用还魂草汁液清洗,又撒上金疮药,用最后一点干净布条包扎好。陆擎疼得浑身发抖,但咬着牙,没哼一声。 “伤口感染了,得尽快找大夫,或者弄些消炎的草药。”林见鹿担忧地说。 “没事,死不了。”陆擎靠坐在墙边,闭上眼睛,“休息会儿,保存体力。夜里还有场硬仗要打。” 平安和狗蛋也累了,靠在墙边,很快睡着了。林见鹿却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想着龙泉山地宫里的情景,回想着那个黑袍人,回想着他说的每一句话。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说“我们又见面了”?他们以前见过?在哪儿? 她努力回忆,但想不起来。从义仁堂出事到现在,她见过的人太多,经历的事也太多,有些人,有些事,已经模糊了。但那个黑袍人的声音,那种嘶哑、像破风箱的声音,她总觉得在哪儿听过,很熟,但又想不起来。 “想不通就别想了,等抓住他,一切就清楚了。”陆擎忽然开口,他睁开眼,看着她,“你现在要做的,是保存体力,保持清醒。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嗯。”林见鹿点头,靠坐在他身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怎么也静不下来。 天渐渐亮了,阳光从破屋顶的缝隙漏进来,照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形成一道道光柱。义庄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呜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平安和狗蛋睡得很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陆擎也睡着了,但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 林见鹿悄悄起身,走到义庄门口,看着外面荒凉的山坡和坟包。风吹过,带来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郊外采药,路过一片乱葬岗,她吓得直往父亲怀里躲。父亲摸着她的头说:“鹿儿,别怕。人死了,就一了百了,没什么好怕的。可怕的,是活着的那些,披着人皮,却做着鬼事。” 披着人皮,做着鬼事。三皇子,晋王,黑袍人,玄机子,刘守拙……这些人,不都是吗?他们披着亲王、皇子、国师、盟主的人皮,做的却是炼药、下毒、杀人、灭门的鬼事。而她和父亲,还有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却成了他们鬼事下的牺牲品。 这世道,真是黑白颠倒,人鬼不分。 但没关系,分不清,就都掀了。是人是鬼,掀了皮,看看底下是什么。 她握紧拳头,眼神冰冷。 傍晚时分,苏清河和阿福回来了,带着些干粮和水,还有几件旧衣服。苏清河脸色很凝重,一进门就说:“情况不妙。三皇子疯了,全城搜捕,悬赏一万两黄金,抓你们四个人,死的活的都要。城门口贴了你们的画像,画得……很像。而且,鬼市那边也不太平,三皇子的人混进去了,在打听消息。老鬼婆那边,我还没去,怕被人盯上。但不去不行,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画像?林见鹿心里一沉。三皇子动作真快,看来是铁了心要他们的命了。 “鬼市今晚还开吗?”陆擎问。 “开,但守卫多了三倍,进出都要查身份,搜身。我们这副样子,进不去。”苏清河指着他们身上的血污和破衣,“得先换身衣服,洗干净脸,扮成普通人。但就算这样,也瞒不过那些老江湖的眼睛。得靠老鬼婆的易容,彻底换张脸,才能混进去。” “老鬼婆在哪儿?” “鬼市最深处,有家“孟婆汤”铺子,卖的是假药,做的是真易容。但她的铺子,只接待夜里子时到寅时的客人,而且,一次只接待一个。我们这么多人,得分批进去。”苏清河看向林见鹿,“林姑娘,你和陆兄弟先去,易容后,在里面等我们。我和阿福、平安、狗蛋,第二批进去。但记住,进去后,别多话,她要什么给什么,她要问什么,就说是我让你们去的。她脾气怪,但守信用,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她要什么报酬?” “不要钱,但要“人皮”。”苏清河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不是真的人皮,是她特制的一种材料,叫“人皮面具”,用特殊药材和胶质熬成,薄如蝉翼,贴在脸上,能改变容貌,也能改变声音。但这种材料,需要一味主药——“还魂草”,而且必须是百年以上的。我之前给过她一些,但用完了。这次,恐怕得用你的血。” “我的血?” “嗯。你的血里有还魂草的药性,而且是活性的,比干草药效果好。但用量不大,只取几滴,混在材料里就行。对身体无害,就是……会有点疼。”苏清河看着她,眼神复杂,“林姑娘,你愿意吗?” “愿意。”林见鹿毫不犹豫,“几滴血而已,能换一条命,值了。” “好。那今夜子时,鬼市入口见。”苏清河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钱,递给每人一枚,“这是鬼市的信物,进去时,给守卫看,他们会放行。但记住,进去后,别惹事,别打听,别乱看。鬼市有鬼市的规矩,坏了规矩,神仙也救不了你们。” 众人点头,各自准备。苏清河和阿福又出去了,说是去打探更详细的消息。陆擎和林见鹿、平安、狗蛋,留在义庄,简单吃了些干粮,又换了身干净些的旧衣服,但脸上的血污和烟灰洗不掉,只能用布巾包着头,遮住大半张脸。 天彻底黑透后,四人离开义庄,步行往鬼市去。鬼市在城西五里外的一片洼地里,平时是片荒地,夜里才热闹起来。远远就能看见洼地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像一座突然从地底冒出来的城池。但走近了才发现,那些“灯火”其实是些绿幽幽的鬼火,挂在竹竿上,随风摇曳,将整个鬼市映得阴森诡异。进出的人很多,但都沉默寡言,脚步匆匆,脸上大多戴着面具,或者用布巾遮着脸,看不清真容。 入口处站着四个守卫,都穿着黑袍,戴着鬼脸面具,手里提着灯笼,灯笼是白色的,上面写着一个黑色的“鬼”字。每个进去的人,都要亮出信物,接受搜身。林见鹿他们亮出铜钱,守卫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他们几眼,摆摆手放行。 进了鬼市,眼前豁然开朗。街道很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摊铺,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卖古董的,有卖兵器的,有卖药材的,有卖情报的,甚至还有卖“人”的——那些被铁链锁着、眼神空洞的“药人”,像牲口一样被展示、被叫卖。空气里弥漫着混杂的气味——药材的苦、血腥的甜、还有那股熟悉的、甜腻的腐臭味。 是瘟神散的气味!鬼市里也有三皇子的人,在卖“清瘟散”! 林见鹿心脏一紧,低下头,拉着陆擎,快步往里走。平安和狗蛋紧紧跟在后面,小手死死抓着他们的衣角,显然被这阴森的氛围吓到了。 按照苏清河的指示,他们找到鬼市最深处的那家“孟婆汤”铺子。铺子很小,只有一扇门,门上挂着块破旧的木匾,写着“孟婆汤”三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鬼画符。门口蹲着个老太婆,穿着打满补丁的黑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但一双眼睛很亮,像两口深井,看人时,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 是孟婆。她看见林见鹿他们,眯了眯眼,没说话,只是伸出枯瘦的手,摊开。 林见鹿会意,将苏清河给的那枚特制铜钱放在她手心。孟婆掂了掂,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起身,推开身后的门,示意他们进去。 门后是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些瓶瓶罐罐,还有一面铜镜。空气里有股奇异的药味,混着胶质加热后的焦糊味。孟婆关上门,指了指椅子,示意林见鹿坐下,又指了指陆擎他们,示意他们等着。 林见鹿坐下,孟婆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她身上的气味,眉头微皱:“还魂草的味道,很浓。你是林守仁的女儿?” 林见鹿心头一震,但面不改色:“是。” “你爹是个好人,可惜,好人不长命。”孟婆松开手,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碗,又拿出一把薄如柳叶的小刀,“伸手,取血。” 林见鹿伸出左手。孟婆用小刀在她指尖轻轻一划,血珠涌出,滴进小碗里。血是鲜红色的,但很快,颜色开始变化,变成一种温润的乳白色,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孟婆眼睛一亮,点头:“果然是活性的还魂草药性,品质极佳。够了。” 她将小碗放到一旁的火炉上加热,又拿出些瓶瓶罐罐,将里面的粉末、液体,按比例倒进碗里,用一根小木棍缓缓搅拌。药液在加热中渐渐变成一种半透明的胶质,像融化的琥珀,散发出奇异的香味。孟婆用木棍挑起一点,看了看成色,满意地点头,又看向林见鹿: “要什么样的脸?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女的,二十岁左右,普通,不惹眼。”林见鹿说。 “好。”孟婆用木棍挑起一团胶质,放在手心,双手合十,快速揉搓,又对着胶质吹了口气,胶质迅速成型,变成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她将面具贴在林见鹿脸上,用手掌轻轻按压,让面具和皮肤完全贴合,又用小刀修整边缘,最后,用特制的药水在面具上涂抹,让颜色和质感更逼真。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一炷香时间。孟婆拿来铜镜,递给林见鹿。镜子里的人,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二十岁左右,五官普通,皮肤微黄,眼神温顺,像个普通的农家女子,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林见鹿摸了摸脸,触感和真皮肤几乎一样,连表情都能自然呈现,说话时嘴唇也能动,只是声音稍微有些变化,变得更细,更柔。 “这面具能戴三天,三天后会自动脱落,恢复原样。期间不能碰水,不能用力揉搓,否则会变形。而且,这面具怕火,遇热会融化,小心点。”孟婆叮嘱道,又看向陆擎,“该你了。要什么样的?” 陆擎的要求更简单——男的,三十岁左右,沧桑,像个走南闯北的江湖客。孟婆如法炮制,很快给他也做好了一张面具。陆擎变成了一张国字脸、浓眉、眼角有疤、嘴唇紧抿的中年汉子,配上他那身劲装和腰间的刀,看起来像个经验丰富的镖师。 平安和狗蛋年纪小,脸型变化不大,孟婆只给他们做了简单的修饰,改变了肤色和五官细节,看起来像两个普通的小厮。 四人互相看了看,都差点认不出对方。这易容术,果然了得。 “多谢孟婆。”林见鹿起身,郑重行礼。 “不用谢,我收钱办事,童叟无欺。”孟婆摆摆手,又指了指门口,“出去吧,记住,三天。三天后,面具脱落,你们就得靠自己了。” 四人再次道谢,离开铺子。外面,苏清河和阿福已经等在门口了,他们也易了容,苏清河变成了个五十来岁的账房先生,阿福变成了个憨厚的车夫。六人汇合,互相点头,算是确认身份。 “接下来去哪儿?”陆擎低声问。 “先去我的一处别院,在城南,很偏僻,平时没人去。我们在那儿休整一天,商量下一步计划。”苏清河说,“但得小心,城里到处都是三皇子的人,我们这副样子,虽然能瞒过一般人,但瞒不过那些老江湖。尤其是你,陆兄弟,你身上有伤,走路姿势不对,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会注意。”陆擎点头。 六人不再多说,混在鬼市的人群里,往外走。但刚走到鬼市出口,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守卫的喝问: “站住!检查!” 是抽查!三皇子的人,在鬼市出口设了卡,随机抽查出市的人!而且,看那架势,查得很严,每个人都要掀开面具,或者擦掉脸上的伪装,验明正身! 糟了!他们刚易容,面具还没完全稳固,一擦就掉!而且,陆擎的伤,一查就能查出来! “分开走!”苏清河低喝,“林姑娘,你和陆兄弟走左边,我和阿福走右边,平安、狗蛋,你们跟着我。出市后,在城南的“柳树巷”汇合,如果半个时辰没到,就不用等了,各自逃命!” “好!” 六人立刻分散,混入人群。林见鹿拉着陆擎,往左边挤。但人太多,挤不动。眼看就要轮到他们检查,陆擎忽然闷哼一声,捂着左肩,脸色惨白——伤口又崩开了,血渗出来,浸湿了衣服。 “他受伤了!”一个守卫眼尖,指着陆擎大喊。 周围的人群立刻散开,将两人暴露在空地上。几个守卫提着刀围了上来,眼神凶狠:“把面具摘了!手举起来!” 林见鹿心脏狂跳,但面不改色,挡在陆擎身前,陪着笑:“军爷,我大哥受了伤,急着去找大夫,您行个方便……” “少废话!摘面具!”守卫不耐烦,伸手就来抓她的脸。 林见鹿侧身躲过,但另一个守卫从侧面扑来,一把扯掉了陆擎脸上的面具。面具脱落,露出陆擎那张苍白、但依然俊朗的脸。守卫仔细看了看,又对照手里的画像,眼睛一亮: “是他!陆擎!抓住他!” 周围的人群顿时大乱,惊叫声、奔跑声、守卫的吼声响成一片。林见鹿脑子一空,但身体比脑子快,一把抽出腰间的银针,甩手射出。银针精准地射中两个守卫的眼睛,守卫惨叫着倒地。她拉起陆擎,转身就往鬼市深处跑。 “追!别让他们跑了!”身后的守卫怒吼,紧追不舍。 鬼市里地形复杂,摊铺林立,人群拥挤,倒是给了他们逃跑的机会。林见鹿拉着陆擎,专挑最窄、最黑的小巷钻,七拐八绕,甩掉了一波追兵。但陆擎伤太重,跑不快,很快就被另一波守卫堵在了一条死胡同里。 胡同很窄,两边是高墙,墙头站着几个守卫,举着弩箭,对准他们。前面是追兵,后面是死路,无路可逃。 “束手就擒吧,还能留个全尸。”一个领头的守卫冷笑,手里的刀闪着寒光。 陆擎将林见鹿护在身后,咧嘴笑了:“全尸?老子在漠北打仗时,就没想过要全尸。来啊,看看你们谁能拿走老子的命!” “找死!”守卫挥刀扑上。 但就在这时,墙头忽然传来几声闷响,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那几个举弩的守卫,不知被谁从后面敲了闷棍,纷纷栽下墙头。与此同时,胡同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但身手矫健的人冲了进来,见守卫就砍,瞬间将追兵冲散。 是苏家的死士!苏清河安排的后手! “走!”一个死士拉起陆擎,另一个拉起林见鹿,冲出胡同,钻进另一条小巷。小巷尽头,停着一辆马车,车夫正是阿福。众人上了车,马车立刻疾驰,冲出鬼市,消失在夜色里。 车上,林见鹿惊魂未定,看着陆擎惨白的脸,又看看那些沉默的死士,喉咙哽咽:“谢谢……” “别谢,是苏老爷安排的。他说,鬼市不安全,让我们在外面接应,果然出事了。”一个死士沉声道,“但我们现在不能去城南了,三皇子的人肯定在那边布了网。得去另一个地方——城东的“清水庵”,是苏家暗中资助的尼姑庵,很隐蔽,平时只有几个老尼姑,安全。” “好。”林见鹿点头,握紧陆擎的手。陆擎已经昏过去了,但呼吸还算平稳。 马车在夜色里疾驰,穿过空旷的街道,绕过巡逻的官兵,最后停在一座不起眼的尼姑庵后门。阿福上前敲门,三长两短,是暗号。门开了,一个老尼姑探出头,看见他们,点点头,让开门。众人迅速进去,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庵里很静,只有佛堂里传来低低的诵经声。老尼姑领着他们来到后院的一间禅房,禅房很简陋,但干净,有床,有被褥,还有简单的药品。林见鹿立刻给陆擎处理伤口,重新包扎。死士们守在门外,阿福去煎药。 忙完一切,天已经快亮了。林见鹿坐在床边,看着陆擎昏睡的脸,又摸了摸自己脸上那张已经开始发紧的面具,心里沉甸甸的。 三天。他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内,必须找到黑袍人,找到三皇子的罪证,也必须治好陆擎的伤,否则,面具一落,他们就会暴露,到时候,就是真正的绝境了。 但黑袍人在哪儿?三皇子的罪证在哪儿?瘟疫的源头在哪儿?一切,都像这黎明前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但再浓的黑暗,也会有光。 她相信。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